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留白与他两错身而过带走玉玲珑时,楼以萧和空尘就已经反应了过来,听她在黑夜里留下的话,就知道后面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这个想法仅在两人心中刚刚浮现,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团巨大的黑影,还有血的腥味飘过来,地面轻微震动,刹那间,没有思考,楼以萧出剑了。
很快,快得别人看不清何时出的剑,只觉得似黑夜中的一抹白雪,赏心悦目而又冰凉。
两道碰撞在一起的身影,只在空尘眼中停留了一瞬,接着就已经往后翻腾了过去,再定眼一看,居然是一只奇大无比的四肢兽,模样说不出的怪异。
这些年,空尘走南闯北,劫过镖,杀过人,听过各种传说,可也不知道这世上还真的有这种类似于古书中才会出现的妖兽。
惊讶之色形于表面,但没有维持多久便被凶兽痛苦的叫吼给震了回去,耳膜生疼,嗡嗡直响。
在看那边,缠斗的一人一兽,明显是楼以萧占据了上风,可论战斗的能力,还是凶兽更胜一筹。
身前的那双钢爪和长舌灵活至极,只能勉强依靠速度取胜,但不痛不痒的伤口对它又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谁胜谁负,是时间问题。
在这点上,楼以萧应该是知晓的,细剑化开凶兽挥拍而来的钢爪,身体立即拉开了一个身位,站在了空尘旁边。
“不好对付…”楼以萧洒掉剑上的血,看着屹立在黑暗中的巨影说道。
空尘挑起鲨齿抗在肩上,擦了下鼻尖,露出满嘴钢牙,“杀它一下就知道了,不过到底是什么东西?”
“看它背上。”
空尘闻声一望,却见一颗人头长在这凶兽的后背,着实让人瘆得慌,惊愕道:“这货居然是龙定天那厮?!”
然后又咧嘴大笑,“它的目标肯定是你,谁让你背叛了他。”
对于自己叛变之事楼以萧不以为意,淡然开口:“识时务者为俊杰,龙定天是注定要败的。”
聊了两句,那边的凶兽已然恢复了伤口再次咆哮着冲了过来,空尘朝身后刀手撤退的方向看了一眼,悍然对了上去。
佛家的强硬之力附于鲨齿,空尘一个照面就将一只前爪卸了下来,血液溅飞挥洒在空气中,是令人作呕的腥味。
巨掌掉落在地上,滋滋冒起白烟,显然不对劲,眼细的楼以萧立即在黑暗中喊了一声:“小心!他的血有毒!”
“什么!”
空尘闻言尽力扭开身躯,空门大开的同时,如人手臂粗大的长舌甩在了他身上,腰部疼痛剧烈传遍全身,整个人被打飞了几十米远,贴着地面滑到了人群后方。
凶兽仰天长啸,趁着分神的功夫,它的身侧,又被楼以萧撕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尾巴在疼痛中乱舞抨击在地面上,扫飞了周围的杂物,连同着楼以萧也一并驱赶出了出去。
楼以萧落到一棵高树上,眼眸半眯,心里盘算着对付它的办法,各种方式从脑海里冒出来,又被一一压下,他好像也束手无策,怪不得沐家那女人会选择后撤,原来是这个原因。
龙定天什么时候有这种底牌了!?
他跟在龙定天身边虽已有多年,可从未将他视为自己人,处处把自己排挤在外,规避,其中意味可想而知。
但他作为雇佣关系的剑客,龙定天的所作所为也均是合理,说到底就是他心里不舒服罢了。
底下,凶兽前爪的断处,血肉蔓延了出来,迅速包裹变成壮实的肌肉,一滩唾液从它嘴里流出,无眼的头颅朝四周搜寻了一遍,可能是没发现楼以萧的气息,利爪陷进泥地里,向人群撤退的方向又冲了过去。
奔跑中的刀手方才在闹出动静时,有些就已经回头看,顿时,眼睛便惊恐的放大,双腿一软差点就走不动了,还好有身旁的兄弟拖了他一把,匆匆逃离这个地方。
当然,也有不怕死的,冲回去想把空尘搀扶起来,谁知道被他已经先一步持刀站了起来,他练的一身硬气功,此时也没怎么受伤,只是回头看他们一眼,怒骂了一声:“看什么,快滚回去!老子身体好着呢。”
那两名回头的刀手没发一言,倒是抽出了腰间的长刀,空尘来不及在说什么,他的刀在挥动中带起风声,就这么砍了下去。
巨大的黑影稍顿,刀锋落在了它前方,犹如飞快地撕裂布帛的声音,可是,却有人的血液飞来,喷了空尘整个后背。
呆愣间,空尘就见凶兽的尾巴从他身后收回,那两个原本站在那里刀手胸腔上只留下一个大洞,身子一歪直挺挺的躺了下去。
“草!”
从未有过的怒气在空尘心头升起,刀光暴涨,就听到他在黑夜里的咆哮,“我杀了你!”
鲨齿在空尘手中翻转,反手握住的同时朝前方挥了下去,这刀力道使了七层,留三分余力,不是为了防守,而是为了挥杀出下一击时更快的出刀。
黑暗里闪出星火的光亮,早已进化过数次的利爪其坚硬程度堪称完美,几刀下去,在佛门强硬的外功加持虽能将凶兽逼退却毫无意义可言,体力与内力的消耗反而让自己落了下风。
砰砰砰几下,每一击对砍空尘都被被逼退一步,脚下泥土和石岩或是溅起或是深陷下去。
刀势带起地上的泥沙在场中翻卷乱飘,猛烈的厮杀将周围的一切尽数摧毁。
某一刻,凶兽的巨爪突然出现在了空尘头上,速度之快让人反应不及,那道寒光与前肢上粗壮如牛的肌肉要是打在他身上,估计就要变成肉沫了。
死亡的恐惧让空尘全身毛孔打开,拖刀向旁边一扑,顿时地面震动,留下一个浅浅的坑。
刚扑倒在地面,滚了一圈,凶兽以极快的速度向空尘甩出了身后的巨尾,尖头锐利如钢,眼看就要刺到空尘,一把白胜似雪的细剑拦在了中间,眨眼的功夫,二十多道剑光如同骤雨般倾洒而下。
“快走,我们不是对手,回去找人。”楼以萧头一偏,向着空尘就说了这一句,随后,察觉到凶兽的动作,身体化成光线窜了出去,微弱的气流在空气里凝结,简化成一片光面,然后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布满在凶兽的身上。
疾剑——天罗地网。
数不清的剑光笼罩下去,在触碰到凶兽皮肤的刹那,血液立即喷涌而出像个血葫芦止也止不住,它周围,无论是泥土,还是被余波损毁的树干草木,皆发出滋滋滋的声音和一股焦灼的气味。
空尘在血液溅到他前就起身跳了出去,眼睛一撇,看到楼以萧如此招式,既感到心惊又感到恐怖,更可怕的还是对这头怪物并没有什么用。
一招得手,楼以萧直接收剑开溜,不再理会空尘,脚下一动人就已经飞到了十几米开外。
空尘见状暗骂了一声,赶紧抬腿跟上,他脚下功夫不行,但不代表他跑得慢,要是跑得慢,被龙家追杀的那几年他早就凉了。
平台楼阁之下,仅剩下一栋还比较完好的建筑,未见月光,可从里面透出来的细丝微亮也能让这栋建筑在黑夜里显现出轮廓。
隐约可见的木门前,青岩满地光洁,它的一角,是棵不知多少年月的老松树,树根穿进硬岩里向下蹒跚。
在这里,能看到整个山势下的风景,遗世独立。
有女子盘坐在树下,纱裙的边带在风里摇摆,被烧毁一角的古琴摆在边上,静默无声。
她身侧,有位看似年小的少女正不开心的嘟嘴皱眉,蹲着身子,两只手掌支撑着脸颊,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山下蜿蜒崎岖的火苗。
“想不到还有那个女人也解决不了的强敌呢,还要叫我们在这里等,真是好无聊啊…”小玉怨声载道,想到刚才白衣女人和她们说的话,心里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胜。
忙活了一天,见到人的生死如同草芥,心里麻木的同时又觉得可怕,幸好自家小姐眼瞎看不见,否则今晚肯定要睡不着觉了。
又累又怕,真是一种煎熬。
漫山的腥味预示着今日这番厮杀的惨烈,要是按照以往花海棠的心境,现在肯定会愧悔无比。
但…早已今非昔比,物是人非。
在听了小玉的话后,花海棠只是一笑,朱唇皓齿,红润与白净,煞是好看,“是人都有极限,也许现在到了顶峰,但不代表永远如此,小玉稍安。”
小玉泄气一叹,和自家小姐有时全是道理,完全不及挑逗时的她有趣。
拍掉青岩上莫须有的灰尘,坐下去歪头靠在花海棠肩膀上,“小姐,我…”
想家了,这三字差点说出来,还好及时闭了口,否则小姐又要乱想一通。
望了眼漆黑的夜,小玉用脸蹭了蹭花海棠柔软的肩膀,然后说道:“小姐,我困了。”
“我送你回房休息吧。”花海棠说道。
小玉摇摇头,闭上眼,“借小姐肩膀一用就好…”
说完,过得一会,小玉便安然入睡,山顶上风有些大,并不凉,刚从冬入春不久,面临夏季,有些温暖。
花海棠伸出一只手轻抚着身侧少女的秀发,过得片刻,在风里听到了别样的声音。
想到周留白的嘱咐,手上动作停下,将身旁的古琴抱起放到双膝上,稍压琴弦,随后又抬手,手指勾起。
镫——
琴音扩散出去,传入山下众人耳里,又被他们自己内心的恐惧给掩埋,危机从后方而至。
凶兽撞翻树木追赶着空尘与楼以萧两人,长舌和尾巴不时刺出骚扰,身下四肢疯狂交替跑动,在黑夜中犹如一个掠食者。
某一瞬间,凶兽仰天嘶吼,尾巴向上摆去,砰的一下,打掉了想要偷袭的白衣女人。
落到地上,周留白手持黄泉再次站在凶兽面前,拦住了它的去路。
跑在山路上的空尘和楼以萧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想也没想也重新加入了战局。
三对一,周留白已有经验,正面不断削砍以格挡凶兽的攻势,空尘和楼以萧左右两侧牵制。
除了四肢上的利爪,其余部位皆是血肉,一样受不了刀剑的挥砍,这其中楼以萧的功劳最大,因为他的剑实在是太快了。
出手,抬剑,眨眼功夫,血肉飞溅出来的时候凶兽一条后腿竟然只剩下了一副骨架。
未等那两人露出惊诧的神色,凶兽突然身子一抖,皮肤里渗出鲜血四散乱飞。
围在它身边的两男一女向后退了几步避开,这刹那的时间,就见凶兽全身的肌肉蠕动,好像要有什么东西长出来。
周留白眉头紧蹙了一下又展开,先前她就见识过一次,这次不知是不是同样的异变。
刚起了不好的念头,现实就成真了。
蠕动的肌肉表面慢慢浮起一节节白色外壳,从头到尾,将整副身躯覆盖。
哼,果然还是如此;果然,也还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小心些,这是那凶兽的外壳,坚硬无比,非寻常兵器和武功可伤。”
周留白目光渐冷,出言提醒了一句,刚说完,觉得有些多余,这两人一个奸诈,一个谨慎,哪里轮得到她多心。
空尘尚在一边喘着气,看起来刚才凶兽那一击应该是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影响,气息繁乱。
“很硬?”
楼以萧看向周留白,后者娥首一抬算是回应,得到答案,楼以萧脚下一踏冲了过去,与恢复过来的凶兽对上数百剑,挥,刺,砍,都是无用,甚至不能留下一丝剑痕。
站在旁边观战的空尘搓了搓手,技痒难耐,心里还想着为刚刚死去的两个兄弟报仇。
摊开手低头呸了一声,朝手心吐了口唾沫,又搓了搓手,持刀而上。
两道身影游离在凶兽旁,无惧利爪,空尘贴身过去直面挥刀,那只爪上,银色细长,掌中血管暴凸,肌肉狰狞,一下就把空尘连刀拍退出去。
另一边,楼以萧快剑直取凶兽头颅,身形突飞猛进从地上跃起,凶兽刚败退空尘以极快的速度反应了过来,口中长舌射出,尖头在飞行中长出口器,滴着粘液咬向楼以萧。
剑身径直刺去,左右搅动,锋利的剑刃轻而易举的将飞来之物切碎成无数碎块。
却忽见视野中有巨物带着杀气而来,楼以萧撤力收剑一挡,只听铛的声响,他便摔到了地面上。
翻滚中一掌拍地,后身一仰,稳稳的站定。
远处阁楼之下,琴音已越发清晰,周留白下拿的黄泉侧过刀身,映出凶兽的模样。
“真是厉害啊,不过,你还是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