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总是这样…”温迪满脸的无奈。
“您不是也在习惯中嘛…”我笑着看着他。
“各位客人是来做什么的?”站在往生堂门口的女侍者终于忍不住了,你们聊天、展示能力、开玩笑这些都可以…但是…你为什么要在往生堂门口啊?不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吗?
“抱歉,我是来应聘往生堂的客卿的,这两位是我的朋友,随同而来。”虽然钟离道着歉但是面部的表情依旧是不变的。
“那祝你好运,堂主外出宣传了,现在里面的几个都是考究的客卿,而且都是研究了几十年的老学究,你……”女侍者好心提醒着但还是推开了门。
“看起来被看轻了…”温迪笑着看着钟离。
“学问本就是无止境的,若有比己技高者也不需要在意,那只是一种幸事。”钟离倒是依旧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
“果然是个老头子…”温迪倒是十分的无奈,自己明明是个活泼好动的性格,但是遇到的怎么都是一种已经未老先衰的呢?
钟离缓步走进,我和温迪也随着的走进,里面的装饰倒是附和一般人家的布置,但也多些好运、祈福的东西也有不少街巷传说中鬼怪喜欢的玩具。
“丧、殡、葬、祭耗费钱财、人力、土地资源过多,所以这些事物要尽量压缩以至于无…这是一种最合理的…”
钟离在传出这句话声音的房间前停了下来,因为门并未关,所以钟离停下的同时里面的人也停止了讲课。
“你也是往生堂的?快进来坐?”哪位老学究笑着说到,虽然在笑但是看起来是个十分认真的人,他的头发梳得十分认真,没有一丝凌乱,微微下陷的眼窝里,一双深褐色的眼眸,这一切似乎都在表明他的岁月辗转。
“不…只是我对您刚刚所说的【最合理】稍微有些疑问而已…”钟离倒是没有一点点的恭敬之意,直接说出来自己的疑问,不过他能用【您】和【稍微有些】已经是很大的尊重了,毕竟这位活的太久了,按照实际来说比眼前这位老人还多了好久好久。
“好啊,那你说说…按照传统来说,这样过度的消耗人力物力财力的东西是否应该给真正的有需要者?毕竟死者虽为大但是他们并不需要活着的人的这些东西依存。”老学究淡淡的说到。
“除了片面还是片面…”钟离没有一丝情面:“作为普通的人类,死亡是必须经过的一个历程,生与死是人生的两极,从出生开始到死亡结束这是万事万物皆须经过的起点和终点,而死亡则是人们最恐惧的对象、也是一生最痛苦的结局。而殡葬的一个重要功能是要承担起减轻人类这种恐惧与痛苦的任务,达到生者与逝者、人与灵魂与信仰甚至与世界的和谐。人们从拥有灵智开始便有一个从来不变的企盼是:让个我的生命永存。而会出现种种丰富的葬式葬仪,从根本上而言,就是人类希望能让自己的生活在“阴间”永远继续下去,无论是土葬、水葬、天葬,还是树葬、火葬、二次葬,等等,这不仅仅是一种形式,其中所承载和蕴含的是巨大的文化与情感,更是世界与历史的沉淀。”
那个老学究还要开口说什么,但被钟离直接打断,因为他的话里有一个巨大的反驳点,要是被抓住可就下不了台了。
“但我所说的并不是为了葬仪而浪费过多的财力、物力、人力,我所陈述的不过是单葬仪而说,放到巨大的文化背景中它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您所说的既然是片面自然也有可取之处,但是您所说的压缩之无,这已经是错误,这已经丧失了该有的文化尊重,当然,若是真的一贫如洗还要勉强支起这些事宜,那么哪怕是死去的亡灵也不会真正的安息,但若因为一贫如洗而毫无心意那么也应被责备。”
这下老学究没有了任何话可以说。
“在下是来应聘客卿的,所以说的稍微多了些,但只是为了证明能力绝对没有冒犯的意思。”钟离此刻倒是心平气和的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其实在钟离心中,先礼后兵应该是附和规矩的,但是他也明白现在自己看起来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如果无法取得应有的尊重那么一切合适的言论都会被当成不成熟的话语。
人就是这样,虽然口口声声说着不能以貌取人但是人们能看见的却只有外貌,一个小孩子谈论规矩,无论多么正确,也不会有一个老头子的只言片语值得人们揣测。
掌声瞬间响起,有些孤独但是却依旧十分的欢快。
“很好,你被录取了。”
有些耳熟的声音从身后传出,我回头看去,正是胡桃。
“多谢。”钟离自然看出了胡桃的身份。
“堂主,那我……”那个老学究有些迟疑也有些不敢相信。
“我知道你今天是最后一次讲学,你勤俭节约了一辈子,想要为儿子省下些钱,但是三年你儿子离开,于是就来这里应聘,但现在你儿子可是做了大商人回来了,你也就不需要在我这里整天忙碌了,你也该休息了。”胡桃的语气带着些欢快,本来应该有些感动的话语,却完全听不出来一点点的伤感。
“原来你知道了……那我也就不多留了…”那个老学究笑着然后正对胡桃,拱手至眉,推手并躬身六十度然后起身回手,最后重新站立,然后径直走出。
“嗯?”温迪满脸的疑惑。
“天揖礼。”钟离解释到:“这种礼仪日常用于晚辈或下级对长辈或上级行礼使用,而按照年龄来说,这已经是有些情感用事,但也足见情感之深。他要是多留一秒,那么双方都会有些下不来台。”
“原来如此。”温迪点了点头。
“你也在这啊……”胡桃突然看向我。
“嗯。”我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咱们不久前说的话吗?”胡桃依旧一副兴奋的样子。
“当然。”我笑着点了点头。
“我带回来些样品,你看看…”胡桃拿出一块夜泊石放到我面前:“你看看怎么样?”
“色泽虽好,看上去也算圆融,但明显经过打磨,不合格。”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事,我还有一块。”胡桃又拿出一块。
“虽然没有打磨的痕迹,但是却有杂质,虽然看上去比较好看,但在行家手里就是废石。”我再次摇了摇头。
“我还有一块…”胡桃又拿出一块。
“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只是类似的次品石。”我又摇了摇头。
“没关系…”在自己的选择被多次否定后,胡桃依旧没有什么不满,而是指着房子外面说到:“我卖了三车的样品,不要钱的,你帮我再看看呗…”
“额……这……”我当然没有什么不满,毕竟这是礼仪所在,合理、有序的帮助他人,这是应该有的品德。但这些对于自身来说不应该成为主导自己的全部的东西,虽然在某些人眼里可能有些自私,但是如果你无法做好自己的事情,那么你也是根本无法去全心全意的帮助他人的吧…
“在下的主要职责是服侍小姐,至于石头的评鉴,您身边这位应该知道的更多。”我笑着说到,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比岩神更懂鉴定宝石了吧。
“你?你真的懂这些门道?”胡桃看着钟离,她当然不可能去看温迪,因为两人从外表和神态上就能看出来谁更合适。
“只是略知一二…这种事情,本就是无止境的探索过程,若能帮上忙自然最好。”钟离淡淡的说到,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那好吧…比我这个门外汉总之要好的多…”胡桃倒是不太在意钟离这些谦词。
“走吧,帮我看看…”胡桃立刻向门外走去。
“请等一下。”钟离突然出声说到:“这两位是我的朋友,我有一句话需要说一下。”
“哎呀~麻烦麻烦…快点。”胡桃倒不是不满,只是有些小孩子脾气,但凡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些自然会让人感到她有些不满。
说是两位,但是钟离只是伏在温迪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我都没有听清,当然是因为没有刻意去听,别人的谈话,如果是无意间听到的自然不怪自己,若无论和你是否有关你都要去探究,那就是你自己的礼数不周。
不过,钟离起身跟着胡桃离开后,温迪的脸色却稍微有些改变,但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您没事吧?”我看着温迪。
“没…没事…”温迪的表情完全没有缓过来,好像在担心什么事情一样。
“嗯。”我点了点头倒也没有说什么,毕竟有事一定会和我说的。
“你出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说…”温迪直接走出了门口,我自然也紧随其后。
在我们走出门口时,钟离和胡桃还在谈论那批石料样品。
“根据材质不同用处也不同,这批夜泊石用来做什么的?”钟离仔细揣摩这一块品质上佳的夜泊石。
“给帝君大人用的。”胡桃拿起两块夜泊石互相敲了一下。
“是送仙典仪吗?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份规矩。”钟离的言语多少有些赞叹。
“呜…”胡桃咬一块夜泊石时硌到了牙。
“才不是,是做棺材的…帝君大人不是遇刺了嘛…”胡桃用食指轻轻晃了晃那颗牙,确认没掉后松了口气。
“嗯……”钟离点了点头:“却该如此,既然已死也需要上好的材料做一副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