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依然在漫无边际的太空中航行着,就像是夜晚暗礁密布的大海中独自漂流的小舟,透着一股寂寥与无助。
一处没有灯光的阴暗角落,赛莉帕整个人斜倚在墙角,脸上带着迷醉颓废的红晕,脚边则是一个个任意丢弃的空酒罐。
透过玻璃外行星反射进来的一点微光,可以看到赛莉帕脸颊上未干透的两道泪痕。
赛亚人长大以后就很少会哭了,好胜心强的他们视眼泪为软弱和耻辱的象征,而赛莉帕,感觉自己今天一天流的泪,比自己从出生到现在流过的泪都要多。
但是,已经无所谓什么软弱不软弱,耻辱不耻辱了。
今天她只想放肆地大哭一场。
作为一名下级战士,尤其还是一名女性下级战士,她有着和绝大多数下级战士一样凄惨的遭遇,甚至,因为女性的身份更加的命运多舛。
说一个残酷的现实,像赛莉帕这样以女性的身份,同时又是下级战士,成为战斗小队的一员,成功的几率简直比中头彩还要小。
底层的下级战士本就充满竞争,更遑论在力量上就不占优势的女性,如果说投胎为下级战士是地狱模式,投胎成女性下级战士,那就是十八层地狱模式,几乎没有翻身的可能。
赛莉帕无疑是幸运的,她在自己年幼的时候就邂逅了巴达克等人,尽管是小队里最年轻的一员,又是女性,但她凭借远超大多数男性的意志力,得以在小队里立足,同时也获得了小队其他成员的信赖与接纳。
赛莉帕明白,巴达克小队是她唯一的容身之处,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可以托付性命的同伴,以她女性的身份,在其他小队根本没有立锥之地,只会被当成纯粹的生产工具。
可现在,随着巴达克小队的覆灭,她失去了这唯一的立锥之地,悲伤,愤怒,迷茫,是赛莉帕现在最真实的内心写照。
未来,到底该怎么办呢?
“一个人,在这种阴暗的角落里做什么呢?”
一个冷漠,却又让人熟悉的声音,传入赛莉帕耳中,让她蓦然抬头,两眼怔怔地望向从远处逐渐浮现的人影:
“巴……达克……?”
错不了的,无论是声音,还是黑暗中逐渐走近的,清晰起来的轮廓,都让赛莉帕越发地确定自己的猜想,欣喜万分地站起来喊道: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巴达克?你果然没有……”
“你弄错了,赛莉帕小姐。”
那个熟悉而冷漠的声音,就像是黑夜中扑灭残烛的寒风,掐断了赛莉帕脑海中的幻想:
“我的确和巴达克有些相似,但我不是巴达克,我的名字叫达列斯。”
也是在这个时候,声音的主人来到了赛莉帕眼前,赛莉帕也因此第一回看到,那个一直被卡托雷唤为“大人”,在贝吉塔星上干了一番大事的,达列斯的容貌。
像……太像了……
面容有些青涩,肤色有些黯黑,脸颊上没有“×”字的伤疤,和当初,她年幼时邂逅的,青年时期的巴达克,几乎一模一样。
赛莉帕一时看怔了,她本就处在伤感之中,还没有恢复过来,达列斯与巴达克极其相似的容貌,正好勾起了她过去年幼时,在尸山血雨中无助地游荡,最后邂逅到巴达克的,温暖的回忆。
“救救我……好吗?”
就像当初那个无助的小女孩一样,泪珠再度从赛莉帕脸颊上滑落,此刻情绪十分低落的她,已经有点分不清楚哪些是虚幻,哪些是现实了,她无助地伸出手,犹如要死死抓住黑暗中的最后一点亮光一样——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
看着眼含清泪,目光涣散的赛莉帕,茫然无措地开口向自己求助,达列斯有些被触动了。
曾几何时,他也像眼前的女孩一样,脆弱易折,无助地开口求救过,然而,十分不幸,他并没有如赛莉帕一般幸运,碰上像巴达克一样善良的赛亚人。
后来,他认识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慢慢封闭了自己的内心,一直到最近,冰山一样的心灵外壳,才开始慢慢有消融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