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683年,帝都。
夜色配合着暴雨侵袭着这座伫立在大陆上600多年的城市,空旷的街道让人无端感受到死寂。白天还繁华的街道此刻门窗紧闭,偶尔还能听见几声突兀响起又迅速消失的婴儿啼哭。
一队队士兵披着黑色防雨衣在雨夜中穿梭,防雨衣下的军装绣着一个个代表着不同的或令人闻风丧胆,或鲜为人知的部队的图案。整个帝都被这场大雨和从属与帝国各个部队的士兵彻底搅浑。帝国的历史也在这个晚上彻底改变。
10年后。
帝国历693年,高加索平原。
伍嬴身穿暗银色板甲,一只手按着腰间的长剑,一只手轻柔的抚摸着战马的马鬃,口中默念着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祷词,身后是无数躁动的黑衣骑士和步兵。突然,一声清脆的鹰啼传来,一只黑鹰从天空俯冲而下最后缓缓的落在了伍嬴的肩甲上,轻轻的啄了两下伍嬴的头盔,长啼了一声之后便振翅消失在了它来的方向。
伍嬴目送着它渐渐消失在了视线尽头,反手拔出了插在腰间的长剑,回头对身后愈发躁动的黑衣骑士和步兵吼道:“兄弟们,袍泽们!敌军就在前方!我知道,你们几天之前可能还只是在乡下种地的农民,或者是城镇里沿街喝卖的游商走贩,甚至是还在蹲大牢的囚犯。但是,当你们或自愿或被迫的穿上了帝国的军装的时候,你们就是帝国的军人,就是在魔族入侵后的第一道防线!督战队!”
“到!”一位穿着锁子甲,装扮和其他黑衣骑士明显不同,却在黑披风领口处绣着血红双头鹰的黑衣骑士引着战马向前踏了几步。
“跨过这条线后,在敌军没有被击溃前,谁敢退过这条线,”伍嬴一边说,一边引着战马来回踏了几步,用剑在地上划出了一道不浅不深的划痕“杀!”
上百名祷战官在并不严密的军阵中穿梭,默念着祷词不断抚摸着沿途步兵和黑衣骑士的额头与头盔。当祷战官们做完了战前祷告,回到了阵列中后,伍嬴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回头瞥了一眼副官,副官林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引着战马上前几步在军阵前大吼道:“法典永驻我心,真理常随我身,赐我无上之力,予我不伤之体。帝国万岁!人类万岁!”
在一阵接一阵的“万岁”中,伍嬴狠狠的挥下了他高举着的长剑,伴随而来的是响彻全军的“杀!”
……
林云警戒的环视着四周,确定目光所及的范围内再也没有魔族士兵后,疲惫从四面八方涌入了他的身体和心头,突然到来的困倦感让他差点摔下马,幸好他连忙抓住了马的缰绳才让他不至于直接摔落马下。他茫然的向前方看去,发现一直指引着他方向的帝国狮头军旗已经不见踪影了,他不由得慌了神。
接敌时,虽然凭借着被临时激发出来的士气和局部的人数优势,帝国军一度占据着上风。然而,这并没有改变他们正在带着平民冲击着数倍于己的魔族正规部队的事实。没错,在林云看来,即使穿上了帝国军装,拿着帝国制式武器,经过了几天的集训后,身边这群刚刚被煽动后,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已经是帝国军一员的“民兵”依然只是平民,最多只能算是遇到军队不会慌乱的“武装平民”。
当初传令官送来命令时,林云一度怀疑自己上司的上司脑子是不是被驴——或者被一群驴——给踢了。远东军数百万编制,不算屯田军等等基数庞大的二流、三流部队,光是前线布防的现役士兵就超过七十万,林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要跨小半个远东,让自己这支还在调休、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士兵尚未归建的二流“铁尘”级骑兵大队(满编战斗人员约500人)去“奇袭”刚刚攻破齐克城(谁知道向来以效率低下著称的军情处为什么会这么快得到消息)的一个魔族师团(满编战斗人员约10000,事实上魔族有扩军习惯,实际战斗人员会比正常编制上浮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三十)。在林云看来,这简直是千里迢迢赶过去把头送给魔族砍,或者说是把大队长的人头送过去砍。至少林云看到传令官还一脸“下官也要为将军尽绵薄之力”的表情把他的贴身卫队——一队宪兵——留了下来(大部分是督战队,而且在林云看来是相当有经验——指杀人经验——的督战队),就算林云是傻子他也能看出来这一队督战队的目的包括且不限于把伍嬴的脑袋拧下来。不过第二天出征时,听说那位传令官的脑袋已经不知道被谁拧下来了。
“长官!长官!”几声急切的呼叫将林云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看着眼前骑着战马、披着已经被魔族的绿色血液和人类的红色血液浸透的黑披风,领口处已经被血污浊的看不清样子。但林云依旧能从上面看出几块模糊的白色拼成了一只朦胧的鸽子。林云瞬间就明白了自己面前的这位是直属骑兵大队的传令兵,毕竟按照帝国军执行法典的条例,执行奇袭任务的军队只会携带有作战能力的执法队、侦察兵以及传令兵。
林云张了张嘴想喊出这位传令兵的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位传令兵的姓氏了,于是他只能尽可能的摆出一副威严而成熟的姿态,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疲惫和狼狈。
而传令兵显然不想说太多废话——持续了数个小时的战斗早就抽光了他们的所有体力与精力——简单的对了下暗号后,传令兵便以相当官方的方式向副大队长林云传达了远在数公里外依旧在追击魔族的大队长伍嬴的命令。
“长旗卫官,副大队长林云,大队长命令你部立刻收拢残部,完成集结后沿东北方向前进,我部将于今日黄昏与你部会师,完毕。”说完传令兵便用右手轻敲了两下左侧的肩甲,行了一个简单的帝国军礼,便骑马回头朝着东北的方向慢慢跑去。
林云目送着传令兵渐渐远去,苦笑了一声,也用右手握着的剑在左侧肩甲上轻敲了两下后,便下达了集合列队的指令。看着满地的魔族尸体,和溃逃的魔族军队未能带走的军械与轴重。如果面对一支战斗力低下,总兵力甚至不到自己二分之一的人类部队还需要表演一出如此逼真的诈败,那只能说明这个魔族师团长真的是个智障。
回想这次胜利,林云依旧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幻境之中,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发起冲锋,然后杀他个七进七出(并没有),最后全歼了进犯的魔族师团(也并没有)。实际上,数日训练也除了让他们知道在战场上要永远跟着帝国狮头军旗前进外,便只教会了他们用来维持士气帝国军的队列与祷词,
然而,就是凭借着这样的军队,居然正面击溃了攻破了齐克城的正规魔族师团!这是何等的传奇!这是何等的忠诚!他的目光渐渐凝聚在了东北方,在那里他的大队长正在奋勇追击着魔族残军!
这时,几声奄奄一息的哀嚎了林云的耳中,他低头看了一眼这些躺在地上惨叫的“民兵”,这些人没有系统的学过帝国军的战场临时自救知识,而附近的人类村落早就按照帝国军执行法典执行了疏散命令。距离最近能提供医疗援助的城镇也有数十公里,在还没有确认魔族是否有反扑的迹象之前,几乎不可能做到将这些重伤员向后转移几十公里,这也就意味着这些躺在地上哀嚎的重伤员根本不可能得到及时有效的救治。
林云低头沉思了片刻,以少胜多追击魔族的荣誉最终还是压倒了对庶民的怜悯,他随手点了几支几乎全部有轻伤员组成的中队,命令他们原地照看无法行动的重伤员,自己则带着剩下的民兵向东北方向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