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修养中过了几天安静日子的廖丹,经受了莎伦和爱丽丝的轮番轰炸,他感觉到了过量的爱护,头皮发麻。
第一次见到爱丽丝的时候,给廖丹的第一印象就是母狮子。
从什么时候开始,印象有所转变呢,大概是从很多人口中知道她的外号是“女妈妈”的时候。
不熟识的时候还调侃过自己和莎伦,可是一旦熟悉之后,你会发现,经常有人能从她手中赊欠工资,花销过大且不节制的还会被拉去教育,慈母的铁拳!
每晚都会在各部门之间巡回一次,抓到想加班的都会踢出去,锁上他办公室的大门,甚至于给他第二天强制性放假。
也不管别人的工作是否堆积如山,她认为休息好才是关键的,就会去执行。
另外,她还自学了心理辅导,每次人员执行任务归来,进行精神检定的时候都会陪同,遇到极个别不过关的,则会当场给予疏导,拉着精神检定的部门加班再次测试。
这是在她的管理下唯一一个经常加班的部门,笑死,但是没有完全笑死。
而汉克由于知道廖丹编造的他和神父之间的对话过程,并没有再指责他的冒进,而是也一度在旁边充当虚假的抑郁症患者。
在廖丹编造的对话里,塑造了一个被怪物缠身、记忆被篡改却在生命的最后一天还在帮助他人的宏伟形象。
……
当看完所有混乱成碎片的记忆,廖丹凌乱了,比自己预想的更加严重。
甚至这种逐渐在记忆里被擦除自己曾经妻子的名字的痛苦,想要刻下爱妻的名字却无从下手的恍如隔世,让一个神学者开始质疑起他的神明。
廖丹无数次地感受到了,人们不喜欢听过程,只喜欢看结果,也就导致失败的事情被钉在了耻辱柱上,成为了你永远割舍不掉的部分。
在失败者的眼里鼓励也会变成趾高气昂的炫耀,在成功者的眼里你当时经历过的绝望就是个笑话,尽管你确实很绝望。
只有叩响过最深处的绝望门扉,才能体会他人的挣扎。
这也是廖丹时隔多少日子想起这件事仍旧出离愤怒的原因。
尽管真实的故事有点烂,有点像无脑偶像剧,就是那种不需要演技就能拿到巨额薪酬的烂片。
……
当廖丹把这么个故事亿点点加工,完全变味了,但是廖丹也希望通过这个无比美化的故事来让人记住这位神父。
终于在一天夜里……
“莎伦,你也睡不着么?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在那遥远的大洋彼岸,有一位国王,他的领土富饶,但是王都附近的小镇上却一直住着一只巨龙。”
“这巨龙是王国供养的守护者,每年都需要向它供奉数不胜数的食物和财宝。”
“龙总是懒惰贪睡的,也贪婪爱财,只要满足它那些自己感觉微不足道的小小要求,就答应守护这个国家不受战乱侵扰。”
“巨龙张开的翅膀遮天蔽日,军队在他的眼中只是一群的蝼蚁。”
“多年来巨龙震慑着邻国,而人类遵守着约定,供奉巨龙需要的食物和财宝,彼此相安无事。”
“这种约定是脆弱的。”
“这年秋天丰收之前闹了蝗灾,飞蝗所到之处再也没有粮食产出,受灾的小镇的总督们本想将这件事情隐瞒下来,可是太多的人被饿死了。”
“而约定交付给巨龙的粮食依然达不到标准,国王发现之后在文武百官面前大发雷霆。”
“可这并不会解决问题,国王派使者前去和巨龙商量,推迟今年的供奉时间。”
“而巨龙看到王宫大殿里金碧辉煌的装饰,满座宴请用的食物,巨龙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它的心中怒火更加的高涨。”
“它抢走了国王的女儿,国王最心爱的掌上明珠。”
“王宫发布了新的诏令,只要有人杀死那条巨龙,那么就满足他一个愿望,哪怕是国王的王位,国王也在所不惜。”
“仰慕公主已久的各国王子都出发了,带着他们的侍卫和随从以及军队,踏上了这条,可能回不去的屠龙之旅。”
“公主的侍卫长也加入了这次讨伐巨龙的战争,当天晚上他做梦梦到了一只恶魔,恶魔和他做了一个交易。”
“巨龙太强大了,侍卫、军队死伤殆尽,甚至是武艺高强的王子亲自上阵都没有用。”
“战场上一直站着一个人,他一直都没有死去,也没有受伤。那个人就是公主的侍卫长,他一直悍不畏死地接近巨龙。”
“他手中的宝剑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锋利无比。”
“巨龙真的有些害怕了,他真的有些动摇了,这个弱小的蝼蚁为什么能够砍伤自己?”
“明明那么渺小,却犹如战神一般屹立不倒。它愤怒、它不甘心,它的尊严不允许他逃跑,它继续迎战着,最终巨龙流血而死,而公主的侍卫长还是毫发无伤。”
“一位王子醒了过来,然后发现巨龙已经死亡,他欣喜若狂地奔向了公主藏身的洞穴。”
“王子将公主抱起,然后骑上马飞快地向着王都的方向跑去。”
“恶魔开始问躲在一旁的侍卫长,‘你不是爱她么?与我的交易不算数了么?那我要收走你的灵魂,征用你的躯壳。’”
“侍卫长摇了摇头,望向王都,仿佛能隔着这千百里看到那个美丽的马背上的姑娘,微笑不语。”
“他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小人物,不配迎娶公主,他知道自己的斤两,他明白,什么都明白。”
“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绝对不会对着一个下等的一整天与剑与血打交道的人共度一生,国王也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公主的故事结局只能是嫁给一位王子,翻山越岭,屠龙斩棘,却搏不得美人一笑。”
“这个故事,怎么样?”
廖丹问道,此时的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隔壁的莎伦早已听得蒙着枕头泣不成声了。
当他发现的时候,完全处于震惊的状态里,且不说这个故事三观对不对。
这才哪跟哪啊,眼泪这么好骗?韩剧那无数年用烂的误会、车祸、失忆、霸道总裁、不治之症都还没抬出来呢。
廖丹完全没有安慰人的经验,只能是抱着莎伦放任她继续在自己的肩头哭泣。
真实情况约莫是个不被世人所接受的爱情故事,怂货巴洛神父为了让女方过上他认为的好生活,带着孩子逃离了。
想要去赚足钱财再回来,可是一个除了神学什么都不会的人,如何能赚到一笔让人生活无忧的钱财呢?
勇敢地反抗了无数次生活,只退后了这一步,便是天堑永隔。
也难怪他会这么执着于钱财此等平时视为污秽的东西,神啊,你真的爱自己最忠实的信徒么?你和他开的玩笑可也太大了。
尽管廖丹认为神父的思想很可笑,但还是最后帮忙寄信给记忆中重复了无数次的地址。
希望叫另一头的痴心人不要再等了吧,廖丹觉得这是自己必须要去做的,长痛不如短痛,早些知道就不会带着虚幻的梦想期望这个愚蠢的世界给予怜悯。
晚安了,引路驻留的灵魂。
……
作为一位曾经的深度宅男,廖丹一直怀揣着偏见,认为一位女性的吵闹程度堪比五百只鸭子,而现在围在他面前的,鸭子数不过来了。
天性八卦的她们,从莎伦那里了解到了这个故事,一个个也哭成了泪人,偶尔有一两个抨击的明白人,也逐渐被泪水淹没,不知所措。
而这才刚刚只是个开始……
鬼知道为啥这个世界为啥故事创作这么匮乏,人们也听够了神学家那些神拯救世人的老套故事,耳朵都起了茧子。
听到一个“魔鬼、公主、王子、不为人知所接受的爱情”要素的故事,就像是看了什么禁断的艺术作品一样激动。
男性也表现出了高度的兴趣,廖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个讲述“感人至深”的故事的吟游诗人,也可能是小丑……
最后还是安卡耶什来人探望打断了大家的喋喋不休,随行的医疗官经过细致的检查确认了廖丹的健康状态,而廖丹则是观测打量他的全身。
医疗官问廖丹究竟在找些什么,而廖丹只能以笑声掩饰尴尬,表示自己只是好奇这套诊疗全身的理论,想要学习一下。
而医疗官也表现出了热情,画了好大一张饼,试图当着汉克的面挖墙脚。
最后被汉克不怎么体面得请了出去。
廖丹不敢告诉医疗官自己在找什么。
主要是安卡耶什是古语,翻译成现代语就是汉诺塔的意思。
传说中汉诺塔三柱擎天,六十四枚大小不一的金片按从小到大的顺序挪动于三柱间,完成之日就是世界毁灭之时。
用在这种要守卫世界的组织命名上,倒也是无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