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姬半倒在地面上,入迷的看着地裂缝隙里亮起的辉光。
“这就是灵脉里的秘密吗...父亲竟然在这里面藏了这种东西”
远处,金碧辉煌的宫殿,错落有致的楼阁,此时都与那寻常山石,一同坍陷崩落。身着华服的达官显贵,此时也彻底抛开那套繁文缛节,顾不得易容,惊慌失措的乱窜着
随后她注意到了身边还有一个人。
“异人,你还不逃么。”她抬起了头,向着身边的黑影问道。
“这是什么玩意?好像很有趣啊”莫德雷德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饶有兴致地问着。
“这里是大地的灵脉节点,父亲看起来是和那帮和尚勾结到了一起,想将这里掌控住,借以控制天下”
杏姬拍了拍手,起身,“权利的巅峰却不仍满足,想着步入通灵之道,以求长生不死啊”
“倒也,符合德川这个姓氏了”。说着说着,她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对于自己所属的家族似乎颇有愤懑。
“怎么,听你好像不是很喜欢你的身世嘛”莫德雷德刮了刮自己下巴感觉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虽然不知道为何,在我的人出手之前,就到了现在这个状况,不过让那老头的妄念破碎,就足够了”
杏姬再也憋不住心中的快意,痛痛快快的笑出了声。
“是啊,德川这个姓,留给我的,只有屈辱和压迫罢了”
莫德雷德也直接坐在了地上:“有意思,详细说说。”
杏姬也收起了笑容,开始打量起这个前不久才招募来的下人。
“自顾自的打听主子的私事,恐怕不是什么好习惯?”
杏姬顿了顿,“不过,我倒是喜欢你这种性子的人,比那些被吓坏了胆子的人要强点”
“哈哈哈哈哈哈”莫德雷德也开心的笑了起来,“你现在可算不上我的主子。”
“啧,你现在这样,像极了故事里,主子被抄家后,连忙开始争抢物件拿去倒卖的卑劣仆从。”
杏姬捂着嘴,轻轻笑着“那就随便谈一谈吧,我是老头准备的器具”
“器具?那要用你来装什么东西?”莫德雷德忽略了前两句,直接问起自己在意的地方。
“我的母亲是谁,已经不记得了,我只知道,老头从小就十分爱护我这幅躯体,可以说是生怕掉了一根头发般的程度”
杏姬陷入了回忆,缓缓说着自己的过去。
“嚯,那你要装的东西还蛮重要的”莫德雷德耸了耸肩,示意杏姬继续。
“哼,那是当然。人总有一死,但有些人却想追寻长生不老,这番违背天纲伦理的做法,自然要通过些不寻常的邪术。
“凡夫俗子的身躯,会不可抑制的步入衰老,但是,只要将灵魂塞进另一个准备好的,相性不错的身躯,就能再获取几十年的阳寿。
“你看,我副身躯,还算健康否?”
杏姬笑着指了指自己
莫德雷德皱了皱眉,“那样的话他会不会变成女人?”
“对他来说,能活下来,那又有什么所谓,而且谁又知道,我的‘父亲’究竟是不是第一任呢?”
“不过,现在能确定,他,肯定是最后一任了”
杏姬抬头,看着自地下喷发而出的地狱熔岩。
“原来你父亲可能是个可能几百岁的老变态啊,真好笑”这个话题让莫德雷德很是开心。
“可惜了,我原本的计划里,只是杀掉那帮协作的老和尚后,再将他抓起来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发生了这么大的差池,连整个国度都要跟着陪葬了”
她有些狐疑的看向你,随后摇摇头“算了,你也不可能知道什么”
莫德雷德有些心虚的移开了脸,她也没想到当初和小恶魔一起杀掉的老头竟然会导致这么大的后果。
“咳,这个什么灵脉,能毁灭一个国家?”
“到底是异人,不明白其中缘由也正常,接下来,安静看着吧,一切结束的时候”杏姬呆呆的看着灵脉演变,无意多做解释。
“切——”
等待的过程太无聊,莫德雷德拿起一块石头就往灵脉里面丢。
石头刚刚丢进去,看起来似乎毫无反应,正当小莫打算拿起第二块之时。
脚下忽然炸开的剧烈震动将小莫整个掀翻,在天旋地转的视线里,她只模模糊糊看到天空如琉璃般碎裂,四周的地裂缝隙里,炽热的熔岩裹着浓烟喷涌而出。
随后,爆炸声骤然响起,巨大音量直接将耳膜击穿,脑内只剩轰鸣。
大约,这灭世的景象,就是小莫记忆中的最后一片,随后陷入一片死寂。
撕裂的天空,崩塌的山体,让原本打着瞌睡的流霜惊醒之后,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末日般的景象。
大地在哭嚎,苍天在颤抖,身为狐妖的流霜,已经切实的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已经彻底错乱了,不止自己家这一片山头,整个天下都面临浩劫。
雪华流霜敏捷的翻过身,看到眼前的异象睁大了双眼“哇哦,谁这么给力,整了个这么大的活儿!”没时间说俏皮话了,流霜跳下床,开始去摇那些还没睡醒的族人。
一些慌乱的族人被吓破了胆,胡乱在楼阁内奔散而套,也没注意到身材矮小的流霜,撞了个满怀后,流霜摔倒在地。
“唔,谁来,谁来帮...”出于本能,流霜迅速把自己抱成团,防止其他路过的人踩到自己要害。
地面急剧晃动着,宛如要彻底掀过一面般,在天旋地转的视野里,周遭的族人和物件都摔的七零八落
“...流霜”
忽然,在一片混乱的哀嚎声中,流霜听到了呼唤自己的声音。
“师傅?是你吗?你快带大家走,我感觉,整片大地都在哀嚎……”
不远处,倒在熔炉旁的铸剑大师,正勉强抓着沉重的铁鼎,和流霜说着话。
“...灵脉断了,江户那边发生了什么异变,这下全天下都要...”
他身侧,一根沉重的木梁正死死压着他的大腿。
“你快过来,我腿被压断了,已经行不得了”
流霜立马爬了过去,然后开始指挥,“好嘞,听我口令,1,2,3,使劲!”
太沉了,虽然流霜也在帮忙,但是木梁一丝移动的迹象也没有,见状,大师苦笑。
“那我们还有逃的地方吗?”放弃了推走木梁的打算,流霜顺口问出了这个问题。毕竟被无名道人追着砍了十几年,搬个家也算是常事。
“逃,又能逃到哪里呢,天地崩毁,已再无容身之所了”
“无处可去了么...”坐在梁木旁边,铸剑大师的话在流霜脑子里转啊转,却一直没能理解
“不过...”他猛的从身下抽出一把太刀,这刀被他完全护住,连一丝烟尘都没沾染,“你命不该绝于此,拿着...血滑。”
“血,血滑,这不是,剑持哥哥的配剑么,我记得捡回来的时候已经损坏了”流霜手忙脚乱的接过,却发现这刀和自己印象里的不太一样。妖异的刀身虽缠着血痕,却一点也不显污浊,反而带着一股凌厉锐气,剑身上还刻着一行小字“空里流霜不觉飞”。
“师傅,上面居然刻着我的名字诶”
“是,剑持大人战死他乡,血滑也一同折断于战场,但是我也不是无能之辈吧?耗尽了不少天材地宝,总算是,将此剑修复如初...”
大师轻笑几声“这上面的字,是族长特地交代,刻上去的。”
这剑凝聚了流霜很多过去的回忆,那时剑持哥哥和圣女姐姐还都在。
“诶,是族长大人要求的?为什么啊。”但好景不长,剑持和圣女同时在一场战斗里陨落,圣女的分身也消失不见了。
“小狐狸,当然是为你纪念你的父母了...”说着说着,大师吐出一口鲜血,看来这木梁不仅仅是压断了腿而已。“这把剑,自然也是准备托付给你的”
“我的...父母...”流霜偶尔会听到族长大人讲自己父母年轻时候的酸甜往事,以及吹嘘自己为了撮合两人下了何等苦工,但值得纪念的事情...
“那俩位大人啊,可是了不得的守护神,于为难之际,献出性命,奋力挽救雪华一族安危。作为他们的孩子,你也要继续带着雪华的名号,继续行走天地,可惜,我们不能继续陪你了”
大师咳血咳的更严重了,他伸出手,怜爱的摸着流霜的小脑袋,“我们或许会死在这,但是,有血滑庇佑的你,定能从此浩劫中生活”
“师傅,别啊,这话说的大家都要死了一样,要不我唱个歌吧,别这么板着脸”这遗言一般的话语吓到了流霜,她开始翻肠搜肚看看有什么适合缓解气氛的歌。
与此同时,血滑刀尖,渐渐扩散出鲜红艳丽的血色防护罩,将流霜紧紧包裹其中。
“那,那也就是说,之前族长说,我爸妈,他们去的很远很.....”泪水占据眼眶,剩下的话也被哽咽盖住。
“族长不忍心告诉你真相,但是现在我不得不将这些全部告...知你了”大师胸腔间的淤血越积越多,已经难以顺利说话。
而血滑的异象,也因为一时的悲痛,而没有在意。
“小狐狸,以后的路没有我们陪在身边,可...要,好好照料自己才是”
“不,不不不不不,师傅,你也要在我父母之后,离开我了么。”流霜眼里噙着泪水,小心翼翼的抓着大师的衣角。
“流霜啊,你今年几岁了。”大师无奈的叹了口气
“十,十三了。”
“十三了,你也是大孩子了,让我,稍稍,咳咳咳咳咳。”
“小狐狸,答应我几件事,行吗...”喘了口气,倒在木梁之下的大师奄奄一息的说着。
“你说,你说,我一定好好听着”流霜慌张的点着头。
他看着天际的异象,却没什么动容,只是流露着对晚辈的怜爱与担忧
“第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第二,不能太依赖别人的力量”
“第三,永远不要忘记本心”
“第四,尊重别人,爱护自己”
“这是我的师父,传给我的四大誓言,我现在把它传授给你...你可记住了?”
“好,好,我一定照着做。”
“那么...就好好跟师傅,告个别吧”他笑了笑,安详的准备阖上眼“别让我最后看到的,是一张哭花的花猫脸。”
流霜赶紧用袖子把脸涂了一遍。“师傅,我会很想很想你的。”
他宽心的闭上眼,与粉碎的木梁一起,安详的迎来末日。
“师傅!”好不容易憋回去了眼泪,又大颗大颗的开始落下。
视线里的一切都开始崩解,那些熟悉的人与景物随着风儿一同消散,好似从未来过。不过,总会有人记得,并载着故人的遗志迈向新的天地。
当流霜也退无可避之时,血滑展开的赤红护盾瞬间挡在身前。在这琉璃般赤红的护盾里,恍惚间,似乎映照出另一个流霜。
“你是?”
是镜影吗?却又不似,她与你相貌一如,却气质截然不同,更加成熟,温婉。
“我是流霜,是另一个你”。她也朝你伸出手掌
“你也叫流霜,那我们两个会不会很容易搞混啊。”小狐狸一边抽着鼻子,一边说着。
“好好好,那你想怎么叫我?随你高兴便是”对方像个成熟的大人般,宽慰着身前还挂着泪珠的小狐狸。
流霜戳了戳身前的另一个自己,却发现没有实体,想了想,然后说道:“族长说,流霜是月光的意思,既然你没有实体,那你就叫幻月?”
“好啊,那我便叫幻月”
她朝着四周望了望,拉起你,准备迈向大地张开的深深裂缝
“再看最后一眼吧,该走了。”
“不是说,无处可去了么。”
“继续待在这,的确是无路可走,但若是纵身跃入灵脉,说不定还能有一丝奇遇气运”幻月解释着,“怎么样?愿意相信我,试一试吗”
“那当然要试试了!”想起师傅的遗言,流霜打起了精神,比划了两下,以一个优雅的姿势跳进了灵脉。
“到底只是个孩子”幻月无奈的笑着,与你一同跃入,赤红的护盾护着俩人,一同朝着躁动的灵脉而去。
随着降落的深度迅速增加,那些浓郁到似乎要附着在身上开始灼烧的灵气,也越来越厚重,就算有着护盾的抵挡,也让人感觉整个身躯都要被烧焦了。
“还要游多久呢?”流霜开始扇手吐舌头,附近的热量实在是令狐难以忍受。
“等会这里就会炸开,我会用尽全力护佑你安全。”幻月一边说着,一边盯着内部那些斑驳的裂痕,“爆炸会撕开一道缺口,只要进入缺口,你就能逃亡另一个天地”
“你了解的好清楚啊,你是有自己的神智么”流霜把手在幻月眼前挥了挥,看看她什么反应。
“是啊,我很清楚,想知道为什么吗?”身边的人影正在缓缓变淡,来维持护盾的稳固。
“想”
“不告诉你,暂且是个秘密”看似成熟可靠的幻月,却俏皮的笑了笑,“你就暂且当作,剑持大人,还有你的父母,所许下的愿望,引发的奇迹吧”
忽然,这灵脉深处传来心跳一般的颤动,随后整个空间内的灵气开始汇聚,坍缩...
“之后,动作可要麻利点了”幻月点头,飘向流霜身前,拼尽全力架起一道三十六重瓣花朵护盾。
“如果醒来时没有看到我,不用担心,我也是流霜,只要你还活着,接下来我们还会重逢的”在身形即将消散之际,幻月轻柔说着。
随后,没等流霜回复,前方便传来极度恐怖的爆炸。由于四只耳朵没有遮严实,炸裂的声波穿透了耳膜,让流霜脑内只剩爆裂轰鸣。
地狱烈焰一般的炽热之风袭来,若不是身前的护盾艰难抵挡着,怕是一瞬间就要化为白骨成灰。在炫目的刺眼光芒之中,流霜看到了空间被撕开,所露出漆黑扭曲的裂痕,或许那里就是幻月所说的出口。
然后流霜强忍着头疼,一个翻滚滚了进去。
扑腾扑腾,在这灵脉核心,没任何人留意的角落,一只被护盾保护着的小狐狸,就这样跨越了灭世危机,翻滚着朝着另一个天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