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晚上,格斯给辛格尔德讲了许许多多的故事。
从血腥树海的尸蔓到深居于城堡中的领主,纵使格斯嘴拙,但那些经历也确实惊险万分,以至于只是寥寥数笔的描述,也能让辛格尔德听得津津有味。
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一个接着一个,将格斯外出这六年的时光描绘得精彩万分。
“太危险了!要是那个领主真的把他的女儿献祭了……”
父亲的遭遇充斥了不可思议与万分惊险,每当他靠近了死亡边缘,作为听众的辛格尔德也会感到揪心,随后又会因为格斯幸运的化险为夷而放下心来。
可怕的、充满人性阴云的故事竟然会有这么一个温情的结尾,领主在最后一刻放弃了献祭女儿,哪怕自己即将坠入万丈深渊之中。
真是神来一笔。
虽然自己是穿越者,但从未体验过格斯口中那些可怕的冒险,辛格尔德对格斯的经历是又向往又害怕,到了最后,他不知不觉间将小脑袋偎依在格斯的肩,就这么沉沉睡去了。
小孩子就是容易疲惫。
等他睁开眼睛,一直陪伴着自己的格斯已经不见了,辛格尔德连忙掀开被褥,沿着台阶一路走向矿洞外,外面狂风大作,雷雨轰鸣,可怕的黑夜罩住了矿山中的一切。
他去哪里了?
心急如焚的辛格尔德连忙呼唤起系统,可这个时间点的系统好像也进入了休息时间,不接待客户了,对他的几次呼唤都没有反应。
难道,格斯又一次离开了?
如果这次放任他一个人离开,凭他仅剩二十多点的理智,还能够保持人性安然无恙的归来吗?
就算自己拥有前世的记忆,可对于辛格尔德这个新生命来说,格斯毋庸置疑,是自己的父亲啊,他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再也回不来吗?
内心天人交战的辛格尔德最后选择了回到矿洞内,他拿起一件平日里极少使用的蓑衣与草帽,来到洞口面前,面对着磅礴的雨水,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去找里基特和艾莉卡?也许格斯现在还在工坊哪里?
有了方向后,辛格尔德连忙迎着风雨一路跑向平日里打铁铸造用的工坊,大颗大颗的雨滴落在他的小脸蛋上,淋湿了脸颊。
“好冷。”
他打了个喷嚏,平日里敞开的工坊门关着,他推开门扉后走进内部,里面的炉灶早就熄灭了,没有人的气息,看来格斯并没有来到这里。
“……如果,现在去找里基特哥哥求助的话,他们俩一定不会让我出去,这该如何是好?”
心急如焚的辛格尔德忽然闻到了一股微弱的香气,淡淡的腥气混在香味里,仔细一闻,还能闻到格斯那斗篷上残留的体味。
这香气延伸向门外,哪怕大雨倾盆,也没有对气息有丝毫的影响。
这突如其来的发现让辛格尔德一阵惊喜,如果以这个味道为方向,是不是就可以找到格斯了,雨下得那么大,他应该走不远的。
他看着风雨大作的矿山,鼓起勇气,一头扎进了风雨里。
味道延伸向山那边的森林,辛格尔德什么也不管,只是咬着牙追踪着气息,只是他的速度也快不起来,六岁孩童的躯体能够不被风掀起刮走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走不了多远的路,他就累得气喘吁吁。
“爸……爸爸……你回来啊!”
他大声呼唤着格斯,雨点的响声淹没了他的呼唤,什么回应都没有,感到脚底的灼热,面对风雨的阻挠,群山的间隔与森林的广袤,辛格尔德流下了不争气的眼泪。
他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伤心的辛格尔德一边揉着混杂了雨水和泪水的双眼,一边用饱满的情绪叫着自己的爸爸。
这时,他似乎闻到了比那股香气更浓的一种气味,那种味道与里基特和艾莉卡的味道截然不同,在格斯的战甲和大剑上,也残留着类似的气息。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种气味很危险,令人难以忍受。
他抹了抹眼泪与雨水,抬眼望去,山路的另一边出现了一道影子,他刚想辨认对方是不是格斯,却立刻收获了满心失望。
对方很矮,从身高来看像是一个侏儒,这绝不可能是格斯。
“……你……也……”
那身影用奇怪的语速说着断裂的句子,慢慢向辛格尔德靠近,有些胆战心惊的辛格尔德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你是谁?!”
那身影停了下来,这个距离,辛格尔德已经能看到对方的全貌了,那是一个矮小的怪人,他有着侏儒般佝偻的身材,却顶着一个泡胀的大脑袋,微不可见的双眼点缀在五官上,毛发稀疏地悬挂在头上,任凭雨水冲刷。
“你也……在找……祭品吗?”
破碎的词义勾勒成一句意义不明的话语,辛格尔德的每一寸寒毛都立了起来,如果他理解得不错,所谓的祭品,就是那些在身上留下了特殊伤口的人。
对于魔而言,这种人是可以吃的,当然,真的饿到了极点,他们也不会挑剔食物到底有没有经过天使们的认证。
换句话说,这个有着扭曲人形外壳的生物……
绝对不是人类。
“奇……怪,你……有……人味,你……不是……同类。”
在辛格尔德发现了这个事实的同时,对方也同样识别出了他是人类这件事,那矮小的侏儒发出一阵诡异的呵笑。
“循着祭品……的味道,来到……这里……却没有想到……有这么一个甜美……灵魂……好饿……让我……吃……你吧。”
辛格尔德想要转身逃走,辛辣的脚底挂着的皮布鞋却像是和地面粘合到了一起,动弹不得,在他面前的侏儒像是破壳而出的幼崽,肌肉膨胀,肉体扭曲变形,露出一张狰狞可怕的面孔,朝着辛格尔德张开了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
“……啊,啊啊啊。”
这就是真正的“怪物”吗,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可怕魔物,辛格尔德的内心充斥了恐惧,迎接自己的将会是怎样一个悲惨的结局呢?
他闭上眼睛,不敢再看那张怪物的脸。
凄惨的叫声响彻了山间,一股温热的液体随着冰冷的雨水一起淋漓地溅射到了自己的脸上,辛格尔德睁开眼睛,一股鲜红盖住了视网膜,顺着脸颊流淌而下。
那魔物的身体被一柄武器一分为二,露出了扭曲而鲜艳的内脏,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尸体的对面,对自己沉默不语。
“……呜,呜啊啊啊啊。”
因强烈的恐惧失禁的辛格尔德再也忍不住刚刚体验到的恐惧,他越过那具魔物的尸体,跑进了对方的怀里,放声大哭。
“你说过的,要留下来的,你说过的,你这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