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雅将铃铛挂在铃架上,接着后撤两步,低头合掌向着圣铃敬上了某种礼仪,随后昂首阔步,攀上祭坛,毫不犹豫地投身于喀兰圣火之中。
没有惨叫,也没有爆燃或是熄灭之类的异常现象。无瑕的纯白将菲林少女包裹在内,像温柔的母亲迎接久未归家的游子那般接纳了恩雅,唯独将后者身上的不纯之物排斥得一干二净。灰白色的长发随着火势上下翻腾,恩雅伸展四肢,一脸惬意地眯上了眼睛,她的脚尖被某种不可目视的力量托举得离开了地面,本应包裹住它们的牛皮长靴早已被焚烧殆尽。
妈的,衣服全被烧没了!
田合欢抱着胳膊,嘴角微微抽搐,自诩【共产主义接班人】的她如今感到自己的信仰心正在遭受考验。人体毫发无伤,唯独烧尽衣物,这可不是一般障眼法所能做到的程度啊。
她注意到,那枚一直悬浮在自己额头前方的奇异冰晶至今仍然没有消失——或许等恩雅烤完火之后,田合欢也可以上去试一试,反正她也符合条件,万一被选上了也能捞个圣女当当,满足一下她自小时候开始就想要成为大人物的那个愿望。
······适当地口嗨一下就好了,可千万不要当真。
话说回来,恩雅的衣服被火烧完了,一会出来了穿什么?就算不怕冷,光着身子走在野外也实在不怎么像样。
【要不到时候把我的外衣脱下来给她穿上?】
正当田合欢认真思考后续着相关对策时,另一边的恩雅也已经在火堆里被烤得外焦里嫩,可以新鲜出炉了。
无形的火焰摇曳着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道路,喀兰的圣女从烈火中缓步走出,寂静而又广阔的圣山山顶只余下赤足踏在石砖之上的轻响。肉体凡胎洗尽铅华,就此升格成了更高层次的存在。她的躯体健壮而纯洁,姣好的容貌与优美的胴体暴露在空气之中,却让田合欢这个第一目击者脑子里滋生不出任何阴暗的想法。
神圣、庄严、强大,这是对方给予田合欢的第一印象。没来由地,田合欢放下抱在胸前的双手,目视着那名为恩雅的人形个体,两眼发直。她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的一个疑问:传统的选圣之路都是受选者单独出发,途中是没有见证者相伴的,那么那些成功完成仪式的受选者们要如何向其他人证明自己已经继承了圣女之位呢?
答案是一看便知。
眼前之人浑身散发着一种摄人心魄的气场,使得观者无不心生敬仰、赞叹之情。
继承了圣火力量后,这个世界在恩雅眼前似乎变得有些陌生,她将手举到眼前,细细端详着,然后将十根手指从尾指到大拇指依次折起,握成了一双拳头。
似乎是为了回应她随心而动的一个念头,神域之外的风雪突破了那块无形的壁垒,形成一股裹挟着片片雪花的旋风来到恩雅身边。它们围绕着新晋的圣女,凭空编织成一件素白的长袍,并将那高贵的躯体包裹于其中,妥善保护了起来。
“啪啪啪啪啪。”
“谢谢。”
恩雅微微颔首,算是回了个礼。
两人互相走向对方,最终在祭坛的阶梯下相遇,她们面对面站定,沉默着对视了几秒,最终,还是由田合欢打破了这片宁静。
“你兄长一定会为你而感到自豪的。”她说着,同时伸出手与对方相握:“我们下山吧,其他信徒们肯定都等不及要一睹你这位圣女的芳容了呢!”
“······不。”
田合欢没能扯动恩雅。
“不,我们现在还不能下山,还差最后一步,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你不是已经当上圣女了吗?”对此,田合欢感到十分不解。
“最后一步···最后一步······”
恩雅重复着这四个字,绕过田合欢,向着一旁挂放有圣铃的铃架走去。
当她取走圣铃,回过头再次面对田合欢时,圣女淡灰色的瞳孔已然变成了闪闪发光的琥珀色。
“最后一步,是——杀掉你!”
带着浓重的怨恨和雷霆般的暴怒,恩雅的喉咙咆哮着发出了与她年龄段丝毫不符的苍老嗓音。
“呼——”
银质的圣铃被圣女用作战锤横扫而来,强劲的风压将对方意欲吐槽的嘴巴当场封死,带着露骨的杀意,恩雅向着田合欢的头颅发动了猛烈突袭。
也不知是反应及时还是早有防备,田合欢几乎在恩雅出手的同时向后缩了一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下势大力沉的碎颅打击。
紧接着她又连续做了好几个规避动作,直到与对方拉开到数个身位的安全距离后才暂且停下,心有余悸地向对方质问道。
“吓死我了,你要干嘛啊!?”
“呵?干嘛?你还敢问我【干嘛】?”恩雅冷笑一声,举起铃铛遥指对方:“你这混沌的走狗,腐化我的国度,蛊惑我的人民,还妄想唬骗我的神选。你觉得我能干嘛?除了把你扒皮抽筋放血剃肉挫骨扬灰之外,我想不出什么更好的主意了!”
“什么鬼?混沌?我是很喜欢吃鲜虾云吞,但说我是馄饨的走狗可就过分了啊!”
嗯?
混沌?Chaos?
这个词语听上去咋这么耳熟呢?
田合欢脸色微变,不,混沌不是重点,重点应该在于对方的说话方式为何如此古怪。
“······等等,你不是恩雅·希瓦艾什,你是谁?”
“田小姐,我现在是喀兰神的化身,是祂在凡世间的代言人。刚才的话,你可以理解为是神明在用我的口来述说祂的旨意。”
“哦哦,原来你没被夺舍啊,吓了我一跳。”
见对方恢复了原先的气质和讲话态度,田合欢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得以暂且放下。
她稍加思索,随后端正态度,向恩雅——或者说,附身于恩雅的存在挥手致意。
“你好啊尊敬的神,我们之前见过面吗?我并不知道你所说的混沌为何物,我们之间可能存在着某些误会。”
再说了,“混沌”并不是专有名词,双方谈论的很可能不是同一个东西。
“嘿,你怎么能骂人呢?”
田合欢顿时来了脾气。
喀兰神的咒骂用词之犀利,于她而言无异于焊门泼粪。面对如此羞辱,就连泥菩萨也得发三分火,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又岂能忍气吞声?
紧接着她就意识到了不妥,赶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可是已经晚了。“恩雅”的面容再一次变得冰冷,残忍而又狡猾。
“喔~~看来你很了解四邪神的那套理论。”
“······”
“误会,真的是误会!”田合欢连连摆手,不断后退,试图为自己作出辩解,但遗憾的是,此时出现在她脸上的心虚与惊慌并不能为她的话语带来丝毫说服力,而是起到了相反的效果。
原因很简单——她真的认识喀兰神所说出的那一系列名讳。
可这不应该啊!尤里克、米尔米迪亚···这些不都是在游戏和小说作品中登场的虚构人物吗?
二次元人物穿越异世界?好像也不是很离谱的样子,毕竟田合欢也是个穿越者。
因为接下来她便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
一道由纯粹坚冰构成的墙壁拦住了田合欢的去路,彻底打消了她转头逃跑的念头。
“你跑不了的!我们流落于此,千百年来镇守一方,为的就是保护这个世界,确保它不再重蹈旧世界的覆辙。一个又一个惨痛的教训告诫了我们,面对混沌,必须在腐化初现端倪的阶段便集结一切力量将其在根源处消灭!”
神明迫不及待地向她露出了獠牙,美丽的样貌被恨意所扭曲,混搭着对于往事懊恼、惋惜,以及即将手刃仇敌的欣喜,祂意兴盎然地瞪着田合欢,开口喊道:“邪神信徒,你若是心中仍有哪怕一丝的荣耀,就拔出武器,与我的神选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斗!”
田合欢听完,下意识地看了眼别再自己裤腰带上的短刀。
要战斗吗?在这种地方?和恩雅?
“······可是,我不想和田小姐战斗······”
说出这句话时,恩雅的瞳孔短暂地变回了原本的灰色。
“也许,真的有什么地方搞错了,田小姐是我的朋友···她,不是坏人。”
“——你被蒙蔽了,我的冠军!”神明咆哮着反驳道:“甜言蜜语,小恩小惠。这正是混沌信徒们惯用的技巧!不要听信她的谗言,正如我所教导你的那样,温柔是女人最为恶毒的武器!”
“可是······”
有一说一,看着两个性格迥异的家伙在一具肉身里互相争论其实还蛮有趣的,就像是田合欢小时候看过的腹语表演一样,技艺精湛的街头艺人可以在两个以上的声线和灵魂中无缝切换,插科打诨、争论不休,让人能从中感觉到某种近乎荒谬的滑稽。
可惜现在的她无暇欣赏这搞笑的一幕,因为她必须在喀兰神和恩雅达成共识之前想办法逃出这个鬼地方。
不然就只能采取非和平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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