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合力将它打开,一股莫名的吸力从棺椁的内部生发出来,躺在地上的营养匮乏的人体化作为一段流光,进到了一眼看不到底的黑暗中。
盖子自己关上了,发出了像是有生命的咀嚼声,齿轮运转的声音,轰轰隆隆,卡死在某个位置,陷入沉寂。
随着似石非石、似木非木的锁灵棺沉入地下,这里的花草仿佛都更加茁壮了一些。
这种压抑的古怪感受,即使是如今心里已经被折磨的自诩足够强大的廖丹,也看着直犯恶心,一种生理视觉上的不适应。
自己以后可不要尝试这种下场,尽管像是个flag,廖丹也是忍不住要说出来。
……
“为了那些深受苦难无法回来的人,为了那些寻找真理正在前行的人,为了那些需要拥有未来的人,诸君,请与我满饮此杯。”
汉克的嘴里说着肃穆的话,异常的严肃,每个石碑的面前都放着一杯酒,而所有人都在向着石碑们鞠躬。
“都说人死后会成为星星,愿你们依旧在见证,终有一日,星星,星星的光芒,会照亮属于黑暗的国土。”
这一座座碑,一个个代号,连廖丹的吐槽都停滞了下来,有人在吹奏口琴,那是血染的镇魂歌。
在克苏鲁的世界观中,甚至在神话原文中都这样提到:
“这个世界没有神圣性,在宇宙间人类其实微不足道——只是一个小小的族群,把自己的偶像崇拜投射到宏大的宇宙身上。”
“人类就像互斗的虫或者杂乱的灌木一样,没了解到自己的渺小、短视与无足轻重。宇宙本身对人类的存在漠不关心。”
人类渺小?无足轻重?别睁着眼睛说瞎话啊,洛夫克拉夫特,不,伦道夫·卡特!
奈亚为何要将灭世的钥匙交于人类?混沌的意志?人命如草芥,人生似剧本,那就再把太阳拉下来一次。
站在最高处的没有畏惧,那么站在最低处的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了,一无所有之人才会所向披靡。
看着踩着先辈们的肩膀匍匐前进的这群“愚公”,希望之火,在这里,在整片平原上,甚至在更深远的未来,都在默默地燃烧着。
而这火焰,也会烧穿苍穹,只是时间早晚。
燃起来了,但是又没有完全燃起来,等到廖丹哪天成长到吊打奈亚,估计这批小人物早就死绝了,还是先遵循着小目标来吧。
尤其是当晚哈克在和廖丹聊天的时候全程完美复刻再放送,廖丹尬得一直在床上打滚,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只在一瞬间,一言不合聊黑历史这谁顶得住?
“那年的往事犹在我眼前,当时我无力地看着,什么都无法做到,那一刻我就在想,如果我能够拯救世界,我一定会好好珍惜。”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我必须要考虑这会不会是我此生仅有的可能性,……”
“好,停,亚脉络!可以了,再说下去一会就要申遗了。”,廖丹已经快藏到桌子底下了,手中把哈克拉成了各种形状。
哈克丝毫不怂:“等会,还有最灵魂的一句,让我说完!重铸人族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理想是伟大的,现实是残酷的,脚踏实地和仰望星空是人类的究极话题之一。
……
那本书廖丹看完了,确实很棒,但是有些类似于日记了,大多都是出门看见某种意象就开始抒发其中的哲学。
关于说他是个正经人的说法收回,毕竟都知道,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待到休息的时间结束了,廖丹又要回到了悲催的工作状态。
此前汉克每天都派人帮助廖丹做严格的恢复训练,虽然在检查当中一切指标都正常,可是汉克依旧怀疑有后遗症存在。
两个月,整整两个月,你知道这两个月廖丹是怎么过来的吗?这里连贪玩蓝月都没有!
没有像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皇帝那样,起码也不远了,甚至给了廖丹自己是濒危物种的错觉。
着实是闲出问题了,不是来拯救世界的吗?突然变成了退休老大爷的遛弯生活秘密回放送?廖丹不能接受。
本来按照计划,还要在休息一个月,可是廖丹还是突出“重围”,做到了汉克的办公桌对面,“汉克,我是来谈条件的。”,廖丹用足够低沉的声音说道。
汉克埋在故纸堆里寻找文献,一时间没能明白廖丹是来干什么的,知道廖丹的诉求之后,眼珠一转,沉吟了片刻,要求廖丹陪自己一起找一篇过去的记录。
虽然知道汉克的脑袋里没有什么好主意,但是廖丹为了不在屋里躺着浪费青春,忍了。
汉克边翻边解释到,这段时间正好是换季的时候,很多神话生物都会在这段时间里莫名蛰伏下来,没有其他事件需要处理,就整理一下过去的文件。
廖丹当时就听懵了,还有这种事情!泡泡提供的资料里没有这条啊?
这神话生物闹事还分涨潮落潮期?一下子勾起了廖丹的兴趣。
汉克也没有多做介绍,只是把一堆文件塞到了廖丹的怀里,给他指了个座位,大咧咧地把爱丽丝泡的茶分了一杯给他。
别问廖丹为什么知道,问就是刚在爱丽丝的酒馆里看到了一壶一模一样的,总不可能这也有情侣款吧?
不过话说爱丽丝是怎么比廖丹先到的?这件屋子里是有后门啊,看来。
汉克看着廖丹突然变得暧昧的眼神显得有些不明所以,不过想着这小子经常会说一些耻度爆表的中二言论,权当他又是在脑内小剧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就是代沟啊。
刚刚觉得廖丹最近在格斗上算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现在看来,不够沉稳,也是个三岁儿。
正好给他看看这些平常无法接触的文件,不要让他再拿自己的生命和他人的生命当儿戏了。
还好廖丹并不知道汉克的心声,不然他一定会说出那句最经典的台词——“随我一起,保持理智,步入疯狂。”
……
汉克又塞给了廖丹一组文件,让廖丹挨个检查,廖丹看了一眼就头皮发炸,这真的是我可以免费看的吗?
都是些过去死亡率极高的事件,有些文件里还有幸存者潜意识描摹的画像。
这些人的画技都这么好的吗?伊藤润二异世界版?
如恶魔一般铺天盖地的山林秘影,将万物风化“活着”流动的液态变形体,能让不存在子宫的生命怀上邪神之子的亵渎之物。
眼珠,触手,肉芽,炫光,鲜血,裂口,鳞甲,腐蚀质,还有更多的超越想象之物,在一张小小的纸张上面挤不下去,要跨越次元掉落在廖丹的身上。
粗犷的笔触之间就像潜藏着深渊降临的魔鬼,明明是黑白色的,却让人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是畏惧,是畏惧为浮世绘增添了血红的篇章,一次次凶猛而暴虐地叩击着名为理智的心门,质疑着承受的底线。
那宛如人间炼狱的绘图,沉重到难以呼吸,比但丁的诗歌还要残酷。
怪物们的狂欢,让任何精神如磐石的观看者也会怀疑人间与黄泉地府的界限在此刻交汇,还有些许歇斯底里的病态美学,活灵活现。
光是看着就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本来廖丹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妥当,但是此刻,廖丹真的感受到了一丝轻微的战栗。
来自于本能,名为生物的本能,刻在微观的基因里、刻在古老传承之中的本能。
让人控制不住唇舌,不自觉地张开,再张开,却哭喊不出声音。
廖丹太阳穴也在突突乱跳,血压像是控制不住缰绳的野马在漫无边际的荒野上奔腾策马,无法沉寂。
大量的肾上腺素分泌,在惊悚过后,长长的虚弱感,就像是被剜去了心脏,空,身为人类的情感在此刻丧失殆尽。
放射出更加纯粹的杀意,人体内沉寂千万年的兽性在理智被压倒之后,释放出了牢笼,凶兽的气质在廖丹的身上暴露无遗,仿佛能够凝结成实质。
汉克将廖丹手中的东西抽走了,看准情况,巧妙地敲击颈动脉让廖丹陷入短暂的昏迷,看起来没少下黑手,轻车熟路。
……
待到廖丹醒来,看到汉克坐在那里依旧在翻阅文件,气是不打一处来,直呼上当,这就是典型的跑团坑队友报社型人格。
看东西掉理智了,把别人也喊来看看,让人跟着一块掉,介还是个人?要不是这人平时待自己还不错,廖丹早掏出镰刀教他什么叫做分头行动了。
真是画皮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就知道这浓眉大眼的不是好人啊。
廖丹当时就表示,一定要将这充满希望的画面传播出去,不对,自己怎么也混沌恶了。
甚至还有点想要再看一眼,上瘾……
人啊,就是贱骨头。
口里说着“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财是下山猛虎,气是惹祸根苗。”,哪一样也没少碰,越是被禁止的事情,就越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