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云焰从黄包车上下来的时候,正好遇上隔壁系一个勤工俭学的女同学。
“嗨,校花,怎么没跟陈学长一起呀?”
女同学靠着放学后卖糕点补贴家用,现在正准备收摊回家。
秋云焰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去,虽然不饿,但还是从她那里买了块糕点。
“瞎说什么,什么校花,我跟陈哲又没什么关系,干嘛要提他?”
“你就骗我吧,谁不知道你跟陈学长是恋人哟?现在陈学长可出名了,同学们都在传,他在考试的时候,一招就打翻了教导主任呢。”
没想到上午才发生的事情,现在已经传开了,秋云焰若有所思地挽了挽耳边的碎发。
“我跟他才不是恋人呢,只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罢了……事实上,其实我也不知道他居然这么厉害呢。今早上,我也吓了一跳的。”
“所以他真的打赢了姓汪的啊?”
女同学一脸惊讶地凑了过来,小声对秋云焰耳语道。
“其实,有个事情我想跟学姐说下……先前的时候,我看到你和陈学长一起回了你家……”
“啊?他只是来我家吃个饭,他家里前天才发生了凶案……”
女同学打断了秋云焰的辩解。
“这个不是重点啦,重点是,我看到姓汪的,带了个保洁阿姨,一直跟到了你家外面,站着观察了很久。而且你们叫车出去之后,他们也马上就叫车跟了过去。”
得知汪晓松居然跟踪自己还有陈哲,秋云焰诧异地瞪大了眼,心里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陈学长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呢?你千万别让他独处啊,姓汪的心眼儿那么小,如果陈学长真的当众打败了他,说不定会被他私底下找机会报复的。”
听了这话,有些慌张的秋云焰赶紧稳了稳心神,拉住了女同学的手,问她:
“你确定跟着我们的是汪主任么?”
“错不了,我有个表妹在你们系念一年级,以前被姓汪的骚扰过,所以我认识他,不过他不认识我。你别说出去这件事是我告诉你的呀。”
秋云焰点了点头,谢过女同学之后,赶紧又叫了辆车,让车夫尽快把她拉到警署那边去。
她要去找一位姓雷的女警司,那是秋云焰的父亲曾经带过的一个学生。
如果有必要的话,也许很需要雷警司,帮忙搭救一下陈哲。
……
郊外的墓园,陈哲已经独自走进了面粉厂。
汪晓松和老阿姨远远地望着他的背影,有些费解。
“天马上要黑了,他一个人跑这里来干什么?不至于是来买面粉吧?”
“这里是军政府设的一个售药点。”
“售药?”
“迷幻魔药,军政府表面上在查封这种毒物,背地里却在自己售卖,牟取暴利扩充军费的。”
“这真是,会玩呐。老姐您还真是消息灵通,这都能知道。”
对于汪晓松的夸赞,老阿姨并没有照单全收,而是摇了下头。
“这已经算是半公开的消息了,黑白两道都知道,是个药贩子,都晓得要来这里进货,才不会被官方查……得小心,这个学生刻意引我们跑来这里,心思绝对不简单。”
“你是说,他知道我们在跟着他?”
“他把秋老虎的女儿带在身边,不就是为了有张保命符,让我们不敢在半路上动他么。吃了晚饭,一时兴起带着个女娃娃跑来探墓,你觉得这正常么?”
汪晓松一听,捏紧了拳头。
“哼,小杂种还真够狡猾的!不过,在太学府我不敢动他,在秋家我不敢动他,他孤身寡人跑到了这里,也算是他自己寻了条死路了!”
老阿姨没有搭话,找了块草地,坐了下来。
“等天黑一点再进去吧,让老妪先摸一摸这个厂子的情况。”
说完,她从袖子里,掏出来了一只黑黝黝的脏老鼠。
老阿姨从腰间的荷包里拈出一根银针,刺进了一点也不挣扎的老鼠的后脑。老鼠浑身一激灵,蹭地就从老阿姨的手上蹿了下去,一溜烟跑进了面粉厂里。
……
空无人烟的面粉厂内,工人们早已下班走光了。只有厂房门口的保卫处小隔间里,横躺了个毡帽盖在脸上的裸身壮汉,在那里打呼噜。
陈哲本想直接走进厂去,那看似睡熟的汉子,却突然张嘴,叫住了他。
“哪来的小毛头?知道这是哪吗,就敢乱闯?”
陈哲走过去,掏出一块银元,放到了隔间的窗弦上。
“大哥,我想找下你们厂长,有笔大买卖。”
壮汉听到银元响,一个翻身坐起来,把银元捏到了手里。
“买卖?你哪来的?”
陈哲歪着头想了一想,回答道。
“我是城南杜家的。”
“杜家怎么派了个学生仔过来?而且,你杜家自己就有厂子,干嘛跑咱这儿来进货?”
“都说了是大买卖,自家厂子产不过来,所以才来老哥您这求救的嘛。当个串串儿,赚点儿差价。”
壮汉老哥看这后生说得有鼻子有脸的,也就不做怀疑,把银元揣进裤兜,起身朝厂房里面走了进去。
“等着啊,别乱跑,也别乱看。”
过了会儿,这老哥领了个身材瘦削,但手臂上纹满了蛟龙的凶恶青年出来。
纹龙的青年左眼角有着三道凌厉而又骇人的长疤,不似个善茬,一看就是老江湖了。
“呦!余哥!原来这厂子是余哥罩着的啊!”
陈哲装出一副惊喜的表情,凑过去,握住了姓余的纹龙青年的手。
余哥一愣,马上又摆出了一副疑惑的模样。
“你是?”
“我是你二舅爷家的小哲子啊,村西口那个!”
“村西口?姓刘那个二舅?”
“不不不,姓马那个,刘二舅家生的是个表妹。”
“哦,我想起来了!你小子,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
认完亲,余哥朝身后那壮汉撇了下头。
“这我老家的小表弟。”
壮汉一听,马上换出了一副热络的表情,上前握住了陈哲的手。
“哦哦,是哲兄弟啊,刚刚不知道,态度生分了点,哲兄弟别见怪。”
“不会不会,我也没想到余哥是在这里高就,居然攀上了朝廷的高枝儿——对了哥,我现在在杜老板手底下干活,他有笔大买卖要跟你谈,很大的买卖!”
听到这话,余哥转头,望了壮汉一眼。
壮汉会意,满脸堆笑地搓着手,识趣地就找了个借口,自行去到了厂房里面。
等人走了,余哥才把陈哲带到了厂房一个僻静的角落里。
“老邓怎么了,他怎么没来?”
“老邓没事,是我遇到了麻烦,有两个叛徒想暗杀我,已经追到了外面。男的实力在六阶上下,另一个女的或许更高。”
余哥审视地望着陈哲,看得撒谎的陈哲心里一阵心虚,但幸好,他终于还是相信了陈哲的话。
“按理说,我是只跟老邓单线联系的。但既然他把接头暗语告诉了你,代表你是值得信任的人,我帮你。”
陈哲感激地点了点头。
“谢谢余同志。”
“不用客气,你先随我进到地下室里去,我会安排好一切,管叫敌人有来无回。”
余哥拍了拍陈哲的肩膀,带他走进了厂房内部。
二人却没察觉,这一切,已经被缩在不远处墙角那里的一只黑老鼠,完全看在了眼里。
……
面粉厂外,盘腿坐着似在冥想的老阿姨,睁开了眼睛。
“想不到,这个小子,是叛军的谍子。他已经跟潜进去了的厂长接上了头,要埋伏你我。”
汪晓松张开了嘴,一脸愕然。
“这小杂种,居然还是个炎党?有点意思啊,炎党的谍子,居然会要带着军政府的贤党狗腿子,埋伏我们隐修会的人?”
老阿姨面色渐寒。
“我有点理解,我那儿子儿媳,为什么会栽在他的手上了。”
……
二人走到厂房内部后,余哥掀开一条脏兮兮的毛毡地毯,拉住一个不起眼的扣环,拽起来了一块厚重的砖石地板。
地板被掀开后,露出了一条通向地下的梯道。
陈哲跟着余哥下去,昏暗的魔晶灯下,那里是忙得热火朝天的迷幻魔药生产车间。上百位实力在三阶上下的军政府工人,正忙着烘烧炉子,调配药剂。
刺鼻的魔药味道,熏得没戴口罩的陈哲一阵恍惚,莫名有了种愉悦的感觉。
看到余哥带了个外人下来,工人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朝这边望了过来。
余哥清了清嗓子,高喊了两句,把大家全都召集了过来。
“兄弟们,先听我说。这是我老家的小表弟,现在在青帮那边找饭吃。他从杜老板那里,为我们送过来了一笔大单子。”
工人们听了,都没出声,面罩后的眼睛里,依旧写满了疑惑。
就算是你表弟,但把一个外人带进魔药车间里,似乎还是不太妥当的吧,更何况还是青帮的人。
不过好在,义薄云天的余哥,在弟兄们中间一直很有人望,因此他虽然做出这种破格举动,却也没有人开口对他发出质疑。
“诸位,我把我这小兄弟带下来,也实属是无奈之举。他们帮里,有两个混球嫉妒他拿了大单子,一路追到这里,想黑吃黑。”
余哥望着众人,摆出了一副气愤的模样。
“在道上混,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现在,遇到这种不公义的事情,我能放着不管吗?而且这还是我老家的血亲兄弟,我能放着不管吗?”
听了这话,先前看门的壮汉一巴掌拍到了身旁的铁桌上。
“敢欺负余哥的兄弟,就是骑在了我铁牛的脑袋上拉屎!不答应!”
“对!不答应!”
工人们全都义愤填膺地叫嚷了起来。
“就算是青帮的杂碎,敢过来,我铁牛也要帮余哥办他丫的!”
“对!办他个驴日的!”
看到弟兄们是这个反应,余哥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好,兄弟们的恩情,老余我今天就记下了。回头请大伙吃饭。”
他一抱拳,对大家敬了个礼。
“现在,兄弟们抄上家伙,跟我一起上去,干死那两个杂碎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