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的发白的衬衣上里朝外的精心打了个补丁,让衬衣看起来并不脏破,只是补丁的图案看起来有点过时。
穿着衬衣的马东摘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挥散餐桌边被腐烂食物吸引来的苍蝇,将眼镜搁在桌子上。
“妈...今天好像也没考好。”
模糊的视线中,面对面坐着的女人一动不动。
没有温婉的鼓励,没有心痛的控诉。
只有平静,就好像小小少年之前半夜听到的压抑的哭声也是错觉。
“...我会努力的,相信我,妈妈,下次考试我肯定会进...”
马东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但当他抬起头,看到女人头顶摇晃的绳索,声音又被自己咽下了。
肮脏的蛆虫不安的扭动着,顺着不知道穿了多久的却不舍得扔的衣服向上攀爬着,没有大脑的生灵也会天然的对危险做出反应。
可它刚要停下,一层淡淡的薄纱般的灰雾拂过,就僵化成冰块,散为齑粉。
距离房门几十米开外的另一幢楼楼顶。
符华伸手示意。
“准备,我能感受到科场鬼的气息。”
在旁侧的少年一怔,半蹲在屋顶上凝视着危楼,淡淡的光从他的瞳孔中流泄而出,给清晰的视线抹上一层金色。
黑色的爪子,和形似古代官场衣物的红衣黑冠在表面上空无一物的房间中显露。
人身飘浮的怪物悬在倾倒在椅子的女人上方,带着恶意的黑线源源不断的牵连着小小的少年。
“那个阿姨...”宫铭手猛的攥紧,躺在椅子上的女人不带有丁点生命的气息,分明早就死去,而那个少年...
“习惯就好...”
符华习以为常的伸手整理自己额头的布条,确保头发不会被扯住。
“我们没办法及时拯救到每一个人,即使钟馗道与天师道尽力降低了学徒的行动能力标准,仍然最多做到一个城市两至三个祛鬼师。”
“...那我们现在就上吧!”
宫铭扭过头,看向另一边还在观察周围情况的少女。
“可以准备。”
南月天比个ok的手势,“危楼只有几户人家,另外几家似乎都外出工作了。”
“只要动静小一点,应该不会影响到另外几栋楼。”
“好!”
少年立马站起来,双手捏动自己的关节,咯吱作响。
他现在就想一拳头打穿那个恶心的鬼怪。
“等一下!”
南月天纤细的玉指抓住宫铭的肩膀,璀璨的眸子坚定的盯着他。
“说好了,暂时我是小队队长,所以由我和符华进去,伺机救人,宫铭你先在外接应,防止那个鬼怪逃脱。”
“欸?”
宫铭伸手指着自己。
“确定让我在旁边围观吗?我不是战斗人员吗?”
“就是怕你冲动。”南月天叹了口气,“里面的具体情况不明,尤其那个小孩,看起来状态不对劲。”
“先由我给你演示一下。”符华脱下挂着铁链的皮外套,露出臂膀上的五奇鬼怪纹身。
“什么是钟馗道的战斗方式!”
话音未落,健壮青年单脚用力一蹬水泥楼的外缘,身姿如箭,直刺向孤独少年家所在的楼道。
“喂!这个混蛋!”
少女来不及阻止,只能回头按住跃跃欲试的少年。
“听命令,先等我的指挥。”
宫铭迎着南月天似乎燃烧着火焰的水灵双眸,抬起了双手,坚定的回道。
“安啦,我知道,在非必要的时候听你指挥。”
“...好。”
南月天长出一口气,面对着宫铭后退,亮丽的长发随风飞舞,像是确定少年没有冲动。
看着宫铭树起拇指露出阳光的笑容,她无奈轻笑,自己踏空在楼顶边缘,任凭娇躯向下跌落。
呼!
风声跟着剧烈涌起。
“呀屎啦你!”
符华一声大喝,生怕引不起科场鬼的注意。
红色的官袍猛的腾散,像是一块随风张开的幕布,黑冠狰狞的鬼首杀气腾腾的抬头。
下一秒,轰鸣的炸响声响彻天际,让人怀疑是不是附近的地下管道出现了破裂。
浓烟灰尘裹挟着稀里哗啦下坠的碎石,随风吹过,露出支离破碎的水泥围栏。
规整的楼道灶台不知所踪,半扇门扉镶嵌在砖墙边缘,将坠末坠。
“切!有点茬手。”
符华扭动脖子,让搭在自己肩上的布条得以跌落,残留在额头的白印上生长出昂扬的独角。
锐利的角尖折射出科场官可憎的獠牙。
声势浩大。
却依然是恶鬼间的抵力厮杀。
半蹲在只剩半扇门的门口的青年对着骚动中毫发无损的餐桌,背对着青年的女人对面,名为马东的少年张惶的坐在地上。
而在普通人看不见的视角,一只生长着五只鬼首的巨怪正抓着红衣黑冠的恶鬼,两个足有三高的鬼怪相互怒吼着,喧嚣着愤怒。
“恶!!”
科场鬼黑色的面孔扭曲出灼人的怒火,刺痛着五奇鬼不安的扭动,植根在水泥地上的双腿控制不住的后退。
看到科场鬼突然发力的符华一怔,锐利的目光刺向安然躺在木椅上的女人。
“有宿体吗?!还是那个小孩提供的恐惧?”
“枭首!”
他一声轻喝,身体之上的五奇鬼跟着一声嘶吼,五个头獠牙显露,如同野兽般扎进科场鬼的躯体,疼痛刺激着鬼怪身上的火焰更加沸腾。
这一击固然有效,但五奇鬼吃不住火烧,一击过后,连连后退。
蹲在地上的符华未见慌张,反而乘势抓住五奇鬼腰间缠绕垂下的长布,跟着它向后落回地面。
“恶!”
官场鬼不依不饶,就要跟着跳下追击。
一道白光却当空划过。
随着南月天飘扬而落的秀发,烈焰长虹像是一柄出鞘惊天的绝世利刃,自上而下,狠狠地劈斩在官场鬼的黑冠之上。
“呜!恶!!!”
“嘿,我可不是孤军奋战。”
符华听着鬼怪的怒吼,一声轻笑,单手松开五奇鬼腰间的布条,撑地前翻,滚起四散的尘灰,泄去高空坠地的压力。
“白鸾,丹凤!”
高居半空的少女娇喝如莺歌,洁净的双手虚握,抓出两条似乎可以灼烧空气的火焰长枪,对着红衣鬼怪投射而去。
“呜呜呜!”
本就遭受重击的官场鬼无力挪腾,两柄火枪自它的腰侧穿过,推动着它庞大的身躯无声的跌倒在半毁的房间深处。
头顶被劈裂的黑冠跟着黯淡,不在吐露惊人的火苗,红身垄拉在地,断断续续的发出恶吼。
已然在南月天的连环一击中濒临死亡。
“咦?唉?”
坐在地上的马东不安的踢动着骨瘦如柴的双腿,拖着自己的身子向房间角落挪动。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他慌张的张开嘴,唾咽牵连着他的嘴唇。
无法直视鬼怪的凡人只能这样瑟瑟发抖。
“...妈妈?是妈妈吗?”
马东扫视着周围的废墟,不敢看向不知何时站门口的亮丽如宝石般的少女。
他只能盯着房间里唯一完好无损的餐桌。
妈妈还是静静的坐在那儿。
“她已经死了。”
南月天平静的双眸扫过背对着她,早已腐烂却不散发臭味的女人,因为被妖鬼入侵还保持着肉体的洁净吗?
“嗯?不会的?妈妈她...”
马东不敢置信的捂着自己的双耳,拒绝听从自己早已经知晓的真相。
“不会的...不...”
他侧着身子,脑袋放在墙壁的阴影里,像是一条畏惧光芒的苍惶之犬。
“唉...”
少女无声的叹口气,将自己的目光挪开,望向奄奄一息的恶鬼。
官场鬼半瘫在地,硕大的脑袋低垂,好似在凝视着缩在角落的少年,又好像在默默回复着伤口。
“咦...”南月天眼神一凝,突兀的停下脚步,“不对劲,是想要伺机临死反扑?”
“南月天!怎么样?”
在楼顶观望的宫铭按捺不住,大声询问着消息。
“有点问题...符华。”
南月天转身想要退远,招呼更知晓鬼怪情况的钟馗道传人。
可就在她扭身的刹那,原本默默低头抽泣的少年突然抬起了头。
“危险!”
旁观一切的宫铭猛的瞪大双眼。
火光,同时在三个地方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