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纳库”,用它来形容这个地方再合适不过。成排的舰装被书架大小的钢质支架收纳,它们被设计成可以推进墙体的空隙中以节约空间,需要进行舰装调试的时候再通过轨道移动到指定位置。俾斯麦注意到装配台上被悬吊起来的正是她的舰装,她曾有幸见识过一次,那时舰装还只有简单的轮廓,与上次相比,它的细节丰富了很多,也换上了铁血标志性的红黑涂装。她突然有点兴奋,想象着手掌向前指挥主炮齐射的场景,那便是她存在的全部意义。
这样的理由,俾斯麦确实无法拒绝。
“SK/C 34,380毫米双连装主炮,一共四座。”腓特烈歪了歪头,“口径可能比不上406或者457这些,可你有8门,当然听我的不要齐射,太吵了。”
“它完成了?”俾斯麦问。
“差不多,鞋子合不合适脚最有发言权,对吧?”
她环顾四周,格纳库内的空间大的吓人,规模甚至超过了刚才她们路过的大厅。房间内没有窗户,地面上有数条泳道延伸到很远,俾斯麦不太确定那是不是真的泳道,只是看起来像。格纳库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全新体验,舰装就在眼前,向她张开双臂,没有任何一个舰船(KAN-SEN)能够抵挡这种诱惑。
“既然一起来了,我就顺便把小家伙的玩具也准备好吧。”腓特烈冲她眨眨眼睛,幸福来得太过突然,U556半天才反应过来。
舰船(KAN-SEN)之间的差异不止体现在体型上,一般来说战列舰的身材都比较高大,像驱逐舰或者轻巡就要小一些,当然这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据说有些大型舰船如航空母舰在舰船(KAN-SEN)化之后依然保持着与驱逐舰相同的体型,腓特烈从未亲眼见过,所以那多半是谣传。
舰船(KAN-SEN)的舰装会继承原本战舰的风格,从外观来看舰装像是微缩模型。真正的战列舰主炮,包含弹药库、炮座炮塔与装甲在内,每一座都超过千吨,它们摧古拉朽的战斗力便源于此。如果有一种方法能让这些庞然大物缩小到人类可以轻易掌握的尺寸,同时还能保持战斗力不减——想象一下,一支普通手枪的射击完全击毁了一栋三层楼房,你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
“小家伙的舰装有点特殊,过来,得把衣服先脱了。”腓特烈不由分说地扯开U556的外衣,她被突如其来的变态举动吓得小手冰凉。
“大姐姐你在干嘛啊!”
“都是女孩子,你有什么可害羞的?我以为你喜欢这样呢。”腓特烈大为不解。
“喜欢?谁会喜欢被扒光衣服啊,太奇怪了吧!”小家伙满脸通红,捏着拳头向腓特烈表示抗议,她看向俾斯麦希望她能帮帮自己,但只看到大姐头的背影和微微颤动的双肩。她在憋笑。
“那答案很明显了,你的朋友骗了我。”腓特烈插着腰,“Prinz……是叫欧根来着?她说俾斯麦身边的小跟班很喜欢被粗暴对待,还是说……你不是她唯一的追随者?”
“大姐头你还有别的相好?!”U556震惊。
俾斯麦掩住嘴转身:“你对自己的定位值得商榷。等一下,你刚才是不是提到了欧根,Prinz Eugen?你见过她?”
“她在上次的舰装测试中受了伤,手臂上的,情况不严重但是需要休养观察,她没告诉你?”
这句不经意的询问噎到了俾斯麦,欧根没有告诉她自己受伤,但她也没有去问。现在想来欧根从她的视野里消失已半月有余,她应该更细心一些的。或许就像U556说的,俾斯麦平时太过“孤高”,让她看起来难以接近。她没有做好站在人群中受众人注视的准备,过去如此,此刻亦然。
腓特烈在数字键盘上键入密码,一整面墙往外弹出,大小甚至可以藏下一辆小汽车。
“小家伙,过来穿上,你的第一次‘实战’,过场还是要走一走的。”腓特烈从那个巨大的“抽屉”里拿出一包东西隔空丢给U556,随后又打开一座书架。格纳库没有单独的更衣室,以她娇小的身材,随便找个书架作掩护并不难,俾斯麦就有点尴尬了。腓特烈拎着衣架将带着透明保护套的衣服拍在俾斯麦胸前,灰黑配色,量身定制的正装这下终于派上用场。
“还有我的份?”俾斯麦接过衣服,上下打量了一番,很快发现了问题,“裙子是不是太短了点。”
“关于这个问题,大姐头,我觉得我比较有发言权。”U556在书架后捣鼓半天之后,有些无力地举起右手,耷拉着脑袋再次回到她们的眼前。
如果说俾斯麦的那套正装上衣加短裙是有些大胆的设计,U556的“作战服”不管以什么标准来看都可以被归类为“泳装”,尽管二者分别属于完全不同的舰船种类,这差别也未免过于明显了。U556更钟意俾斯麦的那套,华丽的装饰物,沉稳的配色,还有毛绒绒的长筒靴,帅气的同时还很实用。
可惜换不得。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腓特烈一点点地向她们解释产生区别的原因,什么量子力学,魔方科技和一堆听不懂的玩意。唯一让俾斯麦感觉有点靠谱的是关于对洋流感知的部分:U556是潜水舰,她出战的大多数时候都会待在水下,利用舰装上的声呐可以让她在黑暗的海水中获得宝贵的视野,她的身体可以感受到水流的细微扰动,所以就要求潜水舰的身体与海水有更多的接触。舰船(KAN-SEN)研究领域内关于潜水舰的感知能力依然有非常多的谜团尚待解决,腓特烈大概率只是在给U556找点安慰,随口编了套理论让她安心。
舰装的测试是一项复杂的工作,从最基本的穿戴舒适度到指令输入延迟,每一个细节都需要专业人士悉心调整。
“真可惜,要是有更多的时间,你的舰装完全可以用上铁血最新的技术。拟态舰装,和小家伙的一样,但她的也只是早期的试验型号。小家伙,别害羞,过来帮我把你的玩具放到水里。”
U556的舰装是一条铅色的大鱼,巨大的头部与短小的尾巴显得极不协调,腓特烈将大灰鱼固定在悬吊的钩子上,按动开关让其悬在离地约半米的高度。U556摸着下巴围着舰装看了一圈,她眉头紧锁。比起不合时宜的衣装,U556现在有更大的问题要面对。
“它就是我的舰装吗……怎么感觉有点,不那么好看啊……”她把“丑”字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你来的不是时候小家伙,按照计划你还有两年时间才会服役。你的舰装目前还只是个概念型号,应该已经可以运作,后续的开发还需要时间。”腓特烈走到U556身边将她抱起,轻轻地放在大灰鱼背上,它摇晃了几下,两指粗的钢缆很快让她们恢复平衡。腓特烈双臂抱在胸前,似乎在等U556发表感想。
“挺……挺不错的……”U556挤出一个尴尬但不失礼貌的微笑,其实她第一感觉是冻屁股,冰冷的铁疙瘩和皮肤接触的一瞬间,她就感受到了大灰鱼的“热情”。
“不会冻屁股吗?”腓特烈抿着嘴微笑,“别小看了这家伙,吃柴油的,动力强劲。握紧把手,我们要出航了船长。”
格纳库内100长的直线水道有多种用途,测试大灰鱼的航行能力绝对是其中一项。U556原以为松开吊钩之后她会跟着她的舰装下沉,但没有,大灰鱼漂浮着,U556坐在鱼背上双手上下摆动着调整平衡,过了一会才想起腓特烈提到的把手。她身体前倾,脚掌正好搭在了“鱼鳍”的部分,像是踩着踏板。
俾斯麦换好了衣服,从书架后走出,腓特烈蹲在U556身边教授她关于舰装的事情,黑色的纱裙被水浸湿,但她并不在意。
“大姐头,你看起来就像个大人一样诶!”U556露出兴奋的表情。
腓特烈站在原地仔细端详,像是设计师在欣赏她的得意作品:“‘人靠衣装’,说的一点都没错,就是披风感觉有点多余,毛领边会不会扎脖子?据说现任指挥官给你的衣服和舰装提了点建议,你猜哪个部分是她提出的?”
“大姐头,这时候就要配点酷酷的台词啊,让我想想……”U556掩住自己的脸,只让半边眼睛从指缝中露出,她伸出另一只手,做出指挥开炮的动作,故意压低了嗓音,“真理只在我的射程范围内……这样的?”
俾斯麦的头歪向一边,忽略了她的提议。
“我觉得有必要一试。”腓特烈居然跟着起哄,见俾斯麦依然毫无反应,她转头对U556说道,“铁血最强的战列舰,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我听到了。”
“哦,你听到了,我们在夸你呢,衣服真不错。”腓特烈阴阳怪气。
“好吧,好吧我知道……像这样对吗。”俾斯麦咳嗽一声,“真理只在我的射程范围内!”
死般的沉寂持续了数秒,占地百平方米的格纳库内随后爆发出肆无忌惮的笑声,俾斯麦第一次觉得今天来到这里是个错误的决定,U556关于她的传说又要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铁血的舰装融合了仿生技术,他们模仿海洋鱼类的外形制造出带有鲜明风格的舰船武装。早期的铁血舰装与其他阵营区别不大,特色的锯齿状前沿被认为装饰性大于实用性,通过还原鲨鱼的头部结构,让舰装在近距离攻击中取得优势,当弹药耗尽,别忘了牙齿和拳头这两样最基本的武器——实际上炮座也是可拆卸的,理论上只要你力气够大,可以双手握着炮管将其当做近战武器使用……
舰船(KAN-SEN)由具有人类外形的“个体”和舰船外形的“微缩模型”组成,后者便被称为所谓“舰装”。“个体”的诞生与魔方科技密不可分,人们至今对魔方的运用只停留在应用阶段而非研究,魔方的运作原理对人类而言是完全的“黑箱”。如果说少女外形的个体是魔方的创造,舰装则是人类科技的终极产物——当然最后还是需要魔方的加持。
四座主炮分别被安置在俾斯麦的两侧,腓特烈松开吊钩,巨大的重量一下子落到俾斯麦的身上,她丝毫没有感觉,舰装安装在她的身上之后,质量好像消失了一般。腓特烈让她闭上眼,二者合二为一是个自然而然的过程,若是稍加训练,进度可以大大加快。舰装与她们的神经系统相连,舰船(KAN-SEN)可以像移动自己的手指一样控制自己的武装,海量的信息通过舰装收集并传递给本体进行处理,每一个舰船(KAN-SEN)的大脑都是一座战舰的指挥部,情报在这里汇总,指令也由此下达。
“很奇怪吗,需要钢缆吊装的东西,居然穿到身上就没了重量。”腓特烈拍了拍俾斯麦的炮塔,吹嘘道,“精准的魔方科技。”
“你刚才说的最新科技,拟态舰装那是什么意思?我以为仿生只是个噱头,飞行员会把自己击落的战机图标画在自己的机身上。这样的设计也许只是为了美观或者炫耀……”俾斯麦抚摸着锯齿状尖端,突然有种奇怪的冲动,她将手伸进了了舰装的“嘴”中。
“小心——”
俾斯麦条件反射似的把手抽出,钢铁咬合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它会咬人?”
“一般来说不会,不过说不准,毕竟搭载了一点点人工智能,你太心急了点,和宠物搞好关系也要一步步来啊。”
俾斯麦扶额:“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腓特烈故作神秘地微微一笑,格纳库的屋顶发出咔哒哒的异响,柴油机带动金属铰链扯开了覆盖在玻璃顶层下方的挡板。她们的正上方,午后的阳光透过海水投射进屋内,在纯白色的地板上留下抖动的波纹。格纳库改名叫“水族馆”也未尝不可,除了水里没有鱼。
“凯斯和卡特”腓特烈拍了拍手给出一个信号,她们感受到一丝轻微的震动,巨大的鱼影从深水游上玻璃屋顶,它像只许久未见主人的宠物,正在兴奋地绕着圈。“卡特?”她又叫了一声,在U556的旁边,另外一只一模一样的“钢铁鱼”可怜巴巴地露出半个头,轻轻地敲打玻璃幕墙试图引起主人的注意。
“卡特有点害羞。”腓特烈解释道,“这就是铁血舰装技术的顶端,也许会成为之后的主流。”
“它们……是什么?”俾斯麦有些警觉,她眼角的余光似乎还还瞥见了那只刚刚想要咬手指的铁脑袋往后缩了缩。
“精准的魔方科技。”腓特烈又重复了一遍,她走到墙边隔着玻璃抚摸它们,凯斯甚至翻过身把肚子露出来,一连串的气泡从它骇人的齿间钻出。卡特则待在一边,只有和腓特烈视线相交的时候才会慢慢浮上来并停靠在她的手边,安静的像是一只猫咪,“你们对魔方了解多少?”末了,她用食指关节扣响幕墙,示意它们离开。
“我们诞生于魔方”俾斯麦答道,标准答案。
“我说的是魔方的本质,你见过那种半透明的蓝色立方体吗,它们称之为‘心智魔方’的东西确实是我们诞生的原因没错,但不够准确。真正的‘魔方’会因为它的造物发生活化反应,它们会发光。”
“魔方会发光?”
“我们一直觉得舰船(KAN-SEN)的诞生是人类的创造,但人类真正的创造其实是魔方,准确来说是‘盛放魔方原石的容器’,你之前见过的‘心智魔方’正因为有了这层透明的立方体外壳才得以长时间正常保存。那层物质不但会阻止魔方原石自动适应周遭环境从而在人的视线内消失,还会隔绝外在对其施加的影响,比如‘活化’。”腓特烈顿了顿,“有些东西课堂上是不会教的。”
“你有点像那种在街上散布阴谋论的人,‘碧蓝航线危在旦夕’‘塞壬再次来袭’之类的。”俾斯麦说道,“你还知道什么,说实话我从未想过魔方从何而来,我本以为它们就像水和空气一样是理所应当随处可见的。”
腓特烈伸出手指指向天花板,“它们来自那里。”
俾斯麦抬头,凯斯正从她上方游过,慵懒地摇了摇尾巴。
“我知道,是天上,是天上对吧!”U556举手抢答。
“不,是比天空更远的地方。大约是在30年前,最早的魔方随着陨石来到地面,大部分落到了北联境内,另一些则飞进了极圈被白鹰找到。北方联合与白鹰联邦因此成为了这个世界上唯二可以生产心智魔方的国家。第一次塞壬战争爆发之后,越来越多的魔方被生产出来,他们向盟友提供这些珍贵的战略物资,随着战争结束,心智魔方的援助立刻就被取消了。”
“《缩减法案》……”俾斯麦喃喃,“书上说它是为了防止各国永无止境的军备竞赛而签订的文件,如果你说的属实,它被提出的唯一原因其实只是魔方的生产国想要为自己保存更多的实力?”
“自然界中最重的元素铀,它的丰度是大约0.7%,考虑到全世界的矿藏总数,即使只有0.7%也至少有百万吨级别的储量。至于魔方原石,全世界已探明的魔方原石加在一起甚至都没法填满整个房间。”腓特烈深吸一口气,“铁血在沉沦,谁都知道我们是人类通向未来的关键,要是塞壬再次来袭呢?第一批对人类发动进攻的塞壬就是从北方来的,谁又能保证这种事不会再次发生?现在的我们真的足够去面对潜在的敌人吗?”
“如果唯一的原材料被北联与白鹰捏在手里,我们要怎样迫使他们松手呢?你的问题根本无解。”
“要是有人发现了新的魔方原石矿藏呢?”腓特烈语出惊人。
“你发现了?”
“是‘他们’发现了。”腓特烈呼出另一个书架,与此前不同的是,这次从墙里弹出来的真的是个书架,她的指间划过最上面那一层的书脊,然后从中抽出一本,综黑色的书皮还有带子系着,更像笔记本而不是书。“几周前,渔船‘泰戈’号在军方高层的秘密授意下从这里出发,船上载着三个研究员,他们的目的就是前往三个月前U艇失联的海域寻找可能的‘魔方原石’矿藏。”
“等一下。”俾斯麦发现了疑点,“为什么会想到派三个研究员去,我以为勘测任务会交给更专业的人去完成。”
腓特烈把厚重的笔记递到俾斯麦手里,她翻开封面,扉页上的签名写着“凯特尔”。
“因为不能,在他们之前司令部曾以‘寻找北联前哨基地’的借口迫使军方派出秘密调查队,但一无所获。万一真的存在隐秘的矿场,司令部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腓特烈开始解释起她和那三个研究员的第一次见面发生的事情,她提议派遣民用船只掩人耳目,在不惊动军方的前提下进行调查。那三人不是专业的勘探人员,但对魔方原石足够熟悉,又是无名小卒,即便被抓也是可以接受的损失。当然司令部觉得即便如此还是不保险,其实那晚“泰戈”号的一举一动都处于紧随其后的U37的密切注视下。那艘船沉了,没有生还者,U37赶到现场的时候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只剩下这本笔记。
舰船(KAN-SEN)出现之后为了统一管理她们而专门设立的“司令部”,名义上隶属于海军管辖,第一次塞壬战争结束之后,于大战中力挽狂澜的司令部开始已经单独运作。如今海军部依然掌握着旧时代的传统海军力量,司令部对他们没有管辖权。所以想要他们帮忙,司令部必须拿出令人信服的理由。
“研究员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记录下了那晚发生的事情,他提到了某种神秘的会发光的蓝色矿物,镶嵌在冰山中,分布范围很广。很奇怪对吧,魔方矿石会在自然环境下让自己‘隐身’,他们怎么会遇到那么大规模的魔方原石的,还是在冰山内部?”
“一颗带有原石的陨石在坠入大气层的时候解体,这上面提到了在接近目标区域之前观察到了流星雨。”俾斯麦翻阅笔记迅速得出结论,“可是为什么会发光?按照你说的,魔方原石应该只会对我们有反应。”
“我们?你是想说矿石只会对舰船(KAN-SEN)有反应?我说的是会对‘它的造物’产生活化反应。”
俾斯麦思考片刻;“所以……魔方除了我们还有另外的造物?”她脑中闪过一个让她不寒而栗的词,“塞壬”。
“恐怕比那还要可怕。笔记中记录的那种‘生物’让我很不安,翻到最后一页。”她提醒俾斯麦,“看到那个你想起了什么?”
笔记的最后是一张粗糙的插图,线条杂乱无章,俾斯麦调整着笔记本的角度努力想要辨认,最后,她瞪大了双眼看向腓特烈。
“这是……你的舰装?凯斯还是卡特?”
“完全不是。”腓特烈解释道,“事实上弄清楚它们是什么正是我找你们来的目的,严格来说是来找你,小家伙只是附带。”
“我是附带的?”U556提高了音调,气得直跳脚,好巧不巧,她的这一脚直接踩在了大灰鱼的油门上,鱼尾极速一摆,很难想象一个没有螺旋桨的潜航器居然有如此强的加速能力。U556的惊叫声拉出一个长音,翅膀形状的浪花让周遭的“书架”全都遭了殃。
可怜的U556,在服役前两年就背上了数百万马克的债务。
“我们有三天的时间准备。”腓特烈显然已经默认了俾斯麦同意加入她的所谓计划中。不如说当腓特烈开着那辆全新的欧宝轿车来到学院的时候,计划就已经开始,唯一的意外可能只有U556,她既然都跟来了,也不是什么坏事。
凯特尔的笔记上记录了渔船的航行轨迹,仔细比对后发现,“泰戈”号从出航后开始北上,航线是平滑的曲线,然后突然坐标就乱了,变成了跨度惊人的折线,其中一些点的位置甚至在北方联合首都附近。
U556浑身湿透,大灰鱼倒挂着从水中被吊起,腓特烈在一旁检查。俾斯麦在身后帮她敷冰袋,小家伙的头在刚才的事故中撞到了,大灰鱼磕碎了泳道的水泥边,U556则因惯性飞了出去,摔了个狗爬。
“你要进入北方联合的海域?要是遇到北联的巡逻队,就不只是被俘这么简单,铁血公国和北联搞不好会真的开战。”俾斯麦的担心不无道理,渔船尚可用误入之类的借口,再用外交途径解决,可她们呢,舰船(KAN-SEN)代表着武力,你总不能提刀在别人后院挖宝,被发现了才说走错了吧。
“你们尚未服役,碧蓝航线里没有你的记录,可以说现在的战舰俾斯麦并不存在,有的只是你这个人。”
碧蓝航线负责管理世界上所有的舰船(KAN-SEN),随着第一次塞壬战争的结束,碧蓝航线的权力被大幅稀释,如今已成为象征性的管理机构。碧蓝航线的领导者被称为“指挥官”,由各大阵营联合推举产生,理论上拥有最高指挥权。
“这是个秘密行动,俾斯麦。”腓特烈补充道,“不关司令部和碧蓝航线的事,这是铁血的问题,是所有铁血舰船(KAN-SEN)的问题,斯卡帕湾的惨剧你还想重演一遍吗?”
“世界已经和当初不一样了,‘第十一节’行动的时候我们还不存在,你不能把人类的失败归咎于我们。”
“世界依然没变,只不过下次第一时间被送上战场的换成了我们。你想看着我们的姐妹们为了守护‘他们’,在海上厮杀死去吗?我们是全新的‘物种’,可他们甚至不敢承认。你以为是人类创造了我们,但人类除了发明了那个透明的外壳之外什么都没做,舰船(KAN-SEN)诞生的所有秘密都在魔方之中,而我需要把这一切弄清楚!”
“去到北方联合领海内就能弄清楚了吗?”俾斯麦有点跟不上腓特烈的逻辑。
“原生塞壬。”她说,“那本笔记里最后记录的东西很有可能是原生塞壬,记得我们说过的魔方原石的特性吗,它会和周围环境融合然后隐藏自己,要是它跟生物融合呢,比如海洋生物?碧蓝航线其实做过类似的实验,实验结果否定了猜想,然后我去看了实验报告,你猜我发现了什么,实验失败的原因居然是魔方原石的数量不够。根据当时的计算,要想实验成功至少需要大概100倍的魔方原石,于是,他们在权衡了一番之后决定取消后续实验计划,因为实验素材太过珍贵,一个没有实际产物的实验却要耗费可以组建一整支舰队的魔方原石,只是为了去证明一个可有可无的猜想?”
“所以当时他们在海底看到的……会发光的冰山……”俾斯麦感觉脑子里杂乱无章的线一根根地绷直,线的两头被图钉定在关键证物的照片上:秘密行动,陨石,水里的怪物,腓特烈的舰装……
“魔方原石和生物的结合,在那片海域真实发生了,甚至演化出一个族群。这些原石被魔方生物活化,同时又会影响更多的生物,一个良性循环,但对人类来说,是恶性循环。这些全新的生物不受自然界法则约束,人类对它们一无所知,它们甚至可以无限增殖……你有没有想到什么。”
“塞壬……你说的那些特征是它们的。”
“也有一部分是我们的。”腓特烈说,“不受自然法则约束,一无所知以及充满力量。那里藏着我们起源的秘密,俾斯麦,这样的理由你还会拒绝吗?”
“又来这套?”
腓特烈伸出右手,俾斯麦抛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与她紧紧握住。U556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也把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只是她似乎还不明白自己这么做的意义。
“那个……是不是不用我们赔啊,你们已经谈好了?”她扶着头上的冰袋,一脸天真地看向两人,俾斯麦有点气又觉得有些好笑,她松开手举起胳膊,一记手刀砸在了U556捂着的冰袋上。
格纳库内顿时又充满了快乐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