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沉,张远山换好夜行衣,朝着涂门镖局一路潜行。
除了偶尔传来打更人的报鸣声,一切皆是万籁俱寂。
两支官府封条将涂门镖局数十条人命的血债尽数印入乌黑大门,江湖人的厮杀情仇向来易发难管,纵使是官家也不大爱处理江湖事儿。
查得出便追,查不出就封入案底,让它吃着陈年老灰。
故而武当山派弟子下山,理所应当,又并非理所应当。
再话回涂门镖局,张远山使出梯云纵翻过镖局墙垣,沿着血迹从练武场一路寻到白虎堂。
“刀痕参差不齐,刀力深浅不一,有几处钝器的痕迹出现。”
“是涂门镖局的拢虎刀法……至于钝器就不大清楚了。”
青龙堂内尽是碎裂的桌椅,砖地和堂内几根称重柱布满剑痕。
“峨眉派的白猿速剑……为什么没有另外一边打斗的痕迹?”张远山双眼微阖,脑海内出现涂门镖局的一草一木。
那晚夜色也如此,镖头刚押送镖物归来,镖局上下兄弟几十人合桌庆祝,觥筹交错,笑骂不绝。
夫人一袭红裙,举杯畅饮,巾帼不让须眉。
“咚咚……”一颗人头滚落在地,在场的人皆是大惊失色。
“小六子!!”
“六子!?”
涂门镖局总镖头涂一石立马抽出大马金刀怒喝道:“是哪个蟊贼动我镖局!?”
月夜之下,小山般的身形矗立在宴客厅门口,九尺体高和脚边的带血链锤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涂一石飞身而出,金刀势沉,挥斩而下。
满脸横肉的九尺蛮汉露出一口白牙,挥起链锤砸向涂一石,金铁交加,铿锵作响,两人一路扭打到练武场,厅内的兄弟见状也酒醒了大半,立马操起兵器朝外冲去。
“别急,赴死的一个个来~”另外一个瘦长的身影飘身而下,一张脸涂的粉白,狭长的眼眸透着捉摸不定的戏谑。
看到涂一石和蛮汉的对决渐入下风,涂夫人主动持剑对峙白面鬼,双手指向练武场:“大燕你们先去帮总镖头,这边我来拖着!”
大燕一行人得令果断支援总镖头,涂夫人虽说女流,毕竟师出峨眉,放在江湖上也是有两把刷子的,哪怕不敌这个白面鬼,拖一会儿总没问题。
“嘻嘻嘻,没错打死他,就是这样~”
阴柔的笑声回荡在涂夫人耳边,白面鬼丝毫没有阻拦前去支援的大燕,反而看着一群人围攻蛮汉在拍手叫好。
“阁下意欲何为?!”涂夫人青筋乍现,背剑而出,一式‘白猿负剑’刺向白面鬼胸口檀中穴。
剑势凌厉,速若快电。
白面鬼轻笑着,贴地滑走,宛如一个真正的鬼魅,游离在涂夫人三尺剑锋之外。
剑隔半指,却如何都触及不到。
涂夫人挽手划出数朵剑花,翻滚着冲到白面鬼面前,抬手一掌推出,白面鬼嗤笑一声,手指连弹卸去涂夫人的掌劲。
“如此高明的卸力功夫?!”涂夫人心中骇然,这等人物绝非她涂门镖局可以力敌,当下挥剑后撤数步,大喝道:“石郎,快放引信!!”
电光火石间,涂一石和蛮汉已经过手三十余回,突然听到夫人从厅内传出的焦急声,涂一石毫不犹豫从怀中取出引信子,准备拉开硝锁。
眼前盖上血幕,周遭皆为朱红,硝锁丝毫未动,涂一石看到夫人缓缓奔来的身影还没来得及寒暄,他便归于沉寂。
“不!!石郎!!”
“总镖头!”
“桀桀桀桀桀……”笑声如同夜枭啼鸣,令人本能恶心。
“夜叉你怎么来了?”蛮汉一记链锤甩出,正中大燕身后,骨裂脆响,大燕跪倒在地,口腔呕出不少鲜血和内脏碎块,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来人面容狭长,双眼无眉,一颗硕大的黑痣点在额头中央,望之阴郁无比。
夜叉冷哼一声,随手丢掉涂一石的尸体,缓步走向涂夫人。
“朝廷的镖,放在哪儿?”
他眼中的贪欲和疯狂令一旁的白面鬼都咂舌不已。
“呵呵,镖局今日是难逃大劫了,”涂夫人看着厅内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目露绝望道,“乃至死,我都不会污了石郎半点声誉,走镖的,不就这样……”
“走镖的不就这样?哈哈哈哈。”那人爽朗的笑声宛若昨日。
剑光一起,血高三尺。
白面鬼身形婀娜,走到涂夫人尸身旁,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晦气,居然自解了,让我等白跑一趟。”
夜叉把场外的弟子一一虐杀,倒回场内把涂氏夫妇的财物搜刮干净,“白跑?那可不一定。”
“朝廷的朝崖令,肯定还在镖局内,金术骨,把这里墙给破了!”
“嘭!”
张远山蹲在碎落的墙根前,朝内观察,里面空空荡荡,看样子暗格内的物件已经让人取走了。
两到三人的协同袭击……一人骨态异于常人,气力颇高,善使锤类,看建筑破坏的程度是链锤;另外一人轻功鬼魅,下手狠辣。
展厅内鲜有杀手的痕迹,尽是涂夫人使的峨眉派剑痕,显然后面这个家伙在武功的层次要比镖局内的高上许多。
灭人满门还要先戏耍一遭,果真是阴邪之辈!
“桀桀!”破风声从身后传来,张远山寒毛一绽,脚踏六转游鱼功朝侧面翻转。
夜叉一击未中,同样也朝后退去。
“武当派的游鱼功?桀桀,打个回马枪还捞回来两只大鱼。”
掌若雷霆,劲如江水,夜叉的一双手罩着薄薄黑纱,张远山挥手打出武当绵掌,配合云手双管齐下。
双掌相接,张远山感觉掌中有异,立即收式后退。
“咦?”夜叉一声诧异,自己的掌上的乌刃纱看着不起眼,实则在乌金黑纱外部充斥数不清的小刃,对掌交拳无往不利,这个武当弟子稍有感觉便马上收掌了?
那双黑手有猫腻。
张远山抽出一支判官夺命笔攻向夜叉,一记‘画龙点睛’点在夜叉檀中。
夜叉气息一窒,化掌为爪,狠狠拍向张远山脸颊,爪下一股绵劲袭来,把他的爪力抵消。
张远山笔下运劲,连点夜叉周身几处大穴,欺身靠近使出铁山靠,夜叉猝不及防被打的气血逆行,一口老血涌上喉咙。
“倒是我小觑你了……”夜叉咧开嘴,伸出双掌在自己脸上搓揉的鲜血横流,眼中的疯狂更甚。
“来!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