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正是晚高峰时期,天桥上人潮汹涌,人流拥挤,大大小小的头颅擦肩而过,人头表情各有不同,麻木、讨好、疲惫,以及对未来的迷茫。
这里面,只有一个人的表情完全不同,仿佛鹤立鸡群,显眼的不行。
他瞪圆双眼,瞳孔失去神采,面上划过一滴又一滴的冷汗,在恐惧中任凭人潮挟裹,拥他走到出口。
“我,我记得我在小区门口........”
“那只是一个梦吗?”
站在公交站边,贺可神色惘然,呆呆的看着布满红霞的天空,公交车来了一茬又一茬,穿西装打领带的白领走了一茬又一茬,等车的人却始终不见变少。
太多人,人实在是太多了。
但没有人注意到贺可,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站在角落里的瘦弱男人,抖动肩膀,气息急促,发作了什么病症一般。
“滴滴——”
一辆公交车鸣着喇叭驶来,贺可的两条腿自己有所行动。他还沉溺在幸福小区坐在安保室内那个奇怪小丑给他带来的惊惧中,回过神来却错愕的发现自己已经拉着吊环站在公交车里。
公交车启动,贺可似有所觉,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视线投向公交车站点。
攒动的人头后面,站台边,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背对着公路,他的手在脸上轻轻揉搓化妆品之类的东西,刚好整理完,他转过头来。
一张诡异的小丑脸对上贺可的双眼,嘴唇两边绞烂的红色往上勾起,肩膀颤抖。
听不见声音,但,那个小丑在笑。
而且,笑得很让人窒息。
贺可往后退,公交车上满是汗腺的气味,高矮胖瘦的身躯在这个不大的空间紧紧相贴,炎热的夏天却在此时让他感受到如坠冰窟的冷意。
“不.....不是梦......”
...
“尊敬的乘客你好,幸福小区站就要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提前到后门做好下车准备——”
公交车驶过大桥,两边江水涛涛拍起,贺可脸上的肉紧紧绷住,这里的一切和记忆中别无二致,唯一有出入的地方是两边的行道有行人的存在,这里有人气儿。
尽管不想在这个站点下车,但身体并不会听自己的话,冥冥之中好像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操控他的四肢,将他拉下了车。
“哟,小贺回来啦?”
安保室的大爷张开缺了几颗牙齿的嘴,善意的朝他笑笑。“怎么了?一脸病怏怏的,身体不舒服的话可以去小区的医务室里看看。”
公交车离开,贺可站在门口,最终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嗯。”
老人很眼熟,虽然他对这张脸没有印象,但是,他的衣装让贺可想起来了,记忆中小丑脚下的那具尸体似乎正是面前的老人。
匆匆打过招呼,他走进小区,几个眼熟的老住户都往外面走,看见他都是笑眯眯的。
“小贺怎么现在才回来,你老婆都该等急了。”
“年轻真好,小贺啊,你可得好好练练身子骨啊,免得老了落下一身病。”
“今晚吃点什么好的?”
打招呼的人有男有女,年轻的与年迈的,对他都是笑眼相待。也许是这份温情将心中的恐惧驱散了,渐渐的,贺可松了一口气,扭头往后看了一眼,后面并没有什么笑脸小丑。
只是自己在吓自己而已.......
“真活泼啊。”楼下的狗子皮毛光亮,看到他像是看到了主人,兴冲冲的凑过来用头蹭着他的裤脚,还发出像猫儿一样的呜呜声。
真是可爱,这么有活力,
贺可顺了顺狗子的毛,红霞洒进楼道里,他转身上楼,声控灯用的有些旧了,里面略黑,但身体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即便是没有强烈的光,他也利索的走上楼。
爬到五楼,他在401停下,用手敲了敲门。
“这里好像是我的家。”
门口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似乎才有人在楼道里喷了空气清新剂。房门被打开,一个俊俏的女人从里面探出小脑袋,见是他,惊喜的叫了一声:“亲爱的,你终于回来了。”
阳光铺一层在女人的脸上,白而嫩,如同才出水的白豆腐。那双望着自己的眼睛里闪烁着憧憬的光。
砰的一下。
贺可发觉自己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啊,林菲,我回来了,想我了没?”
“哼哼,臭美,一点都不想——才怪呢!”
自然的走进这个家,空气里逸散饭菜的芳香气味,林菲——自己的妻子,她推着贺可换了鞋子,又去好好的洗了手。
两个人坐在饭桌上,林菲去厨房拿了洗干净的碗筷,开饭了。
“好吃吗?”
“很好吃,我最喜欢吃了。”
林菲每天都会问一遍这个问题,贺可每天都会回答一遍,却怎样都不会腻歪。
吃饭的时候,他偷偷的打量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不大,也不算小,家里的东西虽然买了很久很久了,但林菲每天都有好好打扫,所以看上去和新的没区别,墙上贴着两个人最喜欢的墙纸,因为有共同的爱好,客厅还有手柄,游戏机。
卧室不大,角落并列两台电脑,空间被占满,一台是蓝色,一台是粉红色,在节假日两个人休息的时候会一起开黑,玩游戏。虽然没有具体的记忆,但贺可在看到它们的时候,心底很暖。
它们承载了自己的幸福。
自己这一生最大的幸福之一。
顿时,工作上的疲惫在温暖的回忆里被碾压的渣都不剩。
饭后,贺可躺在林菲的膝枕里。
天上的星星一颗又一颗昂扬的闪烁。
“你看,那颗星星像不像你?”
“不像。”
“哎呀,我觉得很像啊。”
“是吗?”
“是啊,骗你干嘛。”
林菲这个名字,好奇怪,和林飞明明完全打不上边。
贺可摇了摇头,头发被一双小手细细的揉搓,他在袭来的舒适中缓缓闭上双眼,有所感悟。
“人活着太累了,那个混蛋真的没有说错,就这么一辈子,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好好的过下去就对了,要把握当下......”
在林菲柔暖的怀抱中,贺可睡了过去。
........
睁开双眼,贺可坐在小桌子前,她第一反应就是伸出自己的双手,右手上一串彩色的珠子,那是林飞买给她的。
“我变回来了?”
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个女人用了好一阵才缓过神来,眼色复杂的看着放在面前的书。
上面正好翻在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