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顽固!”
阳光被厚厚的云层藏了起来,阴沉的天空仿佛代表着霜星此刻的心情。
她无助的在废墟中奔跑着,一边呼喊着温迪戈的名字,一边四下寻找着他的踪迹。
最后,似乎是跑累了,她逐渐停下了脚步,喘着粗气,双手支在膝盖上,用迷茫的眼神望着一切他可能存在的地方。
可恶……要是平时听老顽固的话,多锻炼就好了……
少女有些呼吸困难,但心中的牵挂还是使她继续迈动着脚步。
不懈的寻找似乎终于有了作用,她在一片建筑中,发现了一些血迹。
她试着着伸出手,可血迹却被她的手指铺上了一层冰霜。
“新鲜的……”
少女往前方看去,更多的血液在为她指路……
也说明着血液主人的情况。
霜星迈动着颤抖的双腿,向着更前方的废墟中前进。
在她的印象之中,一生要强的父亲很少会受伤,他只败给过矿石病,每到发作的时候,她都能听见军营中传来丝丝嘶吼。
也是她心中的阴霾。
可现在,如此之多的血迹,告诉了她。
爱国者的盾,碎了,她伟岸的父亲,倒下了。
她挣扎着爬上了废墟,任由锋利的边边角角划破自己的肌肤。
最终,迷茫的她,找到了无助的他。
就像当年的两人一样,可惜角色对换了。
他扎根在一栋民房里面,那是未能穿过的第八栋楼。
触目惊心的伤口爬满了他的身体,有些纤细是手臂,以一个绝对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起来,瘫在他的身侧。
这时候,就连天地都昏暗了几分,冷风灌入她的耳朵,可她却充耳不闻。
霜星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站在了他三米远的地方。
“老顽固……”
因为自己的源石技艺,仅是靠近自己的生物都会被残酷的寒冷覆盖。
她不希望为他的伤势雪上加霜。
少女的呢喃得到了温迪戈的回应。
他的面具已经被破坏了大半,猩红的瞳孔向着她聚焦。
他张了张干瘪的双唇,想说些什么,但汇聚到嘴边却只变成了对亲人的呼唤。
“叶……莲娜…”
“我在!”
父亲语气中的虚弱,她从未见过,他的呼唤就像是一双大手紧紧的抓住了她的心脏一样,令她感到窒息。
“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好吗?”
少女的眼角出现了洁白的冰霜……
爱国者十分用力的喘了两口气———他的一片肺叶被震成了碎片。
可即便如此,他也还是挣扎着,给予自己的女儿回应。
“啊……”
“我答应你。”
他平静到说道。
温迪戈不是脆弱的种族,以食人仪式获取力量的他们,体质早已跨出了人类的范畴。
可效果依旧不是很明显。
温迪戈是萨卡兹中最为特殊的种族,它们通过食人仪式,来从中获取极为强大的力量,它们的存在极为稀少,哪怕是在人数最多的萨卡兹之中,也相当于传说的存在。
食人,也代表着它们从来都吃不饱,所以即便博卓卡斯替是最后的纯血温迪戈,他的体型也并不是很健壮。
但用来恢复正常行走程度的力量,还是有的。
不一会儿,他就从废墟之中挣脱出来。
可是……温迪戈失去了他的武器与盾牌,他的装备都被吴琼一击干碎,这次任务,失败了……
爱国者沉默着看着手中密钥的碎片,早知如此,他就不放在身上了。
“我们赶紧离开吧!”
白色的兔子哀求道。
“那个罗德岛的干员……我们打不过的!”
霜星害怕了,害怕着死亡再度夺走她的一切。
爱国者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她的请求。
“撤退,是必然。”
“必须,把消息,告知领袖。”
霜星急忙抹去眼角的冰霜,她指向大楼废墟的另一头。
“大熊他们在城外接应!只要我们出城,马上就能出发!”
“我们走吧。”
爱国者迈动着虚弱的步伐,想在前头给霜星开路,可就在这时……
“遗憾的是,你们回不去了。”
冷漠的话语传入耳中,哪怕是霜星都感到体温再度下降了几度。
她从未感到如此寒冷……
爱国者暗中遮住了霜星的身影,轻轻扭过头,看向了废墟堆积的至高处。
是那个“彗星”。
“阁下,何来?”
“取叛贼的命。”
少女一针见血的回答道。
“要恨就恨切西科。”
爱国者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可被他遮住的霜星就忍不住,她从爱国者的身后走出,直面着吴琼。
“拿走我的命就可以了!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塔露拉肯定没有对他说实话,他不知道有额外的援军!”
她确实说中了,爱国者拥有着整合运动最强的一批势力,也是整合运动们的心中最强之盾。
同时,也代表着他的影响力绝对是第二高的。
在料到他一定会反对的情况下,塔露拉肯定不可能将宇宙之影的消息透露给他,只说是雇佣来的萨卡兹佣兵。
反正萨卡兹的名声确实臭,不差这点黑锅。
但少女不吃这套。
“然后呢?你想表达什么?”
“不知者无罪吗?”
少女将眼神隐藏在发丝中,让人猜不透不她在想什么。
“我……”
“无论他知不知道,他都在促进着这个过程,促进着宇宙灭亡的进度。”
“宇宙之影仅是存在就会干涉这片宇宙的存亡,它们会将一切都化为他们的食粮。”
“你们整合运动夺走的生命数量和它们相比,就像是茫茫宇宙中的分子一样!”
少女一再强调。
“你们选择了和宇宙存亡背道而驰的单程票。”
霜星被少女的话语不断的击退,她悲痛的垂下脑袋……
什么都不知道,就能不用去面对那些逝去的无辜吗?
霜星不否认,她确实是有着自己的私心的。
她一开始确实是想阻止,但一想到被欺凌的感染者们,却又将事实埋藏了起来。
正如塔露拉所说,她们走在带领感染者反抗的前线,无论是非,都要沾上鲜血。
但……正所谓杀人者,就要做好被杀的觉悟。
现在,她们也走到了末路。
纠缠不断的悲痛命运也到了尽头。
但是……
“但是那又如何!”
霜星爆发了,她像是自暴自弃一样,重重的踩跺着脚。
“我也抗争过啊!可是……为什么感染者就要遭到这样的待遇!”
“我想不明白啊!”
她的语调带上了哭腔。
“为什么我被那些大人们,推进全是源石的矿坑里面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来帮助我?!”
“为什么我想为了一点食物而反抗,就有无数人出来欺负我!哪怕是我的同胞!”
“我饥寒交加,活得最为绝望的时候,拯救我的是我的义父,是博卓卡斯替啊!”
“你又是什么?你又在哪里啊!”
她无力的跪在地上,小声的抽噎着。
“这片大陆……又算什么啊?”
爱国者不语,只是重新挡在了霜星的身前。
他看不清吴琼的表情,但从对方能听进去这么多话的情况来看,他们应该还有机会。
少女望着两人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也代表着命运的延续。
她对着爱国者,冷漠的开口。
“萨卡兹之间决斗的规则,你应该明白吧。”
“自然明白,败者听令,胜者为寇。”
并不愚笨的温迪戈,听明白了少女的话中之意。
他对着少女,垂下了头颅,等待着少女的发落。
“我只说一遍,等会儿罗德岛的部队会到来此处,你们将会作为囚犯被禁足在罗德岛。”
“这件事情龙门不会知道,整合运动也不会知道。”
离谱的安排从少女的嘴中吐出,光是罗德岛身为龙门的合作者,有着将一切信息全部分享给龙门的责任这一点就足以令他们性命不保。
但爱国者丝毫不敢怀疑其中的可信度。
因为力量是绝对的。
“你们不会因为审判而死在龙门,罗德岛也不行。”
少女的话中的语气终于回暖。
“能够审判你们的地方还不存在,能完全公正的定罪你们的法庭,现在还只是虚影。”
“在这一切还未构筑之前,我不允许你们死掉。”
“明白了吗。”
爱国者瞪大了眼睛,抬起头,望向了少女。
可那里已经失去了她的身影,任他如何寻找都看不见她的踪迹。
阳光穿透了云层,温柔的阳光重新打在了他们的身上。
他颇为沉重的叹了口气。
“明明,您才是最为,仁慈之人啊。”
能够公正审判所有感染者的地方,不正是感染者所期望的终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