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啪!
雷声撕开浑浊的天穹,向着大地投去闪电之矛,照亮那乌云之下的一片灰暗。天公不愿黑夜长久笼罩此地,却愿细雨滋润万物,以唤得新生茁起。
雷雨季节,亦是苏生时日。可有些生命,却在今天一去不复返。
“哈…哈…哈……”
“对不起...我还是...来晚了。”
雨水黏在这匹落魄小狼的面颊上,也打湿了她赤色的皮毛。弑君者将怀中抱着的温凉躯体轻轻放在篝火旁,好让那火焰,能将温暖的恩赐分予这位友人些许...她悲叹着,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的动作似是都小心翼翼,生怕将这怀中之人的氧气夺了去。
红色的长巾如一抹凝血,越过篝火的赤橙色光芒,在寒风中飘然,如旗屹立。
...这里是一座天桥之底,曾经身为热闹工业区的此地,在一次化学原料爆炸事故后便被废弃,加之身处郊区,除却一些流浪猫狗外,鲜有生灵痕迹。
弑君者运气很好,她在被系统召来时,就出现在此地,没有身份证、户口等证件的她只能像那些流浪者一般过上寒碜的生活。她也曾想过靠着自己的能力进行偷窃一类的活动谋生,但当她发觉自己的各方面身体素质已大不如前,加之并不熟悉此地环境后,便作罢。
她除了知道自己要杀一个人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以外,什么都不知道。直到…
她遇到了红刀哥,奥尔加。
“论能力,你或许比我还强吧。”
溅起的雨水拍打着篝火上的铁锅,铁锅里煮着的食物正从其锅盖缝口处逸散出香味。这也是奥尔加买的东西。
“你教会了我很多这个世界的生活方法啊,短短几天里…真不愧是曾经到过炎国的家伙,这里似乎的确和那里很相似。”
弑君者靠着桥墩,仰头望向一片虚灰的天际。
“根据气味追踪他们的技巧…是么。放心吧,我已经记住了他们的味道,我学会了。你是一名合格的鲁珀族战士,你无愧于曾经服役的侦查小队。我会替你,把他们杀了。”
言语之间,这年轻狼女的下唇,已被自己那紧抿着的犬齿咬破,汩汩鲜血滑下,滴落在奥尔加的脸庞上...那象征着复仇者的红巾和覆面头盔,也早已被弑君者,紧紧抓在手中。
“...安息吧,奥尔...”
“——咳,咳咳!...哈,哈啊..”
然,在弑君者将以垂下的双眸送别友人离去之际——怀中倏而传来的震动感及冲入耳中的沉重咳嗽声,却是让那对琥珀色的眸子立即睁开,怔怔地,凝视向了奥尔加...
“嘿...柳德米拉...我可没那么容易死...咕...你的刀咯到我的腰了...好...疼...”
男人那苍白的疲软笑脸虽是转瞬便成了拧成一团的苦瓜脸,但在此时已经愣到话都说不出来的弑君者眼里...似乎都不重要了。
......
早在几日前,奥尔加进入咖啡厅里时,其实便已经注意到了斯卡蒂与凯尔希——尤其是斯卡蒂,作为曾经拼死交战过的对手,他不可能会忘记她,哪怕她的身体早已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至于她们两个人之间的那个男人…毫无疑问,他就是自己要刺杀的对向。奥尔加很聪明,他不可能在公众之下就与他们大打出手。哪怕他真正的想法只是再次与斯卡蒂战斗一次。
曾经身为侦察兵的他,种族作为鲁珀的他,可是再擅长不过追踪一个人了——当然,也包括反追踪。
这或许也可能是冥冥之中系统将他作为第一个敌方卡牌投来的原因?当然,他本人不可能知道这点。
吴修怎么也想不到,已经足够小心低调的他们,其实一直都在奥尔加跟踪着…奈何吴修三人的确也足够警觉,从来不曾单独行动,这也是奥尔加一直未曾找到出手时机的原因。直到…今天。
他在跟踪吴修一行人来到郊区新居时,嗅到了空气中的一丝极其稀薄的同族气味,由于他曾经就对这股味道相当熟悉,因此哪怕是来到了这个世界,也依然记得。
……这个味道…是弑君者吗?
所以,他们相遇了。而且,奥尔加把这个技巧,教给了弑君者——柳德米拉。
...在这样的世界里,他们也亦如那在小水缸里的两只金鱼一般,唯有相濡以沫,方得挣扎求生罢。
哒,哒,哒
摆钟的声音乐此不疲地游荡在偌大的空间之中,仿佛唯有这样方才使它存在的理由得以印证。正如这世上大多数人一般——不去捣腾出一些声音,生怕他人忽视了自己。
这个玩意儿是凯尔希买的。她说这和她曾经在维多利亚学习时见过的一种摆钟很像。听着这种声音,她会觉得很舒心。
“吴修,你先去休息一会吧,我来看着凯尔希医生。”
“啊…你洗好了?”
“……嗯。”
扑鼻而来的清爽香味让吴修混沌的大脑稍稍清醒了些许。他这会方才注意到,自己已经保持一样的姿势坐太久了。即便这条大号沙发很舒服,让熟睡中的凯尔希躺在上面自己再坐在一旁也是绰绰有余。但吴修的社畜纯享版腰子可经不住久坐的折腾。
紧紧咬合的腰部肌肉在活动时爆发出一阵酸痛之感,扯得吴修眉头紧皱,但在他起身看向身边迎面走来的斯卡蒂时,面色又迅速缓和了下来——美人出浴图什么的,怎么可能看腻啊…
他的猜测再次获确,斯卡蒂在泡完澡后,身体各方面(?)明显得大了一圈,也算是勉强恢复了正常模样。但那股悠然自得的天然呆感,却不再以往。
“我已经和老板请假了,明天一天我都会看着她。倒是你,刚刚战斗完,需要好好休息才是……浴缸感觉怎么样?”
“嗯,很,很舒服…”
“是吗,那就好。”
“……”
直到这时,并排而坐于沙发上的两人,方才意识到,凯尔希不在之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究竟有多么微妙。
连正常沟通都这么难吗!?吴修你在害羞个什么劲啊!真是尬啊魂淡!死处男!
在自骂这一块上从来没有拉胯过的吴修依旧在对自己的自尊心进行着稳定输出。破罐子破摔的他倒是早就麻木了,因此也并不在意,反倒是十分自然地继续开口
“那个…”
“那个…”
不料,斯卡蒂却也出声,察觉此点,两人又同时息声,只是互相对视,尴尬凝目。
斯卡蒂的面色微红,眼神扑朔,似有思绪万千。吴修自然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只是觉着这张脸好像怎么都看不腻——当然,这种想法充其量只会一闪而过。他轻叹一气,脑海里,浮现起了自己妹妹的那张傻乎乎的脸。
“不用谢我,这是我该做的。保护你们是我的义务啊。虽然…我还很弱。”
“…不,不是那个。”
“嗯?”
斯卡蒂的声音逐渐变得又柔又弱,仿佛成了不久前的那个萝莉斯卡蒂似的。吴修好奇地定睛一看,只见那羞怯的粉红,再次浮现在了她的脸颊上。斯卡蒂轻轻咬着水润下唇,双眸斜视,一副忸怩的模样。
“……你说什么…我是你的…人…”
啊?
吴修下意识地就要发出疑惑的声音,然而这会他倒是很快反应过来了。脑海里回放着当时他自认为很帅气但现在看来又中二又羞耻的话,霎时间,尴尬的情愫一并攀上了吴修的脑袋。
“呃…我觉得,没问题……吧。”
“…我在凯尔希医生的书上看到过,应该是历史类的书籍来着…说你们人类…很在乎寿命。你们平均的寿命只有七八十岁,但其中大部分时间,你们都无法享受自己的生活,尤其是…你这样的。”
“……确实。”
斯卡蒂别着脸,吴修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他知道,她说这话并无恶意…虽然的的确确伤了自己的心。
社畜啊……是这样的,那咋办嘛。
“五年寿命…你付出了五年。”
“无所谓啊,你都说了,我这样的人的生命少有意义,反正年轻时给别人打工,老了之后给子孙打工,一辈子打工的人生,少几年也没关系。”
听吴修这么说,斯卡蒂似乎还想反驳,但吴修却是先一步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仿佛他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