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死,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不过是多了一座坟墓,但对于关心他的人来说,却是整个世界都被坟墓掩埋。对于这一点,何辉可以说是深有体会。
灰色尽染的天空下,人们聚集在一起。神色凝重。
“在此,希望主赐予他安详的长眠——”
在神父祈祷结束的同时,周围身穿黑衣的人们拿起铲子,少女脸上则挂着泪痕。
安静地放置的棺材上,慢慢的盖上了一层层深褐色的土。
这时,少女的母亲突然从旁边跑出来。
“不,住手啊!”这也是活着的人最真实的悲鸣。
“不要把他埋了!那样他会很痛苦的!!会感到很痛的!所以,请别再让他痛苦了。丈夫,丈夫啊……!”
精神已经崩溃的母亲被别人拦住,少女——夏莉·菲内特用颤抖的双手从后面抱住她。
“妈妈……”
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夏莉抱住母亲,向身后看去。出现在眼前的,是为她而赶来的学生会朋友们的身影。
米蕾痛苦地垂下目光,何辉呆在原地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开朗的利瓦尔则咬紧嘴唇,尼娜紧紧抓住制服的裙摆,华莲像是在忍受着什么似的低着头,朱雀神情严肃地看着棺材,还有一个人,他就是少女思念的黑发少年。他没有与少女四目相望,深色的瞳孔如同背负了世界上所有的罪孽一般暗淡。
凭心而论,何辉战斗到现在,直接或间接的,手下的亡魂少说也有一万了,但是他从没有对自己的行为后悔。
但是,参加夏莉葬礼的时候,看着母女俩悲痛欲绝的表情,他的内心,确实产生了一丝迷惘。
这就是战争,受苦的必定是百姓。无关谁对谁错,只能说这就是生活,这就是现实。
很可惜,在这种时候,还有人执意的在为战争分个对错。
“黑色骑士团实在是太卑鄙了!”
朱雀低着头,发泄着自己的愤怒:“自己不做任何准备,只坐等渔翁之利,改变结果!以审判者来宣布胜利!这样,什么都无法改变!”
“通过错误的过程得到的结果,明明毫无意义!”
“朱雀,你的意思是说,成田连山的事情,全部都是黑色骑士团的错,跟布里坦尼亚一点关系也没有。是吗?”
何辉第一次用阴沉的声音说话。那是一种要把听到的人杀死般的阴沉声音。
“没错!”朱雀顿了顿,没有理会何辉的表情,继续说道:“正是因为他们用了错误的手段,才会导致了这种结果!”
“那么,我问你。”
何辉的语气中增加了嘲讽的语气。
“为什么柯内利亚要攻打日本解放战线的基地,却不对那里的市民下达避难指令呢?”
“……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
“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所以无视了那里所有居民的生命是吧?”
“怎么可能!按照柯内利亚殿下的计划,绝对不会伤害到任何平民!”
何辉全身的血液一瞬间沸腾了。
没错,就是这幅可恶的布里坦尼亚嘴脸。表面上口口声声说着自己自由平等,热爱人民,背地里却暗杀亲人,抛弃子女,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在他们的手上都能合法化。仿佛他们就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朱雀!!你也算是个军人。应该能明白,仅靠一句所谓的计划,根本就没有什么安全可言。”
话还没说完,何辉就揪起朱雀的衣领,由于用力过猛的缘故,朱雀衣服上的扣子甚至弹飞起来。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朱雀将头别了过去。
并不是自己的话遭到了反驳而感觉无力,是因为自己挚友的那双愤怒的双眼。那是他记忆里从没出现过的表情。
“呵,真是令人作呕!”何辉冷声道:“你真的是太令我失望了。没想到七年的时间,过了这么长时间,你依旧是这么天真,朱雀。”
“好了好了,这种时候就不要吵架了。”
感觉到气氛越发的僵硬,甚至双方要大打出手,米蕾赶紧握住何辉的双手,尽力挤出一个笑容说道:
“辉辉,回去吧,回去吧。”
“啊......嗯!”在一旁发愣的鲁路修也回过神来,拍了拍何辉的肩膀:“算了吧,哥哥,先回去吧。”
“切。”
叹了口气,何辉慢慢松开了双手。
看着何辉离开的背影,在场几人都默契的没有出声。
很明显,朱雀所说的一番话触动到了何辉。
摇摇头,鲁路修看了一眼身后的夏莉,像是逃避一般,他选择跟上了何辉。
……
“所以......你以后要怎么面对夏莉?”
刚从葬礼回来,回到家,何辉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只见,他躺在沙发上,拿取置放于口袋里的烟盒。
他取出其中一根,点了火。
面前升起如蛇形的紫烟。
“不......不知道。”
鲁路修一愣,他的脑子现在就跟一堆浆糊般,接着他丧气的低下了头。
“你是明白的吧。夏莉同学对你的感情。”
即使是何辉,也看得出来,因为夏莉每次注视或讨论鲁路修,眼里好似都有光。
“......”
这确实是事实。但直到那天夜里,鲁路修才发觉夏莉对自己报有的好感。
反观鲁路修也很享受与夏莉在一起的时光,不自觉的,他总会面上带笑,发自内心温和的笑,不是那种虚伪的笑。
如果不是这样,那个雨夜他也不会就那样,让她依偎在自己胸前。
是的,鲁路修早就知道了。就是在被她叫出来的那天晚上,两人相对而立,从她的口中得知了这件事。
没错,就是鲁路修亲手杀死了她的父亲这件事。
——她哭了。她希望得到拯救,希望得到帮助。
不过但现在的他还有资格吗......自己已经亲手杀死了她的父亲,鲁路修的大脑一片空白。
“好好想一想吧,不要仅仅因为复仇这种事,就错过了一个好女孩。”何辉掐灭了手中的烟,使劲拍了拍鲁路修的肩膀。
“况且,不是还有我吗。”
虽然很可笑,但何辉确实这么说了。......这只是个荒唐的谎言,在看到鲁路修精神受尽摧残后,他不自觉的心软了。
毕竟鲁路修不像自己,还有着退路。
走出房间,何辉的脚步声听起来有些疲倦。
因为他明白,自己不像鲁路修,等待他的只有一个选项,那就是永劫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