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静静地笼罩着从喧闹中平息下来的梨花镇,就像吵闹的小孩终于在疲倦中睡去,伴随着的只有小孩浅浅的酣睡声。
“桐,烟火好看吗?”
“是挺好看的,不过公子下次还是别这样破费了,烟火挺贵的。”
走在青石板路上的桐很认真地扭头对着忘川说道,那表情就和一个小大人没什么两样。
“没事,公子我不差钱。”
忘川说着也不管桐愿不愿意就揉了揉桐的脑袋,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对于桐的脑袋是觉得越来越顺手,没事的时候总是想揉一揉,然后默默看着小家伙不满的表情。
就在主仆二人走到梨花小居门口的时候,一道身影却是突然从店里面蹿了出来,迎面撞入了忘川怀里。
忘川强忍着心中的不满,正欲出手相扶的时候,那人却是抬起了头,用浑浊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忘川。
那人衣衫褴褛,看着便是一副乞丐模样,身上还带有淡淡的酸臭味,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披开来,不知道多久没有梳洗过了。
那人盯着忘川,原本浑浊的眼神闪过一丝恐慌,便是挣扎着从忘川怀里跑了出去,嘴里则是用嘶哑的声音惶恐地喊道:“鬼!都是鬼!都是鬼!鬼啊!鬼啊!”
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响彻了梨花小居四周,划破了宁静的夜,可说来也怪的是没有一人出来呵斥那人,似乎对这样的事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
“公子,没事吧。”桐一脸迷惑地看着那人疯疯癫癫的离去的背影问道。
“不碍事。”
忘川虽然皱起了眉,但却是没放在心上,终归来说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就像这世间太多的事对忘川来说一般,不过都是无所谓的。
这时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红色长裙的梨花走出了梨花小居,看着忘川两人,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让两位公子受到惊扰了,这人啊就是一疯子,周围的人倒都是习惯了他的疯疯癫癫,就是惊扰两位公子了,至于他喊的那些,二位公子不必放在心上,疯子嘛,都是这样的。”
“没事,只是那人为何疯了,又为何见了我就喊看到了鬼。”跟着梨花走进梨花小居的忘川好奇地问道。
梨花为忘川和桐倒了两杯清茶,递到二人面前才缓缓说道:“那人说起来也是可怜,本来也是个风风光光的读书人,是要去往洛城求取功名的,路过痴醉于梨花景色便是在我我们镇上住了下来,本是过段时日便是要走的,可谁知道梨花节那天晚上他喝得酩酊大醉,一不小心跑到了梨花山上去,回来以后就疯掉了,见人就只会喊鬼。
这么多年以来就在镇上游荡,白天的时候倒是还好,除了傻了一些以外和正常乞丐无二,可到了夜里便是见不得人的,一见人便是又要疯掉了。
镇上的人看他可怜,好好的一读书种子竟落到这般田地,也就没有把他追走。
说起来,当年梨花节的时候他正好是住在我这梨花小居,所以每年梨花节他总是会跑来这,然后一见到我又吓得跑了。
虽然有的时候也会很恼怒,想把他轰走,可一想到这人和家里男人一般都是读书人,却又是于心不忍了,只好由着他来了。”
“这么说来他倒也真是挺惨的,独在异乡却是害了疯病。”
“谁说不是呢?”
“公子,这世上真的有鬼吗?”桐还是没从刚才那人的疯疯癫癫中回过神来,不解地问道。
忘川很认真地想了想:“也许是没有的,不过大抵是有的,说不定鬼就喜欢桐这样胆小的孩子呢?”
桐看着忘川嘴角的玩味,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得嘞,公子又打趣自己了。
“老板娘,今晚还有梨花酿吗?今天喝了点,确实是好酒,心中难免挂记。”
忘川今日喝了点梨花酿以后,总是觉得馋得慌,梨花酿的确有它的妙处,清香与醇烈结合得恰恰好。
“有的,妾身这就去为公子取来。”
夜色渐渐深沉,凄清的月亮高高挂在夜幕上,月光犹如薄纱缓缓落下,落到坐在窗边的忘川身上,忘川那湛蓝色的眸子在月光里显得异常清澈,就像一汪清泉。
桐睡不着,他始终在想着今天的事,想着转瞬即逝的烟火,想着疯疯癫癫的书生,还有那满是醉人意味的梨花酿。
“公子,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躺在地上的桐转了一个身,双眼静静地看着忘川。
忘川拿起瓷制酒杯一口饮下,神色有点迷离,“有吗?我也不知道,我觉得是没有的。桐,你知道忘川在哪吗?”
“不知道。”桐摇了摇头。
看着桐,不知道为何忘川突然想到了岸,“忘川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但却是每一个人最后都会去的地方,人死后会跋山涉水去到那,走过湛蓝的忘川河上那破旧的奈何桥,喝了桥上孟婆的汤,忘了过去的一切去往下一个地方,一个谁也都不再知道谁是谁的地方。
我就是从忘川来的,我见过很多鬼,可我真的不觉得他们是鬼,我有时候觉得他们就是人……”
说着说着,忘川突然觉得有点醉了,眼前模模糊糊的,好像有个人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他,就在那忘川河上奈何桥上。
那个身影忘川很想看清,可他向来熟悉的忘川河上居然出现了从未出现过的薄薄的雾气,那人身影就这样渐渐消散在雾里。
最后只见到一滴泪从那个身影上掉了下来,穿过奈何桥,落到忘川河里,没有带起些许波澜,忘川没有尝到那滴泪的味道,但他却没有来由地只觉得好苦,比他尝过的任何眼泪都要苦。
那一刻忘川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就像这么多年以来一样,心里空落落的。
桐听着听着却发现忘川没了声音,只有缓缓的呼吸声,他知道忘川睡着了,默默起身,小心翼翼地艰难地抱起忘川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看着忘川眼角的湿润,桐轻轻地拂去,生怕吵醒忘川。
公子,应该过得很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