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30日,星期六。
今天是,不如归台高中又一个双休日的第一天。
身穿红黑格子色短袖衬衣和灰色体恤,配上一条深蓝色牛仔裤,黎空背着单肩背包走出家门。
沿着已经基本熟悉的街道走过一段路,来到昨夜购买面包的便利店外,黎空坐到店外的长椅上耐心等待着某人到来。
抬头仰望天空,今天的天际碧蓝纯净,好似棉花糖的雪白云朵,闲散的点缀在碧蓝晴空中,带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舒心感。
“嗯?你已经来很久了吗?”
淡然中透露着一丝丝忧虑的声音,从身边传来。黎空收起观望天空的视野,转头看向自己等待的人。
“没,才刚来一会儿。”
说着,黎空从长椅上起身,来到自己等待的人,青梅竹马的少女南梦芽面前。
身穿白色短袖女式衬衫和橙色体恤,搭配着一条露大腿的牛仔超短裤。背着一个仓鼠造型背包的南梦芽,今天不知何故用红色头花将长发束成了马尾辫。
眼中虽闪过一丝犹豫,但南梦芽还是平静的看着黎空道:“我们走吧。”
“嗯,但在那之前,有件事我必须做。”
正视着南梦芽,黎空没有一丝犹豫的,对少女弯下腰鞠躬道:“虽然事出有因,但我确实动手打了你。对此,我深表歉意。”
“对不起,那天我不该那么激近。”
说完,黎空起身。把南梦芽错愕的表情,冷静的看在眼里。
短暂愕然之后,南梦芽恢复到一贯的沉稳和冷静的心态,面容平静的问:“你……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说起那天的事?”
“不是这个时候,这份歉意我早就想要告诉你了。只是之前,一直没有找到好的时机而已。”
说着,黎空不由得露出一抹难为情的苦笑。
此时此刻,是从何而起的呢?
事情要从昨晚说起。
目送麻中蓬和南梦芽踏上回家的路后,黎空思考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要跟南梦芽好好谈谈。
于是,他向南梦芽发去了一条line短信,约对方在明天的学校休息日去市区逛街。
这么做有两个原因。
一来,黎空是真心想就自己那天,情急之下打了少女一巴掌的事情道歉。
二来,黎空也是想要让少女打从心里承认,“自己”已经失忆的现实。
也许是5月已经来到尽头,日本即将全面进入夏季的缘故。天气越来越热,就连吹拂而过的微风,都能让人感受到缕缕火热拂过皮肤。
为此,不少外出的行人们,都穿上了短袖、短裙、短裤、露肩吊带等清凉的夏装。
黎空姑且不说,起码南梦芽就是怕热,而穿上夏装的人之一。
在居民街区乘上公车,两人很快就到达市区的繁华街道上。穿行在有着男女老少的来往人群中,黎空与南梦芽并肩沿街道走着。
“要去前面那家百货楼看看吗?”
前行中,黎空忽然注意到前方不远处,有家正在做什么活动的百货大厦,于是对身边人提议道。
平静的瞧了一眼,黎空所说的地方。南梦芽沉默片刻,才认真道:“去看看。”
走入百货大厦,满目的年轻男女和活泼欢乐的小孩,就各种迎面而来。
来自四面八方,各种欢快的交谈声。在顷刻间,将黎空和南梦芽两人掩埋。
大约是休息日的关系吧,两人在五层楼高的百货大厦中。还看到不少同龄的少年少女,或是单独、或是组队在闲逛。
“今天,人还挺多的。”
如此平静的感叹了一句,南梦芽随面带微笑的黎空,走向楼内的各种店铺。
接连逛过服装店、首饰店、饰品店、玩偶店,两人来到百货大厦五楼的甜品店,准备喝点冷饮在继续逛。
前往冷饮店的途中,五个互相追逐玩闹的小孩,一窝蜂的冲向他们正前方的黎空两人,完全没发现他们面前有大活人在。
黎空要是躲开的话,南梦芽就会成为孩童们撞击的目标。可不躲的话,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孩童就会撞到他。
没有过多犹豫,黎空原地蹲下身。在两秒后,把不看路冲过来的两个小男孩,稳稳的接在怀里,承受了孩子们的冲撞。
黎空的行动,看的站在他身边的南梦芽,微微露出吃了一惊的表情。
安抚好突然撞进陌生大人怀里,被吓到差点哭起来的两个小男孩。黎空以微笑目送男孩们回到朋友身边,看着五个孩子局促不安的离开。
“走吧,我们去那边。”
用拇指指了指左斜方的冷饮店,黎空微笑道。
说来也巧,黎空和南梦芽刚走进冷饮店。一对坐在靠门位置,正在边吃草莓圣代边聊天,看模样应该是国中生的两位女孩的对话,立刻引起了黎空的注意。
“奈美,你爸爸他情况怎么样了?”
“爸爸他的情况越来越糟了。”
“昨天还只是部分器官衰竭,现在就连精神状态也变得不正常了。”
“他一直在向周围的人说胡话,说什么[防洪坝长出了触手]、[光是活的]、[光要吃人]之类的让人听不懂的话。”
把对话听到这里,黎空暗暗瞥了一下说话女孩,那忧心忡忡又烦闷不安的面部表情,进店之前还挂在嘴角的微笑随即消失了。
黎空这一细微的表情变化,在他身边的南梦芽自然是注意到了。不过,南梦芽并没有心急的采取任何行动。
待到两人在服务员安排下入座,又各自点了一份冷饮后。目送着两个国中生女孩走出店门的南梦芽,这才转头看着同样动作的黎空,略微好奇的问:“空,那两个女孩说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眼里闪过一抹惊讶,黎空忍不住发出一阵无声苦笑。
“我也不确定,但八成跟我有关吧。”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由黎空道出,听的南梦芽一头雾水。为此,她用困惑的眼神看着黎空,等待对方为自己解惑。
“那是前天晚上的事情了。”
“那天晚上,有个醉酒的上班族在防洪坝那里,被紫光和从地下伸出的透明触手袭击了。”
“虽然他被我及时救了下来,但现在看来,我还是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黎空说的轻描淡写,好似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南梦芽却不认为,黎空的内心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淡然。
原因是,她注意到黎空嘴角的苦笑正在逐渐加深,仿佛要刻入肌肉一样。
安静的吃过水果冰淇淋,南梦芽在黎空带领下走出了百货大厦。用眼角余光看了看身边人,连眉毛都被沉重悲伤占据的脸庞。
南梦芽深深叹了口气。
“空,你有什么话想说就直说吧。”
说着这番话,南梦芽的内心忍不住闪过,一丝只有自己才懂的失望。
!!
话音落下的瞬间,黎空一脸震惊的转头看着,默默背起双手的南梦芽,露出欲言又止的苦笑。
半响。
“被你看出来了啊……”
“既然如此,你现在可以陪我去个地方吗?”
“嗯。”
晴空之下,将富士斧台市一分为二的河川旁边。
除了一地枯草之外,防洪坝还是一如既往的模样。哪怕昨晚,曾有场惊世之战在这里的天空上打响过,对这里也没有多少影响。
眼角余光中,黎空留意到身边的南梦芽。在踏上防洪坝的瞬间,全身都爆发出了畏惧的情绪。
“不用怕,这里已经不会再有危险了。”
一边用话语安慰着担惊受怕的少女,黎空一边调整脚步来到少女身边。
也不知是安慰起了作用,还是少女自身克服了畏惧。随着两人与水闸楼的距离渐渐缩短,包裹少女全身的畏惧感也在一点点的消退。
当两人来到水闸楼下时,南梦芽随着一阵深呼吸,将缠绕自身的最后一抹畏惧感也去除了。
瞥了一眼远方,连接市区和市郊的大桥上,数辆拖车正在移动私家车、货车、公车的光景,黎空低头看着防洪坝已经枯死的草地。
“南……梦芽。”
这是黎空第一次,唤出身边少女的名字。之前,他都是以“你”来称呼少女的。
“我不知道,你和曾经的[我]究竟有着怎样的关系。但是,我是真的不想欺骗你。”
“不管你心中是怎么想的,我已经[失忆]的事实都不会改变了。”
“这么说,对你而言或许很过分。”
“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接受这个现实……”
若果可以的话,黎空是很想面对面,把这番话告诉给身边少女听的。
但可惜,即使他有勇气再次提起这件事。却没有勇气直面,少女听到这番话后可能会露出的伤心难过表情。
因此,此时此刻的他只敢低着头,把目光放在枯死的草地上。
沉默,不知何时降临。
低头的少年,并没有注意到身边少女,暗暗咬紧的下唇。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良久,南梦芽低落的声音才从身边传过来。对于此问,黎空只能点头承认:“嗯……”
“我们相识的契机,还有你对我的誓言……真的,都不记得了吗?”
低落的声音释放出痛苦的情绪,传达而出的话语,更是让黎空内心一紧。
誓言——!?
这是黎空第二次,听南梦芽说起这个词了。
“黎空”对南梦芽,到底发下过什么誓言?
黎空对此感到很是困惑,但现在并不是探究这件事的好时机。
伴随震惊的情绪涌出内心,黎空下意识的扭头看向南梦芽。就在这个瞬间,低落的声音把话继续了下去。
“虽然已经明白,这是无可奈何。”
“但是!我果然还是无法原谅,忘记了誓言的你!”
泪光闪闪的碧色眼眸出现在视野里,黎空微微张了张嘴,不知道此时的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一步、两步。
眼中噙着泪水的南梦芽来到黎空面前,两人之间仅有一指之隔。
即使心里知道,自己应该马上安慰面前的人。可是,此刻的黎空实在说不出半句安慰的话来。
也许……是看穿了这点。
眼里闪过一丝决绝的南梦芽果断转身,在黎空愕然的目光中,毫不犹豫的离开了水闸楼。
由始至终。
直至南梦芽消失在视野里,黎空都没有挽留她,只是任由对方走远。
在水闸楼下呆立了良久,黎空动身来到防洪坝大桥桥头。隔着设置在桥头的警戒护栏,看着大桥中央最后一部失去主人的车辆,被拖车拉走。
护栏前,仰望着天空的少年,任凭夏风拂过身体,发出喃喃自语。
“处理的……还真快……”
当金色的太阳,让出天空正中的位置,渐渐落下地平线时。
在防洪坝大桥附近游荡了一圈的黎空,踏上了回家的道路。然后,很是突然的接受到来自佐加的心电感应。
“糟了。”
眼看被暗中监视的少年突然消失,两位负责监视的墨镜黑衣人内心顿感不妙。
当两人快速赶到少年消失不见的十字路口时,一个冷静的年少声音突然在两人背后响起。
“就是你们,从防洪坝那里跟了我一路?”
“说出你们的目的!”
“不然,我不介意让你们吃点苦头。”
听完这段威胁,两位表情冷漠的黑衣人不着痕迹的对视一眼。随即,一齐转身面向身后。
在他们面前,一个身穿红黑格子色衬衣,右肩立着一只苍蓝色雄鹰的碎发少年,正满脸戒备的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