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但不代表华法琳会忘却那一切。
漫天的黄沙,数不清的源石从星空之上坠落,仿佛是冷酷的神明对她的惩罚一样。
年纪尚幼的她,一边痛哭,一边咽下至亲之人的血肉。
她痛恨着自己的种族,痛恨着这片大地,也痛恨着懦弱的自己。
吸血冲动……吸血冲动吸血冲动吸血冲动!!!!
都是这个该死的东西!
其他的物种,都是由思维支配身体,可血族不一样,待到最为饥渴的时刻,它们的吸血冲动会不顾一切的吃下眼前的一切活物。
哪怕对象是……自己的至亲之人。
很可笑是吧,这就是血魔一族……一个被身体的本能支配了思维的种族。
她明明不想咽下这与她流淌着一样血液的家人,可是味蕾上传来的极致美味,却又令她感到无比窒息。
无论她如何悔恨,都改变不了她在把自己的家人当做食物这一事实。
待到身体停止动作时,她的双眼已经彻底失去了高光。
她剧烈的喘息着,眼前的人已经只剩下了下半身的躯干,而扔在一旁的断肢上,还有着一对彼此紧紧相握的断手。
这一对手掌上佩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漫天黄沙中熠熠生辉,可那光芒却如同万千根针一样,刺痛着她的心脏。
她干瘪的眼球,已经连泪水都无法涌出。
沙尘暴越来越近了……
也好,就这样死掉吧。
像自己这样的家伙……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就好了。
她一动不动的跪在这狼藉之中,如同死人。
没有意外的话,她的愿望今天就能实现。
前提是……没有意外。
浓缩到极致的重力子,汇聚成光束,将黄色的“潮汐”直接切断,仿佛连天空都被它一分为二。
她的瞳孔略微瞪大。
是幻觉吗?她这是……因为已经死了,所以才看到了这一幕吗?
可没等她的思维回转,一双无暇的长腿映入了她的眼帘。
“那个……你没事吧?”
华法琳循着声音,缓缓的抬起了头。
那是多么美丽的人儿啊……
华法琳是个粗人,她没进过卡兹戴尔,父母也没有什么文化。
她只能用漂亮来形容眼前的这个女人。
不……应该用千百个漂亮来形容才对!
“没事了,天灾已经被我打跑了……你的爸爸妈妈呢?”
少女看着满地的狼藉,心中充满了疑惑。
可突然,眼前的小孩却突然动了起来,用膝盖一步一步的跪走到她的跟前。
“求求你……”
“求求你杀了我!”
浑身上下都脏兮兮的她,甚至不敢用自己的双眼污染眼前这位“女神”。
少女似乎是有些不知所措,慌张的关心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求死呢?”
华法琳回忆起来方才的一幕,剧烈的恶心感冲撞着自己的大脑。
她干呕了起来,似乎是想把胃里的一切都给倒出去。
但那是没有用的……
“我已经……噗咳、呕——”
恶心感提到了嗓子眼,带着鲜血的胃液被她强行挤了出来。
她却没有理会,只是小声的抽噎。
“我已经不想再……吃掉亲人了………”
少女沉默了下来。
她终于开始正视这间残破的小屋,也发现了……被遗弃在断裂的桌子旁的,紧紧相握的一对手臂。
血魔……的孩子吗?
少女看着那对戒指,动容了起来。
因为那刻印在全身每一寸地方的吸血冲动,都会将它们变为失去理智的野兽。
可她看见了什么?
那一双断臂,给予了她极大的震撼。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他们互相之间的爱,已经强大到能超越本能的程度了。
这就是……人间之爱吗?
这片大地再一次的,为她展现着残破不堪,却依旧永存的另一面。
她看向了眼前的孩子,也是这两个血魔爱的结晶。
“我该死!都是我毁了一切……”
脏兮兮的小孩,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身体,越打越用力……仿佛是在惩罚自己一样。
“都是你!都怪你!你这个杀人凶手!你这个可恶的——”
她刚想再度挥起拳头,可是她的手,却被一股巨大的力气给束缚住了。
“那就来吸我的血吧。”
“……为、什么?”
“因为我是医生啊。”
少女明亮的眸子注视着她,那里面究竟包含着什么样的情感呢?华法琳无法看懂。
“可是我的吸血冲动……”
孩子有些挣扎,似乎是想挣脱自己的手。
“听好了孩子。”
少女放开了抓着他的手,不顾她脸上的污秽,将她的脸颊板正来,注视着她猩红的双眼。
“也许所有人都会对一种癌症感到绝望,但医生不会,在他们看来,仅仅是尚未找到治愈的方法罢了。”
“所以不要放弃……”
眼前的孩子动容了起来。
少女洒脱一笑,将连衣裙的吊带撩了下去,露出了白净的左半边肩膀。
柔嫩的肌肤,大片的雪白,狠狠地冲击这华法琳的灵魂。
“不用客气,就当是医生给你打针就好了。”
可女孩已经听不见她的话了,面对着少女的诱惑,她的理智,再度清零。
也就在这一刻,虽然沉重但却珍贵无比的回忆,刺激了她的神经中枢,使她瞬间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天花板。”
鲜红的眸子眨了眨,很快就从梦境带来的影响中脱离。
明明那之后的事情都记得很清楚,可是就是吸食她血液的那一段记忆却模糊不清。
醒来之后,那个如同女神一样的医生却已经不见踪影。
可她的仁慈,却已经和她自己的血液交融在了一起。
她的力气变得空前无比的强大,吸血冲动也从那一天开始消失,但她却依旧记得少女的话,那一天的话语依旧在她心底回响。
也是那一天,她下定了决心——
我也要成为一名医生!
少女治好了她,她也要用她的力量,去拯救别人!
拿武器伤害他人,这是十分简单就能做到的事情,可是医治病患,却难如登天。
她寻找途径走进了卡兹戴尔,开始努力学习,用心实践,日积月累的经验,令她成为了远近闻名的“血先生”。
可她的心中,始终有着那名医生的影子。
直到那一天,那个猞猁找到了自己。
‘华法琳……是吧?我知道你的恩人是谁,加入我,我会告诉你答案。’
华法琳微微叹了口气,在病床上坐直了身体。
要不是知道罗德岛不是黑心企业,她都想跑去自己找人了。
“说起来……我为什么带着呼吸机?”
华法琳有些疑惑的摘下了呼吸机,她是怎么睡过去的来着?
她主动的去寻找着脑海之中的回忆。
最终,定格在了那医生熟悉的面庞之上。
嗯,跟眼前的少女一模一样。
华法琳笃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