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天青城外,仍是那处山头,晚间的林边泉旁,却时不时地闪烁起火光,惊起几只野鸟振翅掠过夜空。
“曜日五轮!”
半日不歇,江川已经练的汗如雨下,却仍是重复着聚起那串着火球的圆环,然后尽全力推出。火环擦地而走,如同燃火的轴轮撞向林间的小水塘,炸起暴雨一般的水花过后,再一次偃旗息鼓。
这水塘边被水淋的如同海水退潮一般湿了个遍,江川一屁股坐下来喘着粗气,后背湿透了的衣衫上早已不知道是汗水还是这人造的雨水了。
“略微有点模样。”
小虎的声音听起来不疼不痒,江川苦笑道:“前辈,这曜日五轮在我手里只能使出一轮,就别安慰我了。”
按照小虎和江川的描述,魂技曜日五轮用出来后应当是五个燃火同心圆自如掌握,或并轨而行,或呈包夹之势,而在他手里只用的出一环,这恐怕算不上有模样。
“魂师最要紧的是急不得。”
小虎那稚气的嗓音此时配的却是讲大道理的语气,“那霜天水镜你掌握的就很不错。”
江川咂嘴:“那招本就比这曜日五轮好学嘛,您发明的好,发明的好。”
“马屁一箩筐,你来点实在的,有没有其他丹药?”
江川挠了挠头,站起身来翻找着背包:“前辈,我这里的佐料都要被您吃完了,一下午两只鸡,还好没人看,不然要把我当成饿鬼投胎了。”
不远处的药鼎仍摆在石头灶上,里面那野鸟炖的汤一滴也没剩,干净的几乎可以反射月光。
“切,我都睡了不知多久,正是如同出关一般急需进补,你这丹药和别的都不一样,我看你别当魂师了,做炼药师去吧。”小虎的语气听起来颇为认真。
“您的意思是开馆子呗,放心,以后我指定开,但拳头也得硬不是。”
江川打包了药鼎,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师傅,您先前说的修炼去处,咱们明天便动身好了,这里离江家还是太近,我心烦得慌。”
“离江家近,不也就离你心里那个小妮子近?”
小虎的语气八卦了起来,江川一下语塞了,他自然是喜欢雷橙的,但他说不出。
她漂亮吗?
自然漂亮,可那位王姑娘也很漂亮。
但她和雷橙不同。
只有雷橙,只有小橙子,她对他好一分,他便想要对她好上十分去的。
但江川拿不准,她温柔相对的,是那个神童江家三少爷江川,还是这个二十来岁穿越至此的江川?
我受了她的好,是不是在亏欠她,我心安理得吗?
“怎么哑巴了,我说错了不成?”
江川清出了一口气,笑着摇摇头:“前辈,我的码头汗和天香草都给您吃光了,咱们走之前还是再去城边小铺买一点储备着吧。”
也不等小虎回答,他便背起了背包朝天青城最后一次走去。
越走,越近。
越近,越不对劲。
江川进到了天青城内,已是半夜了,街上仍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许多人马举着火把油灯在本该寂静的街道上奔走,一间间叫开百姓的房门。
他往前几步抬手拦住一人,才看清他穿着天青府的衣服,手上拿着一张宣纸,腰间挂着一把铁剑。
是兵。
天青府的兵。
他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军爷,给您打听打听,这大半夜的是在干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士兵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把那张纸一扔,伸上来便要反扭他的手。江川眉毛一皱,重心移到脚跟正要跳开,眼睛扫到那张纸上,却不动了。
那画像是雷橙。
士兵抓住了他的手,江川卸力任由他反扭到背后,夸张地大喊:“哎疼疼疼疼!军爷,军爷饶命啊!”
“说!你姓甚名谁,怎么这个时辰还摸进城来!”
“哎呀军爷,您轻点儿,疼疼疼,小人江小锤,可不是摸进城来,就在那四路街口的铁匠铺做学徒啊,哎呀呀呀您轻点儿轻点儿,我师傅王大锤,您打听打听,真是在天青城讨生活的呀!”
他说的话显然有用,士兵板着脸,上下打量他一番终于松开了手劲,一手扶着剑柄,蹲下捡起那张画像。
“看看,认不认识!”
江川咽了口唾沫装作端详了一下那画像:“哦,军爷你们这是在找人啊,这姑娘漂亮啊,咋了,犯事了?”
“小心你的嘴,这可是天青子老爷的贵客!今天下午没了踪影,你可见过?”
江川连连摇头,演技逼真非常,那士兵轻哼一声,手往外扫了扫:“那你麻溜回去吧,闲杂人等不要在街上晃!”
“是是是。”
他正要走,又听的那士兵说了一句:“哎,你刚才说王大锤的铁匠铺?”
“对、对啊?”江川回过头去。
“我刚巡过四路街口,你师傅今日不知让什么人给打了,街坊正照顾着,快去看看!”
江川推开铁匠铺对面药房的门时,拳头几乎要攥出血来。
“你说过,只要我走了,他便安全了。”
他一字一句咬牙对小虎说着。
小虎只是沉默。
王大锤躺在两张桌子临时拼成的床上,随着呼吸胸膛上下起伏着。
“我师傅……如何了?”
江川压抑着怒意,几乎要将牙都咬碎。
药房伙计递给他一杯水,他接了。
“发现他时就这样了,大夫来过,看不出啥来。”
他上前一步,探手拉开王大锤的衣襟,又轻轻托起他的头来,弯腰看了看后脑勺。
紧皱的眉头却舒展了一些,他喃喃道:“为什么……”
大夫看不出,做魂师的江川是看得出的,王大锤身上的伤的确是魂力所致,但程度并不深,甚至都不是什么魂技导致的。
他认得王大锤的体格,能一个人撑着铁匠铺,这伤势是不至于昏迷的。
“不是万剑楼。”
小虎的声音突然响起。
“为什么?”
“万剑楼只杀人,不伤人的。”
江川想起王诗嫚,低声道:“会不会是他那女儿,只是让他昏了好去找短刀?”
小虎沉吟片刻,开口否定:“你和我说过他女儿起码是子境的魂师,这伤魂力太薄,最多凡境而已。”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让他昏迷过去的,的确有可能是他女儿。”
江川刚要再开口,小虎又打断了他。
“你师傅性命无忧,去看看铁匠铺。”
他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判若两人,全无稚气了。
听了小虎的话,江川回头看去,铁匠铺门帘大开,一眼能望到庭院。
“劳烦您再照看下他老人家,我去铺子里望一眼。”
他朝着药房伙计鞠了一躬,拔腿一直冲到庭院里。
碎石、烂瓦。
这不像是寻找东西的。
“是打斗。”
小虎作了判断:“你还看出什么来?”
江川蹲下身子,看了看地上的几个圆形的深痕,凝神皱眉道:“这架打的很快,是一边倒。”
“没错,哪边赢了?”
自然是出手少的那边。
今天还失踪了一位他最在乎的人,知道他在这里的人。
江川的牙又咬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