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面圣3
圣人绝对不仅仅是给了莫再问一个“司空”的名头,真正的富贵,圣人也没有吝啬,十分大度地将赐予了莫再问金千两,绸缎百匹。为了让莫再问更好地在中书省中行事,圣人专门给莫再问想出了一个名头——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同中书门下,意味着赵王拥有与中书令、侍中、尚书仆射一样都是三省的长官。平章事,意味着赵王也可以参与到三省长官日常事务的辩论评议之中。这样一个官职其实就是给予了赵王正式参与国政的权力,虽然此时的赵王还是以养病为第一要务,可一旦赵王身体好转就可以直接参与到国家要务之中。
出则为一方诸侯,入则登堂拜相。圣人就是要给赵王如此的殊荣,就是要勉励赵王继续为大卫效力。
为了答谢圣人给自己这样的权柄,莫再问留下又与圣人继续饮酒作乐。到了兴起之时,圣人还召来舞姬助兴,与莫再问一起一边饮酒,一边和着乐声放声高歌,一时之间好不快活。知道酒过三巡,赵王脸色也红透了之后,圣人才叫人撤下酒水舞女——也差不多了,再喝下去就伤身体了,赵王有伤不应该过渡纵欲。
赵王在答谢完圣人之后,终于是得以退下。
因为天色已晚了,圣人不舍得让赵王独自一人返回,于是让小宦官们搀扶着赵王从两仪殿一路走到承天门前。因为已经到了宵禁的时间,承天门的大门已经被守卫皇城的中军整个控制。从外到里的通道里已经层层布满了穿着在火光之下明晃晃的铠甲的中军卫士。每一个都背着大弓与箭袋,手中把持着长矛。整齐列队,哪怕是看见赵王,阵型也不会有任何的骚动,甚至都不多看赵王一眼。
就和来时一样,赵王莫再问被搀扶到了承天门旁边的小门。将莫再问一路搀扶到小门这里的宦官再也不能再往外面走——自从宦官乱政被平定之后就有“宦者出宫门者立斩”的国策——留守小门的守卫从宦官的手中接过了莫再问,继续将莫再问搀扶到了小门外。
一踏出宫门,本来就晃晃悠悠的莫再问忽然间恢复了正常,在守卫松开莫再问之后,就可以自己走到了自己的马车旁边。马夫已经等候多时了,看见赵王走过来,马夫麻利下车,搬出用来上车的台阶。
“让你等候多时了,我们直接回玉佛寺。”莫再问一边上车,一边如此说道。
马车夫连忙摇头,“大王太客气了。请大王坐好,因为宵禁时间到了,要出城得多花些时间,大王见谅。”
简单的对话之后,赵王坐进了马车中。但就在马车夫准备扬鞭策马的时刻,安静的朱雀大街上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都已经到了这个时间,还能在朱雀大街上奔驰?莫再问与马车夫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便没有急着离开——也就是在等待的片刻之间,那个急促的马车声越来越响。
虽然已经入夜,但今夜不是没有月光。莫再问拿手支撑着马车的车窗,透过推开的缝隙,看向了朱雀大街。
老远地就看见了那辆由六匹在月光下更显得洁白的白马拉动的豪华马车正在朱雀大街正中央的主道上朝着承天门而来。在马车左后方树立的旌旗上使用了褚黄色打底,用黑色的丝线纹着一个巨大而明显的“秦”。
这是秦王莫守懿的马车。六匹白马,行在朱雀大街中央,这样的殊荣,只有秦王一人。
无论是出于礼仪,还是出于对秦王深夜到承天门的行为感到疑惑,莫再问都不得不驻足在原地,看着奔驰的马车一直靠近着自己。秦王的马车没有任何失误地从莫再问马车旁边驰行而过,没有左右摇晃,一直到两架马车要擦肩而过时,秦王的马车停下了——等到马车奔驰激荡起的一路烟尘安定下来之后,莫再问先打开了话匣子。
“再问参见秦王,望叔祖赎再问未曾下车行礼之罪。”
不需要用没有用太大的声音,莫再停的话就可以传到秦王的马车之中。
稍微等候之后,秦王的马车之中也传来了回应,“赵王与我同为圣人臣属,况且赵王身为征北大将军、并州牧,并不比我低一级,也用不着下车行礼。”
声音是很温和的男声,听起来不会比圣人年纪大多数——虽然在辈分上是当今圣人的叔父,可秦王莫守懿与圣人其实没有差多少岁。当今圣人四十有六,秦王也才五十四岁,只比圣人年长八岁,名为叔侄,实为兄弟。
虽然秦王没有责备的意思,不代表莫再问也可以这样打哈哈过去。
“说道职务,再问忘了禀告叔祖。我已经向圣人辞去了征北大将军与并州牧之职,并州的兵马虎符已经交还给圣人了。”
“哦——”秦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但更多的却是责备。“圣人免了你的职务?”
“不是圣人免除了再问的职务,”莫再问又解释道:“是再问向圣人辞去了职务,交还了兵权。并非是圣人主动免除了再问的职务,实在是再问难以忍受并州事物,加上再问身上的伤病才向圣人请辞。赖圣人怜悯再问,才准允了再问的请辞。再问知道这个时候请辞实在是有罪于大卫,还望叔祖见谅。”
“……”
但在沉默之后的秦王没有责备莫再问。
“赵王做得已经很好了。镇守并州十年,立下的功业自从圣人登得大位以来,恐怕无人可以比拟吧。”——这话的分量重了,毕竟秦王莫守懿才是公认的圣人第一功臣。面对自己孙子辈的赵王,他却用这样高规格的话语来夸赞,实在是让赵王有些惶恐不安,受宠若惊。
不过话还是得说下去,尽管赵王一时间有些结巴。“这……叔祖过誉了,再问只不过是仰赖圣人与诸位将军打下的基业,要不然再问不过就是一乳臭未干的……的孩童。”
“这话说得也没有错。”秦王还是认同的,毕竟他自己也算是圣人手下的诸位将军之一。
说道这里,秦王也忍不住回忆了当年的岁月。“想当年圣人登基即位,除雍州之外天下十六州皆叛,确实是仰赖各位将军勠力同心才恢复了先祖的基业啊。开平元年,圣人差遣肖拓收复汉中梁州,白乙庚在梓潼一箭射中叛军首领,益州收复,荆、江、扬、广、交皆望风而降,江南大定。开平三年,韩大虎攻打洛阳,披坚执锐,身中近二十箭,仍然血战不退才收复了洛阳,关东洛州、兖州、徐州平定。最后的河北之地,是白乙庚围攻晋阳,城中断粮后才得以收复,并州、冀州、幽州失而复得。”
——可以说虽然圣人是继承先祖基业,可这份基业也是圣人一点点地重新从叛军的嘴里夺回来的。
“诸位将军之功,再问当然是牢记在心,所以再问才说,若不是白乙庚收复晋阳,再问又怎么在晋阳城下据守破敌呢?”虽然说莫再问去到并州之前,并州晋阳以北之地全部沦陷,可如果没有晋阳城在,晋阳城以南也难以保存。前人播种后人收,总不能说吃三个馒头才饱就认为前两个馒头吃不吃无所谓吧。
“就算是如此,自从开平四年白乙庚收复晋阳之后,大卫便再也没有能收复失地。哪怕是当年血战洛阳的韩大虎也只能固守蓟城。唯独只有赵王不仅守住了晋阳,还收复了雁门郡与代郡,甚至深入漠南将匈奴王廷搅了个天翻地覆。开平十二年之后,赵王就是我大卫的第一战将。”
说道最后,秦王的语气中已经控制不住地欣喜——莫再问的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起,不开心是不可能的。
“多谢叔祖的夸奖了。”
可是秦王不在意赵王的客套话,他还是想着赵王被免去的职务“——那这样吧,我向圣人奏请,让赵王在京中养病,职务可以暂时免去,赵王身体修养恢复之后,让赵王官复原职。”
但这个关心是多余的。
赵王也有些无奈。“叔祖的好意再问是明白的,但圣人不是只免去了再问之前的职务。圣人还授予我司空一职,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让我与太子、肖相一起进入凤凰台中书省。”
“原来如此……”
秦王沉默了,看来他的确是没有想到圣人会有这样的举动。“看来圣人还是对赵王要委以重任啊,赵王也得时常勉励自己,为圣人效忠,为大卫效力啊。”
“叔祖的教诲,再问肯定牢记于心,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再问想要先行告退。”待在这里叙旧也不个什么事,毕竟已经过了宵禁,虽然秦赵二王都是王爷,也不能完全无视国家的律法。
秦王自然也明白。
“那我就不拽着赵王了。赵王去吧。”
“多谢叔祖,再问一定改日登门拜访叔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