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晚上七点多，天刚黑下来，但还没完全黑。
晚餐时间刚过，不少吃饱喝足的人出来散步。
陈斌二人租的这套房子所在的小区，叫安康小区，是一片有二十多年历史的老旧居民区了。
也正因为比较老旧，这片小区的住客之中，老年人的比例很高。
一到眼下这个时间段，各家各户的老爷爷老太太就都出来散步了，有些在小区里随意地走动，有些呢，则是聚集到小区门口附近的那片小公园，那里有不少椅子，还有一个边缘可以坐的大花坛。
胡桃带着陈斌，走在了小区里，煞有其事地说道：“陈斌，你知道一家殡仪馆刚开业的时候，最应该招揽的目标客户是哪类人吗？”
陈斌愣了一下，还真没想到胡桃会突然问这么专业的问题。
他对于殡葬行业，没什么研究啊。
仔细想了想，试探着说道：“病人？”
胡桃摇了摇头，白了陈斌一眼，说：“病人生病了，满脑子想的肯定是治疗啊。这个时候去跟他们宣传殡仪馆，不就等于告诉他们——你已经死定了，该考虑后事了。这多半会招人愤恨的吧？怎么可能招揽到生意？”
“那……你说说，该招揽什么样的人？”陈斌问道。
胡桃指了指周围，胸有成竹地说道：“这还不明显吗？老人呀！老人们年纪大了，多多少少都对生死之事有所思考，也会理所当然地考虑自己的身后事。这个时候去给他们推销我们往生堂的殡葬套餐，他们当然会认真考虑。就算不给自己考虑，也会为自己在外冒险、随时可能遇到危险的孙子、儿子考虑。所以……给他们推销，比去给那些年轻力壮、根本没想过生死之事的莽撞年轻人推销，要有用多了！这可是本堂主的经验之谈呢！”
陈斌听到这话，微微一僵。
他也不是瞎子，看到院子里这么多老人，当然也想到过“老人”这个答案。
可问题是……这里是地球，是二十一世纪，是现代社会了。
现代的老人，寿命本就比古代长。养老保险拿着，国家政策享受着，子孙儿女呵护着，当然都希望自己能活得更长一点啊，能看到重孙甚至重重孙那是最好的！
所以……去给他们推销殡葬服务……貌似……跟给病人推销，差不多是一个道理啊！
真的能有用吗？
“哼，瞧你这眼神，还不太相信本堂主？”胡桃察觉到陈斌眼中的迟疑了，撅了撅小嘴，觉得自己操办多年的强项业务遭到了轻视，自然不乐意了，“那你在这儿看着，我现在就去招揽几个单子，让你看看！”
说完，她就把陈斌丢下了，转身，走向了花坛附近，离她最近的一个老奶奶。
这是一个穿着朴素的棕色棉衣、身形微微富态、手上戴着红绳的老太太。
戴红绳算是挺标准的本命年风俗了。
看看老太太脸上密布的褶皱和老年斑，估计应该是七十二岁左右，年纪在这片花坛里也算是偏大的了。
“老奶奶，能打扰您一会儿吗？”胡桃来到她旁边，小声唤道。
老太太回过头一看，看到是这么个漂漂亮亮、白白净净的小姑娘，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就算是老人家，看到这么可爱活泼、眼神纯净的小姑娘，也总是很容易产生好感的。
“有什么事啊小姑娘，你说吧，”老太太微笑说。
“是这样的，我打算在这附近开一家往生堂的分店，想问奶奶您愿不愿意做我们的第一号客户，”胡桃保持着微笑，彬彬有礼地说，“因为是刚开业嘛，我可以保证，奶奶您的套餐一定是非常优惠而全面的，至少给您打个八折。如果您还有认识的朋友也需要办业务的话，也可以找我，第二碑半价！”
老太太听到这话，一时间有些懵，心想这孩子难道是个推销员？来推销老年业务的？
可……往生堂？
养生堂倒是听说过。
往生堂是什么？
“呃……姑娘，你说的……往生堂，是药店吗？如果是药店的话，我或许还真能给你做做生意。我和我家老头子都年纪大了，平常没事就需要买些药吃。”老太太态度还是非常温和。
周围其他几个老头老太太听到这话，倒也稍微注意了些。
毕竟这片小区附近不太繁华，最近的药店都要走个几百米到天海大学附近一带去买。
如果在小区内部或是小区门口，能新开一家药店，对他们这些老年人也算是件好事。
“药店？不是哦！”胡桃笑了笑，说，“我们往生堂是殡仪馆哦，专门办葬礼的！”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瞬间安静。
死一般的寂静。
众多老爷爷老太太瞬间脸色都变了。
有个老爷爷甚至被吓得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呃……这……姑娘，你可别瞎说啊大晚上的，”本命年老太太算是脾气比较好了，纵然表情都僵硬了，还是好声好气地跟胡桃说，“跟我们这些老家伙开这种玩笑，可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
胡桃微微一愣，觉得很莫名其妙，说：“诶？开玩笑？我没开玩笑啊。我……我们往生堂，真的是做殡葬生意的，我们很专业的！各位爷爷奶奶如果有需要，都可以找我们，我保证给你们每个人的葬礼都办的好好的！”
这话一出，不只是附近几个了，整个花坛附近的老头老太太们都听到了。
他们脸色纷纷大变，一个个都沉下脸来，愤愤起身，骂骂咧咧地四散离去。
“大晚上的，说什么葬礼不葬礼呢！晦气不晦气啊！”
“好好的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么不懂礼貌啊？”
“就是说啊，家长都干什么去了，这点礼仪都不交吗？”
“太晦气了！咱们回家去吧，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姑娘这么不懂事！”
……转眼间，附近的二十余个散步、乘凉的老人，都四散离去了。
留下胡桃在风中凌乱。
怎么会这样啊？
在璃月的时候……完全不是这样的啊！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