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变小,猴子又一次摔在地上。
他的嗓眼里仍跳出意味不明的呢喃,应该说那番话不是在回答胖子,他是在告诉自己不能停,用最在意的事情强迫自己:要一直走下去。
看着在地上不停挣扎的男人,周橙只是蠕动了一下嘴唇,什么话都没说。
他不是猴子,不知道病毒是什么时候发作的,也不知道这个高而瘦的中年男人到底又坚持了多久。
胖保安亦是如此。
他低头看看猴子,又抬头看看周橙,好一会儿,才露出一个不能再难看的笑容:“小哥.....现在该怎么办?”
“他这具身体,走不下去了。”周橙背着背包,胖保安不敢上去触碰猴子,所以只能他来。双手接触到油腻,手指轻轻一刮蹭,就从猴子的胳膊上蹭下一层油,油下面是艳红的血肉。
“不仅是走不下去,碰都不能碰。”猴子已经不像人了,他脸上的皮被油脂溶在一起,颜色和蜡人相似,同样的脆弱,周橙要是背着他走,不需要几步,这具正处在融化过程中的‘蜡人’就会变成一滩烂泥。
胖保安苦着脸:“那就是说......”他看着熟悉同事如此骇人的惨相,已经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嗯,必须把他留在这里。”
周橙应道。
胖保安苦笑一声,悲悯道:“就是......只是可惜了猴子一大家子的人,他运气霉了。”
周橙在四周看看,就在他们旁边有一块巨大的假石,旁边还种着一株小树,枝叶繁绿,虽然不多,在黑夜中也能起到很好的遮蔽作用,是一处难以寻到的地方。
“那里,把他藏在那里吧,不能留在必经之路的楼梯上,对他而言,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了。”小心的扶起猴子,在地上拉出一条油腻的拖痕,周橙将他安置在假石的后方,让他躺平在草地里。
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躲过尸体,但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做完这一切,周橙微不可察的看一眼胖保安。
胖保安仍然站在原地,表情虽然痛苦,却没来帮自己一次——哪怕只是搭把手,对同事境遇的悲伤只是他适时戴上的面具,只是用来伪装自己的工具。
“你们是从多久开始听到哭声的?”再次动身,周橙和胖保安往山下跑去。
“一、差不多是一周前,具体哪天我记不得了。”胖保安远远的跑在后面。
胖保安临走之际本想把同事手里的骨灰盒一并拿走,最后却放弃了,或许是因为猴子身上的惨样让他生出了退却之意,又或者是周橙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就冲了出去,导致他只能慌忙的跟上周橙的步子。
“有多少?”
“不多、不多的。我们安保室里有近几个月各个下葬人的信息登记,我没事的时候因为兴趣,也要翻出来看一看。”胖保安说到兴趣字眼的时候停了一下,“最近墓园的生意也很不好,一周之前,新入住的客人不到十位,那天晚上我在外面撒尿犯愁,被那哭声吓得差点萎了....我记得很清楚。”
恐怕兴趣是假,踩点才是真吧。
“那我们就去安保室。”周橙让胖保安跑前面指路,一边不时往山顶的方向看,尸体还没追上来,目前还能算是安全的。
如此,就更该抓住机会,更快的将这件事结束。
菜刀被周橙放回背包,油腻的手拿出手机,现在的时间来到了凌晨,月黑风高,直播间里还有不少水友正在观看直播,一些新来的平台用户正在屏幕上扣问号。
他们大晚上的看见周橙的直播间,诱惑的封面、有趣的标题,还有萌萌的主播id与头像,满心欢喜的点进来,却发现里面的东西和自己想的天差地别,完全是两个世界,意识到被骗后顿时气急败坏的连扣好几个问号。
除了新来的,本就呆在直播间里水友也还有不少,起初他们和新来的一样是被周橙封面欺诈进来的,现在却被直播间内容成功吸引,留了下来。
“完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刺激的直播!我TM睡不着了啊!”
“主播是真的勇,我说儿豁嘛!一个人在坟墓堆里跑来跑去,换我肯定要被吓哭。”
......
出乎周橙意料,直播间的人气已经来到了400+,这意味着现在至少有接近五百人正在观看他的直播,对于首次直播而言,这个成绩很不错了。
“也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他们看到了多少...”将几条飘过的弹幕收入眼底,周橙稳住心神,将手机放回包里,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眼下的事情中。
罗山公墓很大,两人跑了得有二十多分钟才到了胖保安所说的安保室。
“我滴亲妈啊,终于到了。”胖保安推开涂满黑漆的铁皮门,眉头刚舒展下去,又向上高高皱在一起,“我靠,遭贼了!”
这间安保室并不大,仅仅是个二十平米的房间,左边是上下两层的铺子,屋的中间系着条绳子,上面挂着窗帘,拉开后将屋子一分为二。
外面放着一张大桌子,柜子被拉开了好几个,纸质文件被扒的到处都是,入眼一片凌乱。
胖保安一脸紧张的冲进左边的床铺,他有不少宝贝玩意儿还放在床下面,现在要赶紧去看看宝贝们遭罪没。
“命要比钱重要的多,这个东西你给猴子说了,自己却不明白。”周橙没去管胖保安,走到桌子前,放在最上面的那叠文件将他的心神吸引住,“罗山公墓记.21至27日新墓信息.....就是这个,谁把他翻出来了,除了我们,还有谁需要这个东西?”
“幸好.......都没事,幸好....”里屋旋即传来胖保安的庆幸声,显然,他藏起的宝贝都完好无损。
“不是图财,他的目标就是这个。”周橙拿起文件夹,上面的文件只有简简单单的两页,正如胖子说的,墓园一周之前来的新住户很少。
“也没事。”
“翻出文件的人并没有选择把文件带走,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至少省了我们寻找的时间。”
翻开纸质文件,周橙眼神渐渐凝重,他接下来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从地点可能完全不同的十个墓碑里,准确找到‘哭声’所在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