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完了御守,两个人便沿着神社内部的道路去到很显眼的绘马架边。
上面是或好看或歪来扭去的字迹写着非常朴素的愿望。比如和学业有关的,明显比较新的应该是这一次一同来修学旅行的同学们所留下的,粗俗的发大财的愿望应当是一些当地的成年人留下来的。
自然,里面也少不了长相厮守,充满年轻味道画着爱心的绘马。
德岛光陪着霞之丘诗羽在绘马架边走着,她正伸出手在一个又一个绘马上抚过,像是摸着鱼类的鳞片,目光也跟着在指尖流传。
她看着绘马,而德岛光看着她。
霞之丘诗羽好看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晖里面,照着脸颊的边缘微微泛着黄色的光芒,脸上细小的因为光芒而显得显眼的绒毛是她不着丝毫粉黛的证据。
她说,喜欢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
两个人的相间也并不是什么动漫里面常见的情景。
譬如说时间刚好是在下午。
在盛开的樱花树下,一阵清风吹着洁白的樱花从树上飘落,掉在德岛光的脸上,然后德岛光伸手将遮在眼前的花瓣拿开,便陡然注意到眼前的一角。
斜斜的阳光从树荫之间漏过,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光点。
她的容貌便踩着光路通道,像清风撞进人的眼里,她的形象也踏着鲜红烈马、举着长枪直直地撞在心门上。
老实说,即使到现在也依然有些许不真实的感觉,即使霞之丘诗羽强调过好多遍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也依然如此。
毕竟她的确是不可多得的那种女孩子,随随便便从学校里面找出来任何一个男生和她谈恋爱都会有种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的疑惑。
在德岛光发力取得第一名之前,对学业本来就有些意兴阑珊的霞之丘诗羽早就已经是这所高中雷打不动的第一名了。
并且两个人的秉性并不相同,霞之丘诗羽是那种热情澎湃但却有些内敛的女孩,喜欢保持着一种高情绪阈值满足的状态。
而因为在生活里遇到的惊心动魄的事情太少,这才迫使她从书籍里面找寻被满足的世界。而自己那时刚才东京回来不久,心潮低落,更是不得不因为斗殴事件而越来越恶化的氛围不得不转学过来,孤零零的一个人奔跑在跑道上。
两个人有什么相同的特质呢?只是因为性格互补的关系,才会让一个人天生去寻找自己所缺少的另外一部分么?然后两个人能够依靠着这种互补的特性一直走下去,结婚生子,然后一直到老吗?
在霞之丘诗羽介绍的叶山隼人的帮助下从那种无力挣脱的社交泥潭里面挣脱出来,有了一些说不上太好,但是也绝对说不上太差的、姑且算是有着相同爱好的朋友。随着这份收获慢慢对社交自信,相信自己以后也可以结交到新的朋友。
现在也已经改变的自己,还能够拥有以前的那份特质么?
即使愿意去那样相信自己一定会是那种平平淡淡认识女孩子、平平淡淡恋爱、平平淡淡结婚的普通人。可现实却是那种能够一帆风顺、普普通通努力得到普普通通的成功的人生的人是非常非常之少的。
原生家庭带来的磨难,到现在已经够了吗?能够让自己从现在开始得到幸福,并且和她一起这样走下去吗?
“我已经完全记忆下来了。”咂着嘴,心满意足的霞之丘诗羽从扫视的状态里回过来。
“什么记忆下来了?”
“当然是取材啊,说不定以后用得着写在书上。”霞之丘诗羽理所当然地抱怨道,“你知道的嘛,我的记忆力很好,但那也不至于远远看着就能够记得清楚——那不是记忆力而是眼力了,而且也没有时间,白天的时候跟着队伍一起走,压根没有机会仔细打量一下,都是走马观花地路过……”
原来强调着一定要再来一次神社的原因并不只是要一起拜神求福的原因,还有一层是要来好好将神社里面的东西给刻印在脑海里面啊。
好多东西都一点不纯粹来着,肯定是交结着许许多多的复合因素。
在离开绘马架之后,两个人又去逛了其它的地方,偏殿、神社的后院……一直到太阳落山,两个人站在鸟居边的红柱子下看完太阳落下来才算完。
从神社出来也不意味着终止。
因为神社附近的街道早已经热闹起来,整条街道一夜之间活了,恍如千与千寻里的街道,吵闹的像是两个人刚刚才从水底下钻出来恢复听力。
举目四望到处是小红色的灯笼、跳跃的柴火,还有弥漫的烟火味裹着食物、调料的香味随着风来,以及人的喧嚣和车的路过。
两个人很快融入街道,像落下来的雨滴没有什么风浪的融入水流之中流经一个又一个摊位前,提着好吃的东西,最后都吃的满嘴流油。明明一下午大家都在走路,可谁都没有觉得疲惫,反而觉得神采奕奕。
最后检查了一下霞之丘诗羽的手提袋,并没有从那里面发现纸巾,所以不得不去便利店买。
从便利店里先出来的是一对搂抱着的情侣,两个人带着红红的脸色。
男人提着一只手提着塑料袋,嘴里面说着荤段子,然后恨不得整个人融在他身体里的那个女性便更加羞红着脸用拳头打了一下对方的胸膛。
擦肩而过的时候一个踉跄和德岛光轻巧地撞了一下,倒不是偷东西,而是真的因为两个人抱在一起玩闹所以难免重心不稳有些打晃。
“很抱歉……”不过连撞到了人也来不及多有诚意的道歉,男人丢下了这么一句话,草草的点头示意便抱着自己的女伴离开——显然是已经迫不及待了。
走在从街道回住宿地点的路上,虽然觉得有些不好开口,但德岛光还是只能开口问:“我们是分开住宿,而且晚上要清点人数的吧?”
修学旅行有严格的管控,都是男生和男生住在一起,女孩子和女孩子住在一起,压根就没有能够让热恋的情侣颠鸾倒凤的空间。
如果说是要临时住宿,又避不了晚上老师们为了安全而清查人数的那一关。
这可是重大的事件,千叮呤万嘱咐过晚上预定的时间前一定要回到房间里确认安全,要是消失了就会直接报警找了,不然出了事情要怎么向家长、校方、媒体交代呢?
“只是以防万一。”霞之丘诗羽红着脸解释。
德岛光倒是听说过有些女性,哪怕是单身,也会在不得已要在夜晚行走的时候在包里随身携带
而且女人的包里面带着还算是好理解、最多说一句有情趣,可要是男人随身携带着有,肯定就要引起女性的不悦、怀疑对方的感情是不是不纯粹了。
回去的路上其实还是有许多情侣旅馆,有很多机会,不过霞之丘诗羽因为之前的大胆而做出了相应的反应,就好像身后有鬼跟着埋着脑袋急匆匆地往前走,一点儿都没有注意到路过了什么。
一直到走到学校预定的旅舍不得不停下来,才反应过来已经到了终点。
德岛光看到霞之丘诗羽最后双手提着手提包站在旅店门口的灯光下,两只手不安分地捏着手提包的带子,说不清是解脱还是遗憾地从嘴里面挤出来一句:“我……我回去了。”
然后没等一声回答就咚咚咚逃了回去。
晚上德岛光躺在床上看着手机,不确定发个短信是不是能够让她出来——以往两个人都是电话聊天,不过最近因为合宿的关系不好打电话而改成了文字沟通。
要是在那样一个环境里,还要背着可能会被发现的压力,那也太委屈了,对男女来说都是这样。
因为琢磨不出来有什么好地方,所以时间就这么一直消耗着过,一直等到熄灯,霞之丘诗羽也没有发一条信息过来。
第二天的时候大家都神色如常,只是都在犯困,最后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昨天晚上没有手机聊天的事情。
一直到修学旅行结束回到学校,再一直到考试成绩的结果出来,按照雪之下母亲设想的那样配合着上了报道,都再也没有像这样“万一”的苗头。
就像在神社里临到了许愿没有许愿,最后被迫吞回去而错过了那样,哪怕是事后再回去,也不是那天两个人第一次许愿的晚上了。
好多事情都由不得等待和不准备啊。
德岛光不由得苦恼地想:也许是那天在神社里不太有敬畏,就连五日元的缘份都是借来的,所以最后被神明小小惩罚了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