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妙的合奏震动了音乐厅。该说,不愧是从布里坦尼亚派遣来的国立交响乐团吗?
作为主旋律的第一小提琴,用来辅助的钢琴、大提琴,双簧管演奏出了充满感情的乐曲,喇叭的响亮前奏,每一部分都是那样的无懈可击,至少对于并非音乐专家的米蕾——私立阿什福德学园理事长的孙女,同时也是学生会长的米蕾.阿什福德而言,这场表演完全无可挑剔。
如果只是单纯地欣赏演奏的话,那么她一定会沉醉其中吧。第一乐章结束,第二乐章开始前场面有些寂静。这时,米蕾偷偷瞄了一眼身边凳子上的身影。
那人仪表堂堂,身穿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他面容端庄,是一个华美到无以复加的美貌青年。那像血一样鲜红明亮绝非凡人的双眸中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神秘光辉。
不是别人,正是阿什福德学生会副会长,同时也是她的青梅竹马,何辉。
顺带一提,由于今天学校休息。所以米蕾会提议两个人一起去参加音乐会。是以“约会”为名。
——现在是艺术周,不如去鉴赏音乐吧?米蕾在电话中这样说道,对方随即回答“啊,嗯……我知道了”。
米蕾突然觉得,对于音乐他可能一窍不通。
虽然何辉一直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但不停的哈欠已经出卖了他,总的来说,现在应该是是第二次约会的最高潮。
其实,对于米蕾而言这种现象相当少见的了。如果不是夏莉的提议,米蕾根本主动提出第二次约会,至于他们两人关系的进度……这个嘛,很难说。
第二乐章开始了。这时,只见何辉不知为何完全没有看舞台,而是在偷偷地瞥着观众席,然后将目光对准了音乐厅的天花板,以及旁边为了音响效果而设计成重叠构造的墙壁。
这次的约会真是糟糕透了——米蕾想到。
虽然餐厅人很多,但因为事先进行了预约所以无需等待。食物则是按照布里坦尼亚料理的顺序。送来餐前酒的服务生在瞬间露出满脸的惊讶。要说起来其实也可以理解,虽然这里并不是那种客人不系领带就不允许进入的高级酒店,但也绝不是那种普通便宜的小饭馆。店里的客人也都打扮得相当得体,但再看看自己和何辉,都穿着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衣服。
何辉身穿一件十分简单的黑色衬衫,而自己则穿着日常的衣服。虽然和他第一次约会时米蕾也确实花心思打扮过,但前几日何辉挑逗她的行为,弄得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姑娘。于是今天她赌气穿成了这样,意在告诉对方“你最好跟我道歉”。
但,或许应该说是预料之内吧,何辉似乎完全没有太在意米蕾的穿着。在点菜过程中,何辉又询问这里是否提供荞麦面做为主食。得到否定的答复后,他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
“对于演奏本身我没有任何意见,不过演奏再搭配一些联邦的乐器会更好。”
果然说起这个了。
“这是布里坦尼亚本国的国立乐团,用他们自己熟悉的乐器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米蕾话音刚落,何辉尴尬地小声说了一句“是吗?”
“对了,米蕾。我想起来,那间音乐厅好像是你家的吧。”
“不,我家只是赞助商之一。这是我祖父的兴趣。”
对于阿什福德家族拥有一座音乐厅的部分占有权也不算是很夸张的事,毕竟他们曾是拥有显赫爵位的贵族,作为布里坦尼亚内的大资产家,阿什福德家族曾经声名远播。之所以会衰败,是因为八年前他们的后台,鲁路修的母亲,布里坦尼亚后妃玛丽安娜遭人暗杀。
而玛丽安娜留下的皇子皇女,也在之后的战争中“死亡”。再加上事业投资的失败,历史悠久的阿什福德家道中落,现在更是被剥夺了爵位,但可喜可贺,他们学校的经营还算不错。这也为这个原本硕大的家族保留了最后的体面与影响力。
二人将餐前酒摆在面前继续聊天,这时前菜被端了上来。牛肉制成的生薄片。味道,还不赖。
“辉辉,你听说了吗?夏莉她最近鼓起勇气向你弟弟表白了。”
一边进食,米蕾一边问道。何辉用轻快的语气回答:
“当然,我也很高兴。”
“不知道,他们时候结婚,生宝宝。呵呵,想想我就有些兴奋呢。鲁路修他照顾孩子的样子。”
“结婚......吗。”
何辉用叉子卷起盘子上的肉片,歪了下头。米蕾的话似乎让他觉得很有趣。
“对于鲁路修而言,结婚什么的还是太早了吧。”
“但是……”
“况且他和夏莉只是表白了而已,现在的关系最多也就是男女朋友。说不定以后还会因为某件事分手,哈哈。”
何辉笑了笑,而米蕾根本笑不出来。她在心中喃喃自语起来。
其实米蕾一直在含沙射影,毕竟她已经没有家族方面相亲的压力了。现在的她只想去追求那些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东西。当然她也看过,像电影或小说中,那些大小姐轻而易举的和青梅竹马的男子结婚的幼稚故事。每当读到这种故事,米蕾都会觉得很生气。感觉就像,你明明不去努力追求,怎么还好意思追求天上掉馅饼呢?你这个白痴。
当然,米蕾也不认为自己一点优势也没有,再怎么说也是一起长大。对于自己面前的何辉,无论是生活习惯还是个人喜好,她自认为都算得上是了如指掌。
“不过……”何辉将盘子中的牛排咽下之后,再次开口道。
“既然鲁路修已经解释了一切,那么以夏莉的性格估计会多包容他一下吧。各方面都是。”
“啊,对,是的。”
米蕾微笑道。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刚想问出这句话,却又怕破坏掉这场约会,所以米蕾便放弃了追究。
很快,进餐结束。现在只剩回家了。如果二人是真正恋人的话,接下来去酒吧喝上一杯也不足为奇,当然,如果他们当中任意一人提议的话,相信另一方都不会拒绝。
不过,由于两人还差几个月才成年。还没必要去喝酒。出租车内,二人继续讨论着新话题。
“时间过的真是快啊......不知不觉就到了学园祭的日子。”
“是啊,虽然离召开还有些时间,但到时候还要让辉辉你多帮忙呢。顺便一提,今年的重头戏是制作世界第一的巨大披萨呢。”
“哈......?那应该会很有趣吧。大概......”
说完这句话的何辉脸色变得异常奇怪,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他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
行驶在夕阳中的出租车进入了11区的学园地区。阿什福德学园自然就在这里,而米蕾家也在这片区域内。现在,只怕一回家就会接到夏莉的电话吧,当然,这是为了打听米蕾今天的收获。说实话,米蕾今天觉得勉强还算可以。
终于,车在阿什福德宅邸的正门停下,于是米蕾向何辉道别。
“到地方了。”
“米蕾,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就不送你了,还有,今天我很开心。”
“呃......好吧。”
“今晚做个好梦。”
最后的最后,何辉亲吻了一下米蕾的手背。
“辉辉。”
手背上的温度不是幻觉,虽然对方可能只是礼貌的告别一下。但米蕾的心情突然欢快了不少,她感觉今天的约会也不算是一点进展也没有。
但没等她说出下一句话,只见何辉快速关上车门,汽车也开始移动。
等她回过神来时,汽车已经慢慢驶远,米蕾叹了口气,她目送出租车的尾灯,直到消失。
......
“太抱歉!娜娜莉,我回来晚了。”
大步跨进家门的瞬间,何辉像是楞住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上的衬衫也掉在了地上。
“你回来了,皇兄。”
娜娜莉用笑容迎接他的归来,而她身边的C.C则在疯狂地对何辉使眼色。她在告诉他,自己没有露馅。
何辉微微眯起双眼,随后,C.C.说道:“你违反约定了,何辉。你说很快回来的,所以娜娜莉才会等到现在。没想到你连自己的皇妹都扔下不管,这是怎么回事。”
“啊,啊啊……太抱歉,娜娜莉。”
“不,我没关系。其实皇兄应该好好对C.C姐姐道个歉呢。”
“嗯嗯。一点没错,你说对吧?伊恩?”
C.C对娜娜莉的话表示同意后,何辉紧紧地皱起眉头。看起来他现在非常生气。何辉原本就不想让C.C与娜娜莉过多接触,还有,她是从哪里知道的那个名字?
那个......自己早已抛弃的名字。
要不是现在眼前还有娜娜莉,只怕他当场就会对C.C怒吼起来了。或者,向她投去冰点以下的讽刺。但,还有别的选择,那就是制造个两人独处的机会。只见何辉走了过来。
“汪!”
“?”
何辉疑惑地回过头。
当然,这是那只白狗的叫声。明明刚才还睡得那么熟,现在就已经精力充沛了。或许是因为人多的关系,它开心地摇起了尾巴。但何辉接下来的反应,却出乎了C.C.和娜娜莉的预料。
“哦,安德鲁?你怎么在这里?”
“安德鲁?”C.C与娜娜莉异口同声道。
何辉点点头。
“这是米蕾家养的狗。”
“会长的?”
“估计是今天放假米蕾让它在学园里自己玩,然后迷路了吧。”
回答完娜娜莉的问题之后,何辉蹲下身子,注视着那条白狗。
这是一条纯种的西伯利亚雪橇犬,当然,它被人更熟知的名字还是“哈士奇”,亦或者是“二哈”。
“安德鲁。”
“汪!”
“看吧,它回答了。”
C.C看了看娜娜莉。而娜娜莉似乎和C.C.的想法相同,也将头转向了身边的C.C.。随后,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怎......怎么回事?”一脸呆滞的何辉面前,二人无论如何都忍不住笑声。
“喂,你没跟娜娜莉说些什么奇怪的东西的吧?”
“别担心。难道我看上去那么蠢吗?”
“从我以往的经验来看,你真的非常蠢。”
“随你怎么说吧,伊恩。”
C.C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何辉不悦地冷哼了一声,决定不再理会她,自顾自地捡起地上的衬衫,然后在衣柜旁开始更衣。
窗外阳光还很充足。有些温暖,却又带着悲伤感觉的夕阳将阳光洒进了何辉的房间里。
“对了,这个送给你。”
听到C.C的这句话,何辉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他转过头,凝视着坐在床上的C.C,当他看清楚对方手中的东西时,颇感无奈。
“黑色曼陀罗?哪有送人这种花的?”
C.C的话又引来了何辉的嘲讽。
“……它的花语不是很适合你吗?”
“......是......吧。”这样说着,何辉再次开始更衣。他边换边自言自语着。
“那……可真不是一件好事。”
注视着他的C.C将花收起来,紧接着,伸手将身边的枕头拉了过来。等何辉刚换完衣服,她便立刻瞄准他的脸,用尽全力将枕头扔了出去。
“切......你到底想干什么?是嫌我的命还不够长吗?”
“不,你应该庆幸我扔的不是披萨。你说谁是只就会吃和睡的蠢猫。”
“哈?”
不管愣在原地的何辉,C.C从床上站起身来。
“那么,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再见了,伊恩。”
“喂,你又想……”
“我可是来‘找你’的客人。不过呢,如果你要是答应的话,那我就去对娜娜莉宣布从今天起我就住下了。”
“呃……”
“就是这样啦。”
撒的谎必须圆回来。当然,这是在装样子给娜娜莉看,C.C只不过是在大门绕了一圈再回来罢了。
从欲言又止的何辉身边经过,C.C手捧黑色曼陀罗向大门口走去。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伊恩......不,何辉。”
“你......算了,又要干嘛?”
“这朵花真的是我准备送给你的。”C.C用平静的目光凝视着何辉。
“还有,正如这多花所代表的那样。我也会一直使用你,直到你生命中最后崩溃的那一刻。”
又在自说自话了,这个女人。
何辉目光从手中黑色的花移开,他抬起了头,在原地呆立了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