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我的儿啊!你怎么这样了啊!……都是为娘的错啊!……呜呜呜……都是这些当爹的错啊!”
妇人跪伏在床榻上,哭天抢地。
而床上正是她的宝贝儿子——孔糍。
孔糍被白布条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全身上下就留了两个出气孔,这会只得“嗯嗯”叫唤着,表达自己的不满。
他倒是认清了现实。他娘不但没有死,反倒是豪横起来了。
刚刚在宅子外头,他摔到了屁股,疼得龇牙咧嘴的。
也就一小会,一大坨丫鬟小厮抢着出门找到了他,然后府医一指使,便把裹成麻球的他推了进门。
那一路上磕磕碰碰,蜿蜿蜒蜒,过了三庭六院,才进了门。
他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可等进了门,他初初听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败了心情。
然后,一旁扳着担架的府医抢先开口喊了句:“夫人,少爷受伤了!”
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很大声,有丝丝咔嚓的声响。
“噔噔噔……”于是,他就看见他娘,真是他娘,穿着不整地出现在他眼前,哭唧唧地唤了声,“儿啊!”
接着,猝不及防地一把抱起他娇嫩的身子,大大咧咧地跑回梨花大床边。
他还愣着呢,就听到啪的一声,随着一声男人的惨叫,他看见了一个疑似老爹的身影簌簌滚落下床。
他登时满头废料——邱三娘无情无义,提起裤子翻脸不认人。
“儿啊!腌臜之物你还小看不得。”
于是,他被昧了眼。
回到现在。
孔糍听着床案边的妇人号啕大哭,蠕动着口中的齿舌,然,不能施展,心里头憋闷。
不过好在这并没有持续多久。
“咣咣咣……”像是六个龟壳点地的声音。
孔糍不叫唤了,来了兴趣。
接着,他就听到他娘说道:“来人啊!把这六个男人都给我焯水咯!呜呜呜……”
丫鬟小厮们得令,他们秩序井然,任由其中站出粗胳膊毛腿的六个丫鬟,接着拿了不知从哪里来的六盆温热的洗脚水,对着六房老爷兜头而下。
“啊啊啊……”“咕噜咕噜……”
好了,都清醒了。
妇人扭头红着眼,恶恶狠狠地盯着几个浑身湿漉漉的男人,恨不得烫出个洞来,接着当头棒喝:
“我呸!要不是你们教唆糍儿去干那什劳子事,他也不会跟我离心,受那如此大的罪过了。”
于是乎,孔糍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被人抱起来进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接着,股腚一凉紧紧着火辣辣的疼痛。
“呜呜!!”好尼玛痛哦!
妇人狠心地戳了戳自家儿子红肿的屁股蛋,脸上挂满了一种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愁容。“都看到没有!都红了!都肿了!你们这群混蛋!呜呜呜……”泪如雨下。
堂下的几个男人纷纷都瑟缩着身体,相互依偎在一起,也不敢大动,不敢吱声。生怕一个连累,晚节不保。
身后,是一个个如狼似虎的丫鬟。
六人颤颤巍巍。
画风突转。
忽然,“咦!”妇人惊叫。停下啼哭,粗着鼻子,轻嗅。
像是闻到了什么怪味,脸上迅速蔓延怒色,“是哪个贱蹄子在府里勾三搭四啊!”紧接着,眼神在台下的六个男人中来回巡视。
六个人皆一脸无辜,互相看了一眼,就沉下头果断装鹌鹑。
同时,孔糍也恰恰被放到了床上。刚好,蒙住眼的布条因为不牢靠而散落下来,接触到光明。
他匆匆瞥了眼跟前六个虽然濡湿但风华绝代的男人,又瞅了下自家稀松平常的自家老娘,心里头八卦之火莫名。
“啊呸!”妇人啐了口唾沫,“不招是吧?!”抬手间,挥出一道灵力。
“啊!”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孔糍抬眼望去,一个环肥燕瘦衣着光鲜的丫鬟口吐白沫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妇人背着手,施施然走过去。
殊不知,这每一步都踏在某个男人的心坎上。
“我记得你叫蕊儿是吧。”
妇人捏住这丫鬟的交领,探头往里头一看,戏谑道:“瞧瞧,这胸,这屁股,比老娘还夸张。”
说罢,屈指弹了弹。
这时,蕊儿也醒了,惊恐地摇头,口中呢喃:“不是……不是……”
妇人眼神犀利地直勾勾地看着仓惶失措的蕊儿:
“君子爱财,尚且取之有道。
我曾宣布阖府上下的女子皆与男子地位等同。
可,你呢?暗通曲款,私相授受。
真乃我辈女子之败类。”说罢,将丫鬟一把甩开。
倏然,回头一望,妇人虚空一抓,“张衍邢,你太让我失望了。”
凭空而观,一个狐狸眼男人悬吊在半空,脸色涨红,缓而泛紫。
妇人看着扼住自己脖子的男人,眼中尽是伤感。
她曾几何时寄予他厚望,不过很可惜,她不要二手货了。
“啪嗒。”
妇人松了手,男人一骨碌,摔在地上。
妇人背过身淡淡地说道:“带着你的小情人,滚吧!”
张衍邢捂着自己青紫的脖颈,阴狠地看向一侧瘫坐在地上神色惴惴不安的蕊儿,眼瞳霎时间染上了深深地血红。
他阴恻恻地笑了笑,然后左手化爪,俯仰之间,替丫鬟断送了性命。
张衍邢冉冉自得地站了起来,走上前去踢了踢地上的那处身首分离。
接着,那双赤瞳定定地望着不远处女人的背影,道:“你会后悔的。”于是,一声引吭惑笑,顷刻间身影一闪而逝。
“哎!”妇人透过窗棂,看向天空中隐没的明月,深深叹了口气。
兴许是疲累了,她摆了摆,“都回了吧!”
于是各房老爷,连同蹲在角落里落灰的大老爷孔琰如蒙大赦,一蹬腿,动如脱兔,跑了。
“都散了吧!”
丫鬟小厮听令,屈身退下。
夜是僻静的,但对于孔糍来说却不是。
卧室里,孔糍躺在盆里发怵,双手护胸,仿若良家妇女遭遇了恶霸打劫,他眼巴巴哭唧唧地望着身前一脸恶态的妇人,乞求道:“娘!不要啊!”
妇人眼里闪过兴味,手中的刷子蹁跹,嘴巴子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儿啊!为娘来给你洗澡了!”
哗啦——
“啊!”
“嘿嘿嘿……”
——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是提供贼人顶风作案的好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