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前几天的照片,是潜入了恐怖分子训练营地的谍报人员送来的。”
在位于东京租界政厅中的办公室里,柯内莉亚从骑士基尔福特手中接过照片后,微微瞪大了眼睛。画面中有些模糊的影像是形状矮胖的灰色巨人。
“……没想到居然把Knightmare给搬到这里来了。这也是依靠东亚联邦和北陆的海上通道运输的?”
“十有八九是的。这个地域的最大势力,与以前的日本解放战线和黑色骑士团的性质有些不同,是真正的党派。它的原型是日本曾经的极左势力集团,与东亚联邦的勾结从战前就有了。”
“嗯,目的不是日本解放战线,而是攻下日本啊。”扔下照片,柯内莉亚冷笑道。
“一开始就打算作他国的傀儡,还真是一群志向低下的家伙。虽然说的话都很漂亮,但我还是对主张自主独立的黑色骑士团的气概更为赞赏。”
当然,日本人对东亚联邦的支持率并不如黑色骑士团那么高。毕竟,没有什么人会将希望寄托在仅仅将统治者从布里坦尼亚更换为东亚联邦的“革命”上。
“怎么样?刚才的会议上也有意见说,为了寻找他们与京都的关系,还是放任他们一段时间的好。”
“我不得不说这个阶段已经过了。现在他们甚至拥有Knightmare,已经不能坐视不理了。寻找据点的工作进行得怎么样?”
“关于主要据点和地下设施,谍报部门已经调查得相当深入。只是,最让人介意的依然还是东亚联邦的动向。如果镇压时间过长,引起百姓的伤害,他们很可能以人道支援的名义采取行动。”
“成田事件他们也指手画脚了不少。”不悦地自言自语着,柯内莉亚陷入了沉思。
事实上,正如基尔福特所言,用对11区的独断专行来刺激东亚联邦并不是个高明的办法。关于这一点,不久前的会议也讨论过。众人表示,基本方针同意听从本国的指示。毕竟是与一个国家为敌,与歼灭统治区域内的反布里坦尼亚势力完全是两码事。
首先,现阶段柯内莉亚的母国布里坦尼亚与东亚联邦并非处于战争状态,虽然不敢肯定说绝对友好,但表面上至少并不敌对。而在欧洲方面EU活动频繁的现在,本国不能连东亚联邦都树为敌人,柯内莉亚也不愿意这样做。即使这是个迟早都得收拾掉的对手,但现在时机还未成熟。这就是柯内莉亚的想法。
但,就算如此,身为11区的总督,不能对石川的事件置之不理。
况且,现在11区内还怀抱着一颗名为黑色骑士团的炸弹。还有一把悬在她自己头上的达摩利斯克之剑—她的亲妹妹尤菲米娅。
虽然柯内莉亚派了谍报部门去打探妹妹的情报,但说实话,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虽然知道她被黑色骑士团抓住了,但详细的的,她根本不知。
而最近,柯内莉亚这种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因为她根本不清楚那个Zero对尤菲做了什么,甚至是生是死她都不清楚,要说起来,一切都是因为成田连山事件,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无论从柯内莉亚个人的情感还是布里坦尼亚的利益来说,她都应该优先收拾掉黑色骑士团。但现在殖民地内外已经构建一个局势,内忧外患。只要她对黑色骑士团动手,别国的组织一定会见缝插针来干涉。况且对方手里还握有尤菲,无论哪方面,现在柯内莉亚都不能轻举妄动。
“公主陛下,派我去吧。”对此,吉尔福特下了决断。
“我会带领剩余的直属部队一口气直捣恐怖分子的据点。就算是东亚联邦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干涉布里坦尼亚皇女指挥的军队。如果他们一开始就不想把这激化成国际问题的话。”
“……”
“……也好。”柯内莉亚满意地点点头,这次行动的目标并不是黑色骑士团,所以吉尔福特的建议算得上很理智,但立刻,她脸上的表情又变得认真起来。
“但记住,我们还有京都的事没处理。可能的话,希望你能借此机会把那里反布里坦尼亚势力完全驱逐出去。不要重演成田连山失败,我的骑士基尔福特。”
“我以性命担保。”在皇女的目光下,基尔福特致敬道。
......
“藤堂镜志朗吗?”
黑色骑士团基地中,鲁路修再次陷入了沉思中。
——他不自觉的想起朱雀。他回忆起了七年前的事。那家伙是日本最后的首相——枢木玄武的儿子。说起当时的枢木家,那是日本少数几个资产家之一,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脾气火爆的朱雀也曾是个“根正苗红”的大少爷。
但即使这样,留在枢木家的那家伙看上去却并不显得有多幸福。走出家门,外面几乎没有朋友,那样的他心中却有一个人,让他打心底感到仰慕。
“藤堂老师。”呼唤这个名字时,朱雀的表情总是显得很快乐,很幸福,还带着骄傲的光芒。因为这个名字出现得太频繁,使得娜娜莉在刚与朱雀熟悉起来时甚至觉得吃醋。但是,这却足以说明朱雀有多么敬仰这个男人。
而这个男人现在投身于反布里坦尼亚活动,也就是日本解放战线。但很不幸,这个组织早在不久前,就被自己和皇兄联手一起坑没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已经被布里坦尼亚逮捕了。看样子是在成田一战后,被剩余的布里坦尼亚残党给抓住了。昨天已经进行了正式的军事审判,判决当然是死刑,而处刑日期预定是今天,深夜。
要去救他吗?为自己效力。
鲁路修不断权衡着利弊,在摆弄了许久桌子上的鼠标后,他站起身,拿起一旁那Zero的头盔。
......
带有屋顶的露台中央,放着一张雪白的桌子。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鸟叫声。这里是绿意盎然的阿什福德学园内部。每当夏天,校内的墙壁上都会停着大个的锹形虫,高中部的学生倒也算了,在初中部的学生中,有时还有人会开心地抓虫子呢。坐在露台那张桌子边的,是栗色头发的少年和坐在凳子上的少女。高中部二年级,枢木朱雀,以及初中部二年级,娜娜莉.兰佩路基。二人此刻正愉快地进行着有些微妙的对话。
“以前在神社里也有,虽然只是小池塘,但经常能看到青蛙呢。”
“青蛙?”
“对,对。呱呱。”最后的部分朱雀学着青蛙的样子叫了几声,引得娜娜莉开心地笑了起来。
“还有歌呢,名字叫,青蛙之歌。”
“青蛙之歌?”
“对对,不建议的话,娜娜莉我来教你吧。”
有个少年站在稍远处注视着二人。当然,他就是娜娜莉的皇兄,何辉。靠在支撑着露台屋顶的立柱上,何辉一边眺望着朱雀与皇妹开心闲聊的身影,一边思考着另一件事。
——如果我的计划顺利执行的话。
将目光对准与朱雀一唱一和的娜娜莉,何辉在心中自言自语。
总有一天,我将必须离开这里,抛弃这里的一切。C.C提出的问题,何辉早就有了觉悟。在日本解放战线已经崩溃的今天,自己掌握的傀儡京都以及黑色骑士团正在为成为这个11区最大的反布里坦尼亚势力而做着努力。
但,这绝不是他的终点。他的心里有更大的野心。
夺回自己曾在联邦和布里塔尼亚所丢失的一切,并将那畸形的皇族系统给彻底毁掉。
但到了那时自己该怎么办?就像C.C所说的,自己终有一天将离开这里。还有如果自己成功后,还能以现在这种身份再次回到生活吗。
“你的脑袋~”
“在哪里~”
不,现在考虑的不应该是这些。我必须断绝现在的所有关系。把米蕾,娜娜莉这种普通人卷入世界内的争斗中来。何辉还没有狂妄到那种地步。与布里坦尼亚的战争,何辉并不认为会输,但不能因为不认为会输就连准备都不做。那是自大,假设自己输给布里坦尼亚的话,与他相关的所有人都会被诛杀。阿什福德家族,娜娜莉,米蕾,夏莉,甚至包括利瓦尔。这是最坏的剧本。就算自己有可能战败而死,也必须避免将他们卷入的危险。
“伸出角,伸出镰。”
“伸出脑袋~”
呵,确实。自己早已经没有了回头路,正如那个女人所说,他就是假借人心,用自己力量谋取私利的复仇者。但也正是如此,在他没有成功之前,任何人,任何事物都无法阻挡他。没错,谁都不行......
越想,何辉的烦躁已经快到达了极限吧。深深地刻在眉间,那一道道立起的皱纹把美貌变成了凶相。
“嗯?怎么了?”或许是察觉到了何辉的异样,朱雀抬起头,扭头注视着他。何辉随机露出温柔的笑容,里面没有半点不安和纠结。但事实上,这个笑容,绝不是他由衷发出的。
——你这家伙。
开什么玩笑,你杀死父亲一事确实令我非常吃惊。那应该是七年前战争快要结束的时候,我们被送往阿什福德家之前的事情了吧?那时,我曾对你的行为默许感到追悔莫及。但这份悔恨居然慢慢消失了。具体的时间,差不多应该是那次毒气事件吧,在得知你不仅入籍了布里坦尼亚,还隶属于布里坦尼亚军队。
—这太可耻了。
不仅是朱雀的这种“投敌”行为,还有那群布里坦尼亚人,何辉实在是太了解他们了,一边鞭打着朱雀这一类人,一边又给他们一些廉价的好意。这种东西除了伪善之外,根本什么都不是。
没错,这种行为的代表人物就是他那一直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尤菲米娅。
“喂!喂!何辉!”
回过神来,何辉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身子离开斜倚的立柱站直。
“朱雀......你......”
但就在这时。
“朱雀!”
何辉吃惊地回过头去,只见不远处,有个人影正远远向这里跑来。
“罗伊德有急事找你。”是位女性。
“那是谁?”何辉问道。朱雀微微露出苦笑,小声回答。
“军队的人。”还没等他说完,女性就已经来到了何辉和朱雀身边。她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瞄了一眼何辉和娜娜莉。
“你的朋友?”
“是的,塞希尔小姐。”从椅子上站起身的朱雀这样回答。女性闻言顿时大吃一惊似的瞪圆了眼睛,随后,她充满了知性的脸庞便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是吗,看来你已经很适应学校了呢。”
“是的。刚才你说,有急事是指……”
“啊,对了,详细情况我还没细问。”边说着,女性转向了何辉与娜娜莉。
“抱歉,能把朱雀借用一会吗,有工作找他。”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二人也就无可反驳。何辉沉默地点点头,看着娜娜莉。娜娜莉也同样点了点头。
“二位,对不起。”朱雀抱歉地说道。
“别介意。”
“那一路顺风,朱雀。”
“嗯,那么明天见。”轻轻抬起手走下露台的朱雀,跟在前来找他的女性身后正准备离开。何辉犹豫了片刻,还是对他的背影喊了出来。
“朱雀。”
“嗯?”
“明天来学校吗?”
“嗯,回来的。”
“那么......那时候我有话对你说。”身穿学园制服的朱雀的背影向正门方向渐行渐远。目送着朱雀,娜娜莉小声地呢喃道。
“朱雀,被人需要着呢。”
——被需要。何辉在心中不停重复着这句话。
被需要?这就是你想要的吗?朱雀?为什么你还没发现,布里坦尼亚只是想利用你而已。当然,在这点上其实我也一样。我一边对你说着你是我的朋友,一边目睹了你为我们杀死你的父亲。但是,我与你的关系应该不只是利用与被利用。忘了吗?那个儿时的约定。相互扶助。但如果你执意站在我的对立面的话,即使是你我也不会手软。
……但这样思考着的何辉,却并没有意识到一点。得失?利益?当然,为这种目的而奔波的人有很多。至少,那些对生存执着的人们,为了活下去,或者说,为了让自己活得不那么辛苦,他们都会衡量利弊得失。
但是。对于一直生活在亲手杀死父亲阴影下的人,这种得失究竟又有多大意义呢。自己为了活下去而重视的得与失,对于那样的人来说,又是否必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