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转学。
父亲的工作总是变动,我也就随着父亲像等待迁徙的动物一般,不断变换着生活的场所。在断断续续的学习中我居然能坚持到高中二年级,这也算是一个小小的奇迹,似乎我打出生起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轮回。
周围的一切总是不待熟悉,就又变成全新的,陌生的样子,就仿佛世界本身似乎就是一直在不断变化着。
就连我对母亲的记忆也是如此,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抛弃了我们,尽管我不确定这个用词是否恰当,或许是受不了那时候拮据的生活,或许是因为父亲不苟言笑的性格让她觉得无趣。
反正她就那样离开了我们,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父亲像是变了个人,开始不停的工作,赚钱,在各地跑来跑去,拼命的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也不知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里不仅仅只有爱,还多了一丝怜悯。
幸好她离开时,我对她记忆还不是不是很深刻,以至于我现在连她的面容,性格,甚至对我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也没有半点映象,我只记得她很亲切,而且身上总是有一种薰衣草的味道,这就是我无数次回忆也只能得到的全部记忆,我只知道那个总是香喷喷的妈妈忽然就在一个波澜不惊的日子消失在我生活之外,从此以后家里再也没有了薰衣草的味道,也许那时候我也为母亲的离开苦闹过,好在现在的我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变化。
这天一如既往,父亲工作地点变动,我还是得要被迫转学,
父亲忙于交接工作,陪我办好手续就急匆匆走掉了,由新班主任带我到教室。
又一次站在另一个陌生的讲台上,依旧面对台下穿着统一校服分不清谁是谁的同学,在他们或好奇或冷淡的眼神中,我继续保持着微笑,机械的着重复着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的的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张屿,刚刚转到这所学校,非常高兴认识各位,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多多关照。”
然后自觉走到到台下最后一排角落里多余空着的课桌,在窃窃私语声中坐下,翻开课本,等着骚动平息后,老师继续讲她不知讲了多少遍的知识,依旧那么索然无味。
好像生活本来就是如此,只是在不同的地点把这一切再重复一遍又一遍,我想唯一的不同也仅仅是课桌上的涂鸦,又换了一种风格罢了。
幸好,这次的位置是靠近窗户的,对于我来说,这种喜悦不亚于中了彩票的一个安慰奖,虽说不至于让人欣喜若狂,但也算是造物主在塑造我莫名其妙的人生中给我的一个小小惊喜。
外面的阳光透过窗户,再挤过窗帘小小的缝隙,不偏不倚落在我的课桌上,形成了一个不规则四边形的图案,与周围的阴仄沉闷格格不入。
倒不是我喜欢光亮,相反我讨厌光,甚至恨不得希望从此以后世界没有明昼,只是因为我喜欢所有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东西,那样的事物,让我有一种近乎对于同类的亲近感。
风吹开窗帘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方方正正的窗户外,是另一个截然不同而同样陌生的地方,孤零零的建筑和蓝色的天空构成了一块巨大的背景板。
恍惚间我似乎身处一座空空荡荡的小岛上,它就孤零零的在海洋和天空交汇的地方伫立着,周围没有其他的陆地,也不会有过往的船只,什么都没有,只有我站在岸上,证明小岛的所有权,命中注定如此。
“新同学,哦不,张屿同学?”
突然响起的女声把我拉回了现实,抬头看去,一个身材小巧的女生正微笑着站在我身旁。我这时才发现安静的教室早已乱成一片,不可思议的是我发呆居然可以专注到没有听到下课的铃声。
“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老师让我有空带你熟悉下我们学校环境。对了,我叫安可,是我们3班的班长,在班级里如果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哦。”我注意到她头上戴着一个粉色发卡。
“嗯,知道了,谢谢,不过暂时还是不用了。”
我对于人以及和人交往充满了抗拒,甚至是恐惧,尤其是在不熟悉的情况下,所以话从我嘴里说出来总是冷冰冰的,想要拒人于千里之外,我意识到这样说不妥,试图补救。
“事先我大致了解过我们学校,不过需要的时候我会找你帮忙的,还有你的发卡很好看。”
“谢谢夸奖。”她的脸上泛起了红晕,笑的更开心了。
我这时才注意到她其实很漂亮。
不过与其说漂亮倒不如说是可爱,用现在的话来讲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现实版小萝莉,即使是素颜也能察觉到她的五官很精致,脸看起来圆圆的,但是一点都不显得胖,黑色的眸子笑起来像是星光一样闪烁,整张脸给人感觉如同洋娃娃一般,再加上小巧的身材,有一种小鸟依人的感觉。在这样一所普通的高中,她的长相已经算得上非常出众了。
不过我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人畜无害的女生是如何作为一个班长维持班级秩序的,不免对她提起了一丝兴趣。
“那我先回座位了,有什么事找我就好。”
“好的,谢谢你。”目送她离开后我又把视线投回到窗外,我对她的印象也仅此而已,对我来说,不管对方是谁,与人的交际永远让我感到不安与恐惧。我已经习惯这样,我无力改变,也不想改变。
那种面对陌生环境的不安全感依旧令我喘不过气,哪怕我已经适应了无数次,还是多多少少会有这种感觉,这种时候唯一支撑我的动力,就是对于这个全新世界小小的期待,只是我在期待什么,我也不知道。
不过那时我做梦都想不到,我的生活或许将会在这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