混乱,蒙昧……
廖丹在这一刻对这样的世界突然还是有些失望的,读过很多东西的他,依稀记得在另外一个世界,魔女狩猎是从宗教这里起源的,也是宗教统治的毁灭起始之钟声。
……
那年头还是君权神授,那时候航海时代已经即将揭开帷幕,被从遥远的地方带来的鼠疫――黑死病灭杀了那片土地上三分之一的人口。
听着没有多少,实际史书上面记载的数字是两千五百万,细菌寄生在跳蚤、老鼠身上,借由它们进行传播。
受灾最为严重地区甚至百分之八十的人都会死亡,突然一下,从吹嘘当中的世外桃源变成了行走的人间地狱,由于过高的致死率和极速的发病能力,很多人都是突然就倒地死亡。
由于人民的愚昧,这场病的传播仰赖逃散的人群蔓延开来,“天主对人类残酷到了极点。”,当人们求神不得,神的威信自然也就下降。
那时候的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不喜欢洗澡,城市乡镇卫生问题严重,而宗教告诉人们,只要虔心祈祷,神就会原谅他们的过错,消磨这场灾难。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对他们信仰最大的震撼,由于经常接触一线的患者,神父等神职人员都倒下,光芒并没有照耀到所有的地方。
有很多人猜测,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了名为苦修士的概念,用鞭子抽打自己,赤身赤脚行走,向神明不断祷告自己的过错,以祈求那一丝怜悯降临。
可是情况依旧没能改变,长此以往地位会被动摇,人民的舆论要有发泄的出口,这次宗教拿出的垫背是女性,一些从来不服从的被冠上了魔女之名,被焚烧、被审判、被屠杀。
它拿出了下一个垫背,是猫,也就是从那时起,黑猫和魔女成为了不幸的象征。
可事实情况是,猫捕杀老鼠,这是食物链赋予人类最后的救赎,能从某种情况下遏制这种在当时近乎无敌的细菌继续蔓延。
可是人类大规模的捕杀导致老鼠的天敌死光了,病症传播得更加远了。
最后它拿出的垫背是医生,那年头的医生虽然只会放血疗法,但是依旧存在着很高尚的医德,当他们发现带上鸟嘴面具塞满薄荷樟脑、封闭全身,就会减少患病的可能。
他们穿着这一身“战士的盔甲”行走在疫区当中,犹如逆风飞翔的鸟,应该被歌功颂德,可是最后的故事,鸟嘴医生成为了瘟疫的象征。
……
魔女,都只是个借口罢了,见到无法理解的事情就去尝试着说服自己以另类的方式去理解,歪曲伐异,欺凌弱小,拿叶子遮住眼睛看不见泰山就真的这么美好么?
与他们身处时代背景不同的廖丹是真的无法理解这些人高喊“魔女”,唾骂“魔女”时,脸上的那种麻木畏惧中夹杂的喜悦和疯癫。
救世主,做这种世界的救世主有什么用?廖丹感觉他从来都是给自己定立巨大的志向,可他也是那捂着耳朵捂着眼睛的石猴神像。
即使有心去做些事情,可他知道,这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观念,这种深深扎根的腐朽之物,这种枷锁至今连自己也没能完全脱去,又如何拯救他人呢。
“散尽家财,也帮不过来……”,廖丹终于明白了饭馆老板的那声哀叹。
他在那里坐着,久久没有说话。
付钱离开的时候,廖丹问了老板的名字,而老板讶异地看着他,开始很欣喜后来却又失落下来,“客官,我没有名字。”
……
廖丹回到旅馆,将事情通报给汉克之余,还不忘再次查看“千军”的位置,许久不出门执行任务,他都快忘记了,即使是在心里默读,也要说代号,因为,你的心里也可能住着别人的耳朵……
汉克的批复很快就下来了,说是驻守调查员已经知晓情况,并且实施接触了。
贵族老爷的消息,果然灵通啊。
……
会客厅里,梳着八字胡的男人拄着宝石手杖坐在沙发上,一边的侍者双手举着老爷的礼帽,把它放在了衣帽架上,然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贴心地将门关好。
侍者忠心耿耿地守在门外,他知道,这是自己不能听的部分,也是别人不能听的部分,知晓一点就要被买往穷乡僻壤,上一位管家就是这样,新的管家还没能招募到呢。
“巴特爵士,我们又见面了,遥想上一次相见还是在……”,坐在八字胡对面的男士带着一张面具,和八字胡握手之后就开始套近乎。
“得了吧,布兰特,收起你那套,可对我不管用,去找那些夫人吧,她们更喜欢你的甜言蜜语。”,八字胡很烦躁地将自己的手杖抬起,拿着底部对着布兰特。
“我就喜欢实际的,抓紧时间,你耽误我一分钟,那可都是金币的损失,公爵大人可是要怪罪下来的。”,八字胡将眼睛一瞪,点了点墙上的发条钟表,而布兰特满脸赔笑。
“说吧,找我是有什么事,如果让我失望了,我一定会让你名动腊邦,让那些下贱的腌臜的狗狠狠地踢你的屁股,将你赶出去。”,巴特爵士嘴里说着不符合身份的粗鄙之语。
“巴特爵士,是魔女,下面有人发现了新的魔女,我就赶快来找您了,知道您喜欢这口。”,布兰特此刻的笑容猥琐得令人作呕。
“魔女,什么魔女?你可要想清楚说话,我现在就可以去告你诽谤。”,巴特的小胡子一翘一翘的,理直气壮得像个正派人士。
布兰特听到巴特爵士的话立刻反应了过来,换了一番说辞。
“对,对,是我不会说话,请原谅我,大人,是我的手下发现一位可怜的女子,她说她仰慕大人已久,想要向大人自荐枕席,望大人垂怜。”,他脸上的褶都凑到了一起。
“嗯……这还差不多,那什么时候送来,我也好见见这位倾心于我的美人,让她可以近距离地感受我迷人的魅力。”,巴特的脸上开始泛起了红光。
“大人,只要您想,今天晚上也可以,我布兰特向您保证,要比前几次的成色更好,这次是位‘纯洁’的天使。”
“嗯?那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快回去安排,只要能让我满意,钱少不了你的,天色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
“是的,大人,如你所愿。”,巴特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自己的帽子,从暗道离开,在一条无人小巷里出现,摘下面具,混入人群之中。
而巴特爵士则嘱咐手下人准备好空出的房间,然后迅速回屋,开始起草书信。
“又是魔女狩猎。”
……
一整个下午,加斯特都没有移动过,那片建筑经过廖丹的了解是一位富贵之人买下的空庄园,只有举办宴会时才会使用,有钱人……真是清新脱俗、为所欲为啊。
廖丹之前从报童那里拿到的报纸上,写着某些贵族老爷好男风……还有些过于逮虾户的,实在是让人接受不了,已经被廖丹烧掉了。
这里还是没有活字印刷的概念,依旧是雕版一体,所以有时纸张上还会有油墨的拖痕。
这次的晚饭换了一家店,主要是廖丹再去找之前的老板时发现他晚上不曾出摊。
明明看着色香俱全,却仅仅是尚能下咽的程度,被很多人吹嘘是天上难得的美味,不知道是这家店的老板给了他们多少钱。
前世的熬夜习惯让廖丹的睡觉时间很晚,一通拳打下来,廖丹收到了汉克的通知,说人已经救下来了,也已送回“空屋”,总算是在睡觉前听到个好消息。
夜里外面出现了一阵吵闹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廖丹被敲门声吵醒,军官检查了廖丹的证件,往屋子里看了几眼,告罪一声,交代他今晚千万别出门,然后又敲响了另一个屋子的房门。
等到廖丹赶快确认了一下“千军”的位置,发现他根本没有挪动过,方才放心地睡下。
……
第二天清晨,廖丹早早就起来了,昨夜做了个梦,太过细节的还原昨天发生的事情,以至于醒来当时就不困了。
遗憾的是,那家店的老板依旧没能出摊,约莫是流动摊位去到别的位置了吧。
他买了一张今日的报纸,当然这次给报童的是早就准备好的零钱。
边走边看,报纸上说,昨晚有人单枪匹马劫狱,被当场击毙了,其余都只能称得上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
廖丹今天是有任务的,要给莎伦和爱丽丝带些当地的东西,不管别人有没有,总是自己的一份心意。
他打心眼里十分佩服女生的体力,如果是女生的话,逛完这一条条长街应该不会像廖丹这样气喘如牛吧。
中午,老板依旧没能出摊,廖丹实在是感觉这人着实有些任性。
下午,依旧在逛街,看着那边聚集的人多,也就凑了过去。
最后他还是找到了老板,就在那个斩首台上,那双不闭合的眼睛,还在闪烁着神性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