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雕虫小技也敢来老道眼前卖弄?”清风道人冷哼一声,手中古剑凭空一划,顿时剑气激荡向着蜈蚣激射而去。两条蜈蚣对剑气似乎颇为忌惮,与剑气一接便立刻斜飞开去,绕一圈后又左右扑上。这时陈氏双雄也到了,刀剑相交,又是“叮叮当当”密如疾风暴雨般的一阵响。先前的打斗元宝虽看不清,但这回却看清了,因为清风道人死挡在魏家姐弟身前,只在车前左右移动,他看得清清楚楚。清风道人古剑展开,以牛车为中心的数丈方圆内,尽是剑芒,陈氏双雄加两条蜈蚣,四面围攻,却是攻不进去。攻不进去不稀奇,毕竟清风道人可是地仙一流的人物,玄功高绝,乃是一流顶尖高手,陈氏双雄不过是二三流人物而已,敢去老虎嘴边拨毛,已经很让元宝佩服了。但元宝不明白的是的,这老道为什么这么有耐心,和这样的小人物打斗有什么意思,三两下解决了难道不爽么?元宝想归想,其实还是想一饱眼福。陈氏双雄加两条蜈蚣,战力不弱,清风道人以少打多,剑法再精妙,想要三两招解决陈氏兄弟也是不可能的,剑法既然做不到,还有什么可以帮忙?陈氏兄弟可以借法宝帮忙,这老道肯定也有法宝,虽然元宝听说功力越高的人越是不屑使用法宝,美其名曰有失身份,那样的装逼说法元宝是嗤之以鼻的,狗屁的有失身份,可惜他没法宝,他若有什么法宝,一定大用特用,有失身份?狗屁……赢了就有身份,死了啥也不是。当然,他不顾身份,清风道人或许要顾身份呐。没关系,法宝不用,也可以用道术啊!道术比法宝更好看,江湖传言,清风门因风成道,专研御风之术,摄风、御风、聚风、凝风、破风,传说早已把风玩得出神入化,神乎其神,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其中最厉害的有风雷剑,御风如放雷;还有什么什么风雷霹雳斩,听说威力无穷。对付陈氏双雄这样的小人物,呼风唤雨就不必,但凝风为刀,一记风刀把陈氏双雄斩为两断;或者御风化龙,来条风龙把陈氏双雄抓上半空再摔下来,那就太好看了,光想想都觉得过瘾。元宝开着福来客栈,各种各样的道术传说耳朵早就听出了茧子,可惜没见过一次,好不容易见到个会使用道术的清风道人,偏偏只用宝剑,这有点不爽。只是先前他偷袭射了人家三箭,现在不好意思开口,否则此时他一定要叫起来:用道术!放法宝!两个都上最好!眼看久攻不进,陈氏兄弟似乎急了,陈虎舞个刀花,忽地直扑进去,却“啊”地惨叫一声,飞跌出来。左臂上血肉模糊,已是挨了一剑。陈龙吃了一惊,后退一步,横剑挡在陈虎身前,道:“没事吧?”陈虎咬牙道:“臭牛鼻子老道,没事。”陈龙看了他一眼,道:“不要轻敌冒进,这老牛鼻子受了伤,功力大减,只要缠着他,百招内,必能要了这臭牛鼻子的老命。”“好。”陈虎暴叫一声,挥刀又上。陈龙从侧面夹攻,一刀一剑外加两蜈蚣,顿时把清风道人围得死死的。元宝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陈氏双雄这样的小人物敢挑战清风道人这样的顶尖流高手,清风道人为什么又不用道术痛痛快快结束战斗,原来清风道人受了伤,功力大减。元宝虽然没练过玄功,但他也知道,施用道术是非常耗费功力的,清风道人之所以不用道术,显然是受伤后功力大减,没办法再用那些厉害的道术了。而清风道人受伤的原因他也想明白了,铁定是拜他那偷袭的三箭所赐,清风道人虽是一流顶尖高手,但三箭入体还带了毒,能保住性命就非常了不起了,绝不可能一点伤都没有。想明白这些,元宝老脸一时红一时白,变来变去,像个唱大戏的,不过元宝的厚脸皮神功早就练的炉火纯青了,可是他还是迷惑:“功力大减不能用道术正常,但是可以用法宝啊!难道这会儿还要死要面子活受罪,这老道莫非是一根筋?”陈氏兄弟久攻不入,陈龙动起了脑子,嘴里呼哨一声,听到哨声,正在围攻清风道人的两条蜈蚣突地转了方向,竟然张牙舞爪向车中的魏雯清姐弟扑过去。“卑鄙,无耻。”元宝怒骂出声,这会儿他好像忘了,他一直都是以卑鄙为荣,不以卑鄙为耻的。“孽畜找死。”清风道人一声厉叱,左手往腰间一个皮囊中一探,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白玉盒子,盒子打开,一道白光射了出来。顿时元宝的小心肝怦怦直跳:“终于要放法宝了!”待他认真看去,却是大失所望,那白光乃是一只小小的玉蝉,约有拇指大小。蝉这东西,元宝小时候捉得太多了,前面没牙齿,后面没毒针,爪子也不锋利,难怪这老道一直不放出来,这小玩意儿放出来也没用啊,难道送给蜈蚣当点心?可让元宝大跌眼镜的是,那小玉蝉飞了一圈,忽地向一条蜈蚣扑过去,速度迅快无比,白光一闪,竟到了那蜈蚣的头顶,爪子死死地扣住那蜈蚣的脑袋,在蜈蚣头顶上吸起毒来。那蜈蚣吃痛,蜷起身子在空中翻滚,嘴中更是嘶嘶的惨叫,巨大的毒钳左右乱舞。但玉蝉伏在它头顶,它的毒钳也无用武之地,挣扎一会儿,便撑不住了,跌落地面,在地上翻滚蹦跳。任它跳也好翻也好滚也好,那玉蝉稳坐钓鱼台,就是死咬着它的脑袋不放。“原来这小屁蝉儿还有这般本事。”元宝在一边看得又惊又喜。陈氏兄弟却是又惊又怒,先前两人和清风道人对了几招,发现这老道中气不足,功力大减,一开始还有些不信,后来陈龙眼尖,看到清风道人印堂中一团暗青,有明显的中毒之相,两兄弟这才冒险缠斗,不但想要完成任务,还想要杀了清风道人,搏一个大大的名头。没成想清风道人虽然功力大减无力施展道术,剑法却是精妙老练,放出的小小破蝉儿也这般厉害,反折了一条蜈蚣。那蜈蚣是陈虎的,他痛怒之下暴吼如雷,挥刀猛攻。陈龙脑子灵光,知道清风道人剑法的厉害,自己兄弟想在招数上占便宜,绝无可能。他眼光在玉蝉身上一扫,生出个主意,呼哨一声,他那条蜈蚣在空中猛地转向,疾射向地下跳动的那条蜈蚣,双钳猛伸,一下子夹住了那条蜈蚣的脑袋。清风道人的玉蝉叮在那蜈蚣头顶,躲闪不及,顿时被拦腰夹住,身上吃痛,哀声鸣叫起来。这玉蝉名为济世冰蝉,最擅长吸毒,是清风道人行走江湖济世救人的至宝,也是他最爱之物。之前他中了元宝的三支毒箭,便是用济世冰蝉吸出了大部份毒液,才保得性命。这时眼见自己的冰蝉受伤,清风道人大是痛惜,口中厉叱一声,手中古剑一荡,将陈氏兄弟攻来的一刀一剑尽数荡开,身子一纵,倏地到了那蜈蚣前面,手腕一振,一剑将夹住济世冰蝉的蜈蚣斩为两截。那蜈蚣毒钳松开,济世冰蝉便摇摇晃晃地飞进清风道人的玉盒中。此前清风道人一剑将陈氏兄弟逼开,之后斩蜈蚣救冰蚕,此举正好落在陈龙的算计之中,陈龙知道济世冰蝉是清风道人的爱惜之物,通体冰冷雪白,他一见济世冰蝉肚子上有一截黑色,就知道此蝉必是刚给这老道吸毒不久,肚中毒液还未消化,行动不便。所以陈龙就冒险一试,让蜈蚣去攻击济世冰蝉,济世冰蝉本就是毒物的克星,蜈蚣去攻击它,只是自己送死,奈何济世冰蝉之前帮老道吸了毒,此时又吸了陈虎蜈蚣的毒,顿时肚子胀得滚圆,行动不便,躲避不开。陈龙一见济世冰蝉被蜈蚣夹到,就知道计策成功了,果然,清风道人一剑逼退他们,便去救冰蝉,而早有准备的陈龙假装退开,其实却是暗中蓄力,清风道人一剑斩上蜈蚣,趁他伸手收冰蝉之际,陈龙闪电般扑出,一剑刺向清风道人后心。清风道人正在收蝉,闪避不及,百忙中身子微偏,避开后心要害,但陈龙长剑仍是透体而过。不过陈龙一丝狞笑刚从嘴边泛起,清风道人的古剑已从对方肋下穿出,如毒蛇吐芯,把陈龙一剑刺了个透心凉。“大哥。”陈虎一声狂叫,一个箭步上前,照着清风道人脑袋一刀劈下。清风道人身子堪堪转过来,手中剑一挑,挑得陈龙整个身子直飞起来,正好挡在身前。陈虎这含怒一刀,竟将陈龙的尸身一劈两半。没劈着牛鼻子老道,反劈开了大哥尸体,陈虎一呆,清风道人的右手上剑还挑着半片尸体,左手却收了玉盒,紧接着左手一抖,一道银光射出,从陈虎喉头射入,后颈穿出。却是一根细细的长约半尺的银针,正是清风道人闻名当世的御风针。风云变幻,眨眼间,清风道人剑挑针射,劈蜈蚣刺龙射虎,陈氏双雄成了陈氏双尸。清风道人自己也成了个血人,陈龙的那柄剑还穿在他身上,剑头滴血,恐怖至极,元宝直看得目眩神驰,呆立当场。待清风道人站稳身子,扬手在自己剑伤附近点了几下,血竟然不流了。接着他又从腰间的皮囊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红丸服下,然后盘膝而坐,微微闭目。过了片刻,他睁开眼睛,望向车中的魏雯清姐弟道:“你们就是“铁血清官”魏文忠的一对遗孤魏雯清,魏小君,是不是?”“是。”魏雯清点头,连忙牵了魏小君下车,跪倒叩头,“魏雯清,魏小君,多谢仙长救命之恩。”“起来吧。”清风道人伸手虚扶,看着魏小君道,“你爹爹铁血钢骨,骂贼而死,忠义千秋。小君,你长大后要向你爹爹学习。”“是。”魏小君重重地点头,“多谢仙长教诲,小君记住了。”“好。”清风道人脸露微笑,转头看向一边发傻的元宝道,“你叫元宝,是不是?你过来。”元宝顿时又惊又喜又还有些怕,挪步过去,道:“仙长,对不起,我”“不必解释了。”清风道人微微摇头,“我从清水镇一路追下来,听说了你的名字。千里送遗孤,这是义;你不会武功,却敢偷袭贫道,这是勇,虽然有些孟浪,但不怪你。”“实在是我有眼无珠,不识”元宝见清风道人竟然不怪他,还大大赞扬他,惊喜交集,还想谦虚两句,清风道人再次打断了他:“说了不怪你,但有重任交给你。奸相蔡刚可能还派了杀手截杀魏家姐弟,这后面一段护送的重任,你必须担起来。”“啥米?还有杀手?杀手是烂白菜,不要钱啊?”元宝心中一颤,脸上却不表露出来,用力点头,“仙长放心,除非我死了,否则绝不会让奸相的人碰越家姐弟一根寒毛。”“我信得过你。”清风道人点头道,“但你的功夫太差,你可愿拜我为师。”元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一下,立马“扑通”跪下,喜道:“愿意!弟子元宝给师父叩头了!”狂喜之下,一个脑袋就像啄米的小鸡,在地下不停地叩。“好了好了。”清风道人苦笑道,让他起来,看着他眼睛说道,“我正式收你为清风门第三十七代弟子,但为师已经没时间慢慢教你功夫了,而你要护送魏家姐弟,又必须得有一点功力才行,所以为师只能用一种霸道的方法,以金针灌顶之术,强行打通你的小周天。这种方法逆天而行,险中求生,至少会让你短十年阳寿,你可愿意?”正所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元宝虽然没学过玄功,但各种玄功传闻还是听了几大箩筐的,知道小周天是由凡到仙难度最大的一个关卡,惟有打通小周天,才能练出灵力,才能使用道术,打不通小周天,任你苦练几百年,蛮力打死象,也永远不能运用道术,永远不能得道成仙。十年阳寿,那算个屁?元宝脑子里刹间那打了一通算盘,假如他阳寿是九十岁,减十年就是八十岁,他老爹不到五十岁就死了,别说减十年,就是减三十年,也比他老爹活得长啊!这算盘怎么打怎么合算,元宝脑袋狂点:“我愿意,别说减十年阳寿,便是减三十年阳寿,我也愿意。”元宝脑子里噼里啪啦的算盘珠子声清风道人是听不到的,见他应得爽快,还以为他是一腔忠义,心中甚是欣慰,心想:“这徒儿体质一般,年纪也太大,但性情为人却是上佳。我择徒几十年不得,最终选了他,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其实清风道人只在清水镇短暂的停了一下,打听到元宝千里送遗孤的议论便急忙追了下来,如果他在清水镇多停留两天,了解一下元宝平日里的行事手段蚊子腿上削肉,菩萨脸上刮金,骨头缝里榨油他就会知道,他这个老天爷给他挑选的徒弟,到底是个什么货色。“你盘膝坐好,然后服了这粒丹药。”清风道人从皮囊里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眼睛大小的红色药丸,递给元宝。元宝接过,触手清凉,随即一股奇异的香气透鼻而来,沁人心脾,心中狂喜:“仙丹啊,服了我就可以成仙了。”不料丹到嘴边,清风道人的一句话却吓他一激灵:“此药为逆天丹,服下后,你会立刻死去。”不是成仙,是成鬼?元宝魂飞魄散,呆呆地看着清风道人可怜巴巴道:“师父”清风道人看着元宝的眼睛,一脸严肃道:“在魂飞魄散之际,一点阴灵将去未去,这时你需以至诚之心,抱一个念头:回来,不能死,如果死了,就没人护送“铁血清官”的遗孤了。只要你抱着这个念头,你的阴灵最终会还窍,那时为师再以灌顶渡劫之秘术,助你复活。”“难道服仙丹都是先死后活?”元宝不明白,虽然清风道人一脸严肃,让他有些不敢开口询问,但不问明白怎么都不甘心。就像做生意,不摸清对手的底牌,如何敢下本钱?“这不是什么仙丹。”清风道人摇头道,“是本门的逆天丹,是增长功力的一种辅助药物,本来至少要练功十年,打下了深厚的底子,才可以在师门长辈的看护下,以此丹强行助力,冲关开窍。而对于你是拨苗助长,其实害多于利,是一种没有办法的办法,何况你连种子都没种下,苗都没有。若在平常时日,师父是绝不会给你服逆天丹的,但现在是没有办法,不过你放心,只要你抱着一颗诚心,再借师父的灌顶渡劫之秘术,必能一气冲关,回阴转阳。你明白了么?”元宝不傻,清风道人说得这么清楚,他当然明白。什么狗屁仙丹,根本就是刀斧,生生劈开他的经络,让他死上一回,只剩最后一口气,这死老道再以什么灌顶渡劫之术救他回来。可万一救不回来呢?这生意风险太大,元宝犹豫起来:“可是,师父”话没说完,清风道人忽地咳嗽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随即他又在身上几处重重的点了两下,微微凝气后,忽地睁眼,厉声道:“抱元守一,放空身心,至诚感天,切记。”手一挥,一股劲风送出,托着元宝手中的逆天丹送进他嘴里。元宝猝不及防,呆傻之际,一股风早把那丹吹入他肚里。元宝顿时魂魄齐飞,“啊呀”一声跳起来,脚未站稳,只觉腹中一热,像是点着了一把火,火苗轰然扩散,只是一眨眼,已在全身烧了开去。元宝感觉,自己就是一块干柴,从里到外,彻底轰轰烈烈地烧了起来,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无一处不着火,那种灼痛,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元宝“啊”的一声惨叫,五官都痛的扭曲狰狞,一跤跌翻在地,乱滚乱翻。那模样,生似一只丢进油锅里的大虾在垂死挣扎。魏雯清姐弟在一旁看着这一切,顿时齐声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