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开端是一片混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更没有具体的人或物,只有单纯的如同雾气一般的东西,弥漫在苏觉的四周。
而苏觉似是漂浮又似是站立地停在其中,不知过了多久,他脚下突然裂开一条巨大的裂缝,紧接着他便掉了进去。
裂缝之下是一个多姿多彩的世界,蓝天、白云、草地、被细心修剪过的几株树,以及一个简单而不失温馨的房子。
这里是一片幽静的隐居地,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居住在这里,他原本拥有普通人无法想象的财富,但是厌倦了争斗的他选择将所有的财产捐赠给了可以信任的慈善机构,独自一人来到了这里,隐居在自然山水之间。
老人起了个大早,在温暖而不灼热的晨阳中打理了自己开辟的土地,又修剪了下自己栽培的几株树,而后坐在一块石头上,歇息了一会,欣赏一朵看起来颇像是四足小动物的云朵从左边飘到右边。
这到底是猫还是狗呢?老人心中思索起来。
静静地观望了一会儿,当那朵云飘过他栽种的第三棵树时,老人终于放弃了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用枯瘦的手支撑着站了起来,沿着小路走去。
走到一个分叉口,老人毫不犹豫地走了右边那条,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来到了一座明显被打理过而几乎没有生长杂草的孤坟前,而坟墓旁边还有一棵生机勃勃却并不算高的树。
老人站在坟前,目光中带着思念的神色,语气轻松地向坟墓打了声招呼。
一声清脆的鸟鸣适时地回应了他,老人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在树那繁茂的枝叶之中,一只蓝色羽毛的小鸟站在枝桠上,正用两只黑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树下的老人。
老人禁不住笑了笑,也冲着小鸟打了声招呼,后者朝着老人叫了几声,声音清脆悦耳。
接着,小鸟扑腾着双翼,从树上飞了下来,落到老人的肩膀上,两只小巧的小爪子有力地抓住了老人的衣服,小脑袋灵活地扭转,侧着头看着老人。
老人这才发现这只鸟的头上有一小块白色的绒毛。
“是个不怕人的小家伙,呵呵,阿琴,它是你的信使吗?”老人向坟墓问道,平和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忧伤。
老人靠在坟墓旁轻轻地坐下,将头靠在坟头的土上,黄色的细沙落到他的头发上,肩膀上的蓝色小鸟扑腾了两下翅膀,调整了下自己的位置,继续留在老人的肩膀上。
“你陪我度过了那么多的难关,帮我打理着身边的各种大事小事,如果没有你,我也不可能有今天的一切,但是我光顾着蒸蒸日上的事业,却忽略了你的感受……”老人嘴里碎碎念叨着,蓝色小鸟左右扭转了两下脑袋,似乎是在聆听他说的话。
老人沉浸在与墓中人的往日回忆中,两人在一起的经历,无论高兴还是悲伤,无论大笑还是哭泣,都在回忆的渲染下变成了美好的金黄色。
说完了过去,老人又说起了现在的生活,大小琐事都有提及,或是自己种的菜迎来了丰收,或是前两天不小心摔了一下,又或是如今这个风景秀美的地方即将被开发成旅游景点,如今的平静生活可能会被打破之类的。
“我当年好像也投资了不少旅游景点的开发,那时候还以为自己能给当地人带来工作而沾沾自喜,现在看来,感觉也增添了不少的麻烦,早知道应该准备地再妥善些的。都怪我脑子笨,想不到这些,要是有你在就好了,你肯定能想得到。”老人憨憨地笑道。
太阳在老人一个人的自言自语中来到了天空的正中,有些温热的阳光扑洒在老人身上,小鸟有些受不了这份温热,挥动着翅膀从老人肩头飞起,朝着一旁的树上飞去,它需要一个荫凉的地方。
蓝色的身影迅捷矫健,几个呼吸间便飞地很高,它一头扎进了如同黑洞一般的繁茂枝桠中,越过光与影的分界线,小鸟变作了人形,之前那个多姿多彩的世界被甩在了身后,而后迅速地消失不见。
苏觉重新回到了那片虚无之中。
他空洞的双眼中逐渐有了神采,但还没等他环视完四周的古怪,梦便苏醒了。
“你醒了?”曲径幽沉稳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苏觉有些懵逼地抬头看去,看到了曲径幽银白的头盔和深邃的双眸。
他刚刚是靠在对方的肩膀上睡着的,而且由于身高问题,他没法真的靠在对方的肩膀“上”,只是靠在了对方上臂的位置。
“呃,对不起!”苏觉赶忙坐正身体,向曲径幽道歉。
“没事。”曲径幽毫不在意地回道,“你也不算沉。”
苏觉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听到曲径幽向他问道:“做梦了?”
“呃,做了。”苏觉有些奇怪,曲径幽是怎么知道他做了梦的?
“你梦到了什么?”
苏觉虽然心中觉得奇怪,但是想到自己的梦也没啥奇怪的地方,于是不疑有他,回答道:“我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鸟,跟着一个隐居山林的老人,来到了一座坟墓前,听他说了一上午的话。”
苏觉简略地描述了下自己做的梦,但是他特意忽略了梦的背景是是他原来的世界。
曲径幽露出思索的眼神,苏觉心里顿时有点慌,有些害怕地问道:“这个梦……有哪里不对吗?”
“这个梦没什么。”曲径幽怔了怔,想起来自己还没有给眼前这个小白解释过,“忘了给你解释了。”
曲径幽轻咳了一下,“无论是主动觉醒还是被动觉醒,梦魇往往都与人最渴望或者最恐惧的东西相关。合理的解释是梦魇由精神力吸引,而情绪又能引发精神力,所以梦魇与最强烈的情绪——渴望和恐惧相关。”
“梦”与“魇”吗……苏觉心中思索到。
“正因如此,所有觉醒了梦魇的人,他们的梦境中都会出现梦魇相关的东西:或许是一个象征着梦魇的环境,或许是印象最深刻而产生梦魇的事,也有可能是梦魇本身。
“所有觉醒了梦魇的人,要么不做梦,要么做的梦都与梦魇息息相关,这是由精神力乃至灵魂决定的事,可是……”
曲径幽盯着苏觉,眼中带着审视与好奇,“你的梦很奇怪。”
我觉得也是……苏觉心里吐槽了一句。
“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我还一脸懵逼呢。”苏觉无奈地给了曲径幽回答。
曲径幽相信了他的话,但心中明显还存有不少疑虑——他可以相信苏觉这个人,但对于对方体内被强行注入的梦魇,确实完全不可能相信。
苏觉往另一边靠了靠,与曲径幽离远了些。
而前面开车的司机不知道是出于对曲径幽的信任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两耳不闻窗外事般自顾自地开着车。
车平稳地向前行驶着,但是车内的气氛却变得有些僵硬。
苏觉不会读心术,不知道曲径幽此时心里正想着些什么;而他自己也拥有着穿越者这么一层不好说出去的身份(梦魇是从负位面穿越过来的,而苏觉这样的穿越者也有可能会因此而被当成特殊的梦魇),对这个陌生而危险的异世界必须保持着警惕。
苏觉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真要打起来的话,他绝对不可能是曲径幽的对手,而且他现在还在对方的军用车上,跳车的选项基本已经被扣掉了,现在只能看曲径幽会怎么做了。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自己又会被怎么样?
曲径幽眼眸低垂,似乎是在思索。
过了许久,他终于开口说道:“等回去以后再做个检查,如果真出了问题,也可以商议。”
呼,没事了。
苏觉刚松了口气,就听到曲径幽继续说道:“不是和你商议,在梦魇的问题上,你没有决定权。”
苏觉眯着眼睛看着他,这家伙绝对是有什么恶趣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