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开初圣遗迹后,狄旺等人和部队会合,打算前往遏令。
卫里斯说:「我不去战场。我要回去。」
刚好,战场的爆炸会吓到习惯田园生活的狗狗,于是决定让卫里斯带着狄旺和优洛写的遗迹探索纪录回遗迹城市去,顺道把四条狗狗送回多夫雅父母家。
走之前,多夫雅抱抱特玛斯的脖子,摸它肉呼呼的嘴,感觉狗狗的蹭脸和舔舔带给她勇气。怒火驱使她往前线走。她决定上战场。
团结的力量很可怕。朝遏令进军的速度大幅加快,势如破竹。
灾厄过后第四十七天,联军围攻遏令。
※
法恩驾驶机械蝙蝠,和大批友机一同,从空中接近遏令。
遏令城外密密麻麻的全是联军部队。空中和地上都一样。敌人一现身就会被打成蜂窝。
城内居民不是被教皇的部下杀了,就是逃走了。遏令宛如死城,没有灯火。阴暗的天色下,很难看清周遭。
在机械象炸毁遏令城外围墙后,突然,在黑暗中爆发火光。遏令的守卫者,巨龙从城市中心现身,朝城外喷吐火焰。
宛如火山爆发般的威力,在地上留下长长一道发光的熔岩之河。原本在那里的人和机械体全都消失。
灾厄研究会知道这种会飞行和吐火的「龙」,跟人面狮身兽一样是实际上并不存在的生物,只存在于上古人创作的虚构故事里,所以那只巨龙虽然看起来像生物,实际上应该也是机械体,但是用了和遗迹不一样,遏令独有的技术。
那是永恒机关做的仿生龙,但灾厄研究会此时还不知道永恒机关的存在。
机械蝙蝠们朝巨龙开槍,子弹全数被龙鳞弹开,没有半点效果。他们又在巨龙身上投下连串炸弹,只造成焦痕,没有产生明显伤害。就算射中、炸到眼睛也一样。那只是装饰。
法恩和友机灵活的飞行,绕着巨龙打转,避开喷火口。巨龙愤怒的转身,翅膀和尾巴扫飞了不少机械蝙蝠。被扫飞的机械蝙蝠带着炸药撞进大楼里,引发爆炸和火焰。
「想办法让他停下来,屠龙枪准备好了!」城外部队的指挥官,透过通讯官强大的「读取」魔力,直接将指令送到机械蝙蝠部队的脑中。这种沟通方式极度的耗费魔力,罕有人能做到。像通讯官这样能一次传讯给多人,还能多次传讯不会耗尽魔力的人,更是罕见。要不是这次联军聚集了各国精锐,法恩大概一辈子都不会遇到这种人吧。
「说得倒简单。」法恩和友机贴着大楼飞行,企图引诱龙去撞大楼。但龙没有上当。反而是友机被大楼的镜面影响视线,有人就这么撞进大楼里,又是大爆炸。
龙张开长着多排獠牙的大口,想要咬法恩。法恩侧滚翻闪避,趁机往龙嘴里投弹。只让龙晃了一下脑袋,没有明显效果。
「嘴里也做得很坚固。」虚构故事里,龙有逆鳞,但这是机械体,当然没有留下弱点。
有友机转而轰炸大楼,想炸倒大楼来压住龙。龙很灵活,其实成功机率不高,但是法恩因此注意到,龙马上转身,追杀炸大楼的机械蝙蝠。
法恩想起来了,龙的原始任务是保卫遏令。
要控制龙的行为,要从这方面下手。
法恩在脑中确认屠龙枪的位置,然后努力在阴暗的天色中看清镜面大楼的位置。为了让其他人能远眺大圣堂,大圣堂周围以大圣堂为中心,有十条直线宽敞大道往外放射。大道上没有会遮蔽视线的建物。
法恩一面炸大楼一面飞向靠近屠龙枪的大道起始点。他在空中盘旋、翻滚闪避龙的攻击,慢慢把龙引到大道起跑点,同时让屠龙枪有足够时间转过来。等屠龙枪对准大道,他直线沿着大道飞往大圣堂。
对龙来说,保护大圣堂是最重要的,它不能放过一面轰炸一面靠近大圣堂的法恩。
于是龙跟在法恩后面,沿着大道,背对着屠龙枪前进。虽然一直在移动,但是对屠龙枪来说,龙一直在同一条直线弹道上。
使用灾厄研究会顶尖技术,用联军中最强大的「赋予」魔力驱动,长达九十公尺的金属结构屠龙枪,在尾部炸出巨大火焰,喷射飞向巨龙。
屠龙枪从背部刺穿龙鳞,刺进龙背,从胸口穿出,卡在龙身上。
龙原本往前冲的速度,加上屠龙枪的推力,瞬间加速追上法恩。眼看着就要撞上去,法恩及时往斜上转,从龙的头旁边擦过,飞向高空。机械蝙蝠翅膀的尖端几乎要划到龙眼睛的瞬膜。
龙咆啸着坠落在地,在地上挣扎着滚了好几圈。水泥和柏油掀起,喷向空中。早已熄灭的路灯被龙的身躯整排压倒在地。
接着屠龙枪内部构造展开,从内部破坏龙的机械结构,同时撑开表面,做出巨大的破口。
机械蝙蝠聚集起来,一面闪避龙朝天喷出的焰柱,一面把所有炸弹都朝着破口投进去。
龙从内部爆炸,身体的龙鳞四散。再也爬不起来,也无法喷火了。
※
打倒龙以后,联军靠着强大的数量优势,地面部队开进遏令里。
随着战事进展,除了中央大圣堂以外的地方都被逐步镇压。狄旺和优洛小心翼翼的,在士兵陪同下开始探索各项设施。
他们手上拿着德贝画的地图,找到德贝说禁止圣兵进入的地方。
那是一栋纯白色的方块状建筑。没有任何色彩,也没有任何声音。虽然这里没有碰到任何抵抗,也就没有战斗,外墙还是被飘来的浓烟熏黑了。
他们走过有着纯白的瓷砖地和纯白油漆墙,纯白的空间,在深处找到他们预想的东西。
深处的房间圈养着很多上古人种的女人。她们身上套着跟面粉袋差不多的衣服,赤脚待在几乎什么都没有的小房间里。
那些女人都动过手术,看不到、听不到、发不出声音、不能用两脚站立。从小就如此,也没有接受教育,于是她们无法用任何方式与他人沟通,只会在地上爬行,抓东西吃,也不知道保持自身和环境整洁。比野兽还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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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部队就要杀进来了,教皇逃到冷冻睡眠舱所在的房间。冷冻睡眠舱非常坚固,只要躲到那里面就是安全的了。然后大净化会消灭所有污秽的人,他的计画会顺利进行。
在侍者的协助下,教皇设定好冷冻睡眠舱,躺进蛋型舱体中,意识消失,心跳也停止,前往新世界。
大批敌方士兵冲进来的时候,侍者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平静的举起双手投降。
然后说出打开冷冻睡眠舱的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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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旺和优洛之后又到别的地方看。他们找到研究所储存资料的地方,很快分头翻阅起来。
优洛从时间最近的资料翻起。她想,也许能找到遏令最近诡异行为的解释。她发现奇怪的资料,拿给狄旺看:「我看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那是制造七十亿颗心脏的纪录。人造子宫的所在位置没有纪录,只能知道不在遏令里面,不知道藏在哪个地方。
虽然狄旺不知道心脏是作什么用的,但是七十亿这个数字他很熟悉,肯定没好事。
狄旺想,如果教皇有能力做什么恶劣的事情,他一定会赶在这时候做。
狄旺马上转身冲出去,边跑边喊:「立刻进遗迹喊停!灾厄快来了!」他使出全部的「读取」魔力传出讯息。他在学校里从来没有成功过,但他拼了命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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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贝带着一群人冲进大圣堂,和守卫这里的圣兵隔着掩体交火。多夫雅和法恩跟着他在此处战斗。
漂亮的彩色花窗和雕饰家具都被打碎,圣像倒地,壁画熏黑。虽然这里曾经是德贝很喜欢,而且引以为傲的地方,但他现在没有余力觉得可惜。
通讯官收到了狄旺的叫喊,马上转达指挥管。指挥官下令:「所有人冲锋!冲进终圣遗迹喊停!灾厄快来了!」
「不是刚过吗?」
「遏令有发动灾厄的方法!」
多夫雅愣了一下。她看着前方密集的弹雨,看似不可能活着突破。
法恩觉得自己听到了狄旺的声音。他放声大喊:「是真的!」
随着这句话,所有人从掩体里冲出去,不顾死活的往前冲。许多人中弹倒地,后面的人又补上。人潮终于冲过了敌方阵地,所有还活着的人都拼命往前跑。
所有人都看过德贝画的地图,知道要往哪里去。他们踏过精致的地毯,找到三角建物入口,穿过第一道门,冲进往下的坡道。
如果终圣遗迹的路上有障碍,机械兽会来开路,所以这一路上都是可以通行的。
阻碍是守门的圣兵。地下室还有一群。跑在前面的人纷纷中弹。
突然一阵无形的波动穿过所有人的身体,灾厄发动了。
不管是圣兵还是我方的人,都被灾厄选上,一个个有如断线人偶般倒下。
多夫雅的爸爸人在农业村庄,正在田里查看作物的情况。他被灾厄选上。
雷米在军营里帮忙修理损坏的机械体。他被灾厄选上。
妮莎正在和新朋友讨论妆容,笑着说:「战争让很多东西都好难拿到,化妆还会被骂。」她和几个朋友被灾厄选上。
伊娜在新家里,给纪念家人的小房子加上更多纸花。她被灾厄选上。
优洛跟在狄旺后面跑。她被灾厄选上。
安伯在军营里,给找到的文物建档。他被灾厄选上。
基姆和赛拉耶正在给上古人种的女人喂东西吃。她们看来是被饿了很久,打算让她们饿死。基姆、赛拉耶和许多上古人种的女人被灾厄选上。
莱莉在遗迹城市的图书馆里读书。她被灾厄选上。
「跑!不要停!」德贝大喊。他射杀了几个敌兵,脚步缓了一下。
无形的波动再次传来。
狄旺跪在优洛的尸体旁边。他被灾厄选上。
特玛在新家,正在玩木头列车。他被灾厄选上。
哈塔睡在婴儿床里。她被灾厄选上。
米娜在军营里给伤兵止血。她被灾厄选上。
多夫雅没命的朝下奔跑。身后不停的传来槍声。要是尸体堵塞了道路,机械兽不知道会不会出来清理。
战争开始之前发生过一次灾厄,杀死了一半的人。然后刚刚第二次、第三次灾厄,每次都杀死一半人。
「二分之一、四分之一、八分之一……」
多夫雅的脑中响起长老唱的选择之歌。
无形的波动传来。
「十六分之一。」
多夫雅的妈妈抱着特玛的尸体掉泪。她被灾厄选上。
比路狄和多普出去玩,他们在街边踢罐子,突然看到四周的人一一倒下,惊慌的牵着对方的手,左右张望。比路狄被灾厄选上。
珊雅睡在婴儿床里。她被灾厄选上。
「三十二分之一。」
多夫雅全速奔跑,仿佛飞驰的母鹿,可靠的土黄色皮长靴支撑着她。
多普呆呆站在比路狄的尸体旁边。他被灾厄选上。
路奇朝着终圣遗迹狂奔。他被灾厄选上。
「六十四分之一。」
终圣遗迹的外环区,看起来和一般的遗迹不一样,但是众多建物也和初圣遗迹不一样。多夫雅没有时间看。
有圣兵在机械士兵面前开槍,于是不管是机械士兵还是机械兽都动了起来,攻击圣兵。混乱阻碍了后面的人往前跑。
德贝看着多夫雅和法恩奔跑的背影。他被灾厄选上。
「一百二十八分之一。」
多夫雅四周越来越冷了,仿佛要结冰似的。她大口大口呼出雾气。
艾欧司中槍了,躺在医疗所里走不动。他发现四周的人开始死掉,正想站起来看看。他被灾厄选上。
「两百五十六分之一。」
跑!多夫雅穿过第二道门,来到和初圣遗迹一样的蓝色长廊。
有圣兵抛下槍追到这里来,想抓住跑在最前面的多夫雅。眼看着圣兵要赶上多夫雅了,法恩追不上他们。法恩拼命伸长手,虽然无法触及圣兵,他还是放出所有「赋予」的魔力,隔空加在圣兵身上。这种做法他以前从来没有成功过,但他这次必须成功。
圣兵的衣服仿佛被无形的手抓住揪紧,速度慢了下来。
「五百一十二分之一。」
多夫雅的身边谁都没有了。
遗迹城市的图书馆里,爱芙恩发现四周的人全都死了。于是她拿起自己喜欢的书,抱在胸前。她被灾厄选上。
「一千零二十四分之一。」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能听到多夫雅一个人的脚步声。
她仿佛听到长老的声音,唱出她从未听到过的下一句。
「两千零四十八分之一。」
她穿过第三道门冲进最后一个房间。
寒冷的房间里,两颗闪烁的蓝色宝石漂浮在银色的台座上。他们在空中以彼此为圆心打转。两颗宝石看起来一模一样,看不出来谁是原版,谁是仿制。
多夫雅的腿撑不住了,她扑倒在地上,还往前滑了一小段距离。
「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多夫雅用所有力气大吼。
两颗闪烁的宝石越转越快,仿佛融合成了一个环,然后在一阵闪光之后,两颗宝石都消失了。
灾厄也从此消失了。
多夫雅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没有任何人跟在她后面进来。
银色台座后面的墙壁上,一扇隐藏的门缓缓浮现。如果多夫雅往那里走下去,她就会看到未来机关的名牌,听到史密斯对未来人述说一切事情经过的档案,还有闪亮的外星人太空船。
但她不急着下去。她起身,尽她所能的快速往回跑。
她先经过死亡的圣兵旁边,继续往前跑,接着,她找到死亡的法恩。
周围没有哭喊,没有尖叫,没有任何人声,也没有任何气息。死寂填满了整个空间。
就像是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两千零四十八分之一,她想,她认识的人里,有谁能在这种条件下亮起绿灯吗?
没有别人了。她的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在法恩旁边脚软跪下,觉得自己这辈子再也不可能生出站起来的力气了。
她再也不会觉得世界上有任何东西是美丽的了。这是个冰冷、绝望的世界,没有半点光彩。
她哭不出来。现在她知道心碎是什么了。
她想死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这时候,有两台机械人拿着工具盒过来,到法恩旁边开始忙碌。他们压他胸口,灌空气到他肺里,把法恩衣服剪开,往他身上贴连着线的东西,又给法恩注射东西。
然后他们把法恩搬走,送到位于外环区的医院里继续救治。他们治疗法恩恢复呼吸心跳。
人类不会灭亡了。
总有一天,还会再次繁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