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当审判的时候，恶人必站立不住，”
-诗篇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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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刑在1431年的5月30日进行。
贞德披着一件灰色的长袍，赤足踏在鲁昂的土地上。周围的观众沉默地看着法兰西的英雄一步步接近火刑架。
他们其中很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好奇地聚在集市广场，然后就看到了这个带着写有“背叛者，堕落者，异端的女巫”三角帽的少女在两位神父的陪伴下，被一个刽子手和两个士兵押送到广场，处以火刑、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热闹的场景。对于这些市民来说，看着惨叫的异端女巫被天主的火焰烧成灰烬，既是一次残忍的娱乐，也是一次心灵的净化。
但是在这里，除了贞德的低声祈祷和脚腕镣铐清脆的碰撞声，没有人议论，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斥责，好像是一场无声的弥撒。
“神父。请问.....能让我拿着十字架吗？”贞德小心翼翼地问道。
神父犹豫了一会，看向了身旁的士兵。
“让我给她吧。”
神父一言不发地看着士兵把十字架交了过去。贞德紧握十字架，露出宽慰的笑容。神父想到后面这位少女将要面临的酷刑，不禁痛苦地扭过头去，不敢直视贞德纯洁无辜的脸庞。
贞德闭上眼睛，停止了祈祷。
押送她的队伍在火刑架前停下。台上的博汶主教走下来和刽子手与士兵低语了几句。负责点火的刽子手在博汶主教的话语后，惊恐无比地点了点头，然后立即恢复凶相，叫贞德上去，跪在地上，聆听教会宣判自己的罪行。
“经过巴黎大学的博士们的评议，栋雷米的让娜·达克，犯下12条严重的罪行。”
“你在十三岁声称大天使圣弥额尔，圣玛加利大和圣加大肋纳在你面前显身，并给予启示。牧师们宣布这是因为你自小崇拜撒旦，编织如此弥天大谎以蛊惑人心。”
贞德垂下头，盯着在木台缝隙中长出的青草。六年前，英格兰人肆虐自己的家乡。她看着她的亲人和邻居死于屠刀之下。
然后，她看见了大天使圣弥额尔，他告诉她，以上帝之名，惩戒挑起战争的英格兰人。然后是圣玛加利大和圣加大肋纳，说她会以身殉道，救赎世人，升入天堂。
主教继续开始逐步宣布贞德的罪行。
“你号称你的国王了解她是受神的派遣，便和你同进入宫廷商议事情。你说在进入国王的寝房前，一位举着冠冕的天使向国王鞠躬并将这个冠冕交给了兰斯大主教，兰斯大主教又在众位亲王，领主之前将其转交给了你的国王。
牧师们宣布此事不可信，你崇拜魔鬼，奸诈狡猾，偏执狂妄，居然又贬黜这个损害天使尊严的谎言。”
贞德想起了年轻的查理七世，还是王储的他恭敬地邀请自己和他进餐。此时，她已经看见神圣的天使带着冠冕，微笑地注视着自己和王储。
“国王一定想过办法救过我。希望我死后他也能带领法兰西人民，夺回自己的土地。”
“你号称自己能识别天使和圣人的名字，听懂天使和圣人之语。所以你也坚持显现的是大天使圣弥额尔，确认他们的言行都是善良的，出于好意。
牧师们宣布，你不足以鉴别上述的圣人和天使的名字。你的宣称，轻率且自大。”
贞德沉默不语，谁又能比她更确定圣人和天使之名呢？
在自家的农田，她看到了天使和圣人。
“吾名为弥额尔，你将代吾和耶和华驱逐世间的邪恶，吾将带你见证，那平安的道。”
“让娜·达克，耶和华的羊羔。你是贞洁和正义的楷模。你的肉体化为灰烬，你的灵魂将会得救。”圣玛加利大和圣加大肋纳张开双臂，好像是在迎接贞德。
“你号称得到了圣玛加利大和圣加大肋纳的启示，可以预知未来和认出从未见面的人，牧师们宣布这些都是迷信。你的鼓吹并不能证明你得了启示和预见能力。”
“神给予你智慧。智慧之人能看到未来。”圣玛加利大曾对她如此说道。
“世人对耶和华的信让他们彼此互相视为兄弟姐妹。”圣加大肋纳指了指大门前的年轻男子，贞德就意识到，他就是王储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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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是按神的旨意穿上男装并至今仍穿男装。你身穿男人的衣物，留着男人的短发，违背神赋予女人的本性，参加圣餐礼。
巴黎大学宣布，你身穿男装，便是亵渎神明，藐视圣事，违背神意、圣经和教法，并以神启之名，引诱他人对你偶像崇拜的证明。”
“女子怎能打仗？”士气的低落的法兰西士兵只能靠着嘲笑贞德这个农家女子，得到一丝藉慰。
她笑了笑，用剑割掉自己的长发，然后轻盈地跳上战马，熟练地像最英武的骑士。
“为了法兰西，为了我们的国王！”
她怀念自己在战场的岁月，可是现在......她看了眼身上破旧的长袍。她在监狱唯一的女装被那个想要侵犯她的男子抓得全是破洞，又只能换上男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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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常常在信中写上耶稣玛利亚的名字并划上十字，告诫对方不要做信中你不允许的事情。在另一些信件中，你自称不服从你的人都会死在你手下人的刀下。你通过这样的手段来证明神站在她一侧，还说你遵照神的启示和命令做出如此暴行。”
主教厉声斥责道：
“巴黎大学宣布这毫无疑问是叛徒，残酷，恶毒，嗜血的标志。你是撒旦的拥簇，是神的启示和美德的亵渎者。
“叛徒？残酷？恶毒？”她抬起头，看了眼宣读自己罪行的主教。身为法国的主教，为英格兰人卖命的他才是最大的叛徒。挑起战事的英格兰人才是残酷嗜血的家伙。这些侮辱自己的绅士，才是恶毒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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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十七岁受到启示后违背父母的意愿离家出走，父母为此几乎发狂。你在查理七世面前许诺，他将夺回法国领土，他将会战胜敌人，神派你来正是为了帮助他击败他的敌人。
牧师们宣布，你这是对父母的大逆不道，已然触犯了神对人的戒律。你的允诺轻率狂妄，并未达成，这又是欺骗之罪。”
她冷笑着，闭上了眼睛，自己的父母因为英格兰人失去了仅有的土地，只有为上帝，为国王而战，才能让自己父母安居乐业。她也相信，查理七世最后会击败英格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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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试图从博尔瓦塔跳下来，因为你说你宁死也不愿落入英国人之手，也不想在贡比涅被毁后苟且偷生。你还声称你的自杀得到圣玛加利大和圣加大肋纳的宽恕，牧师们宣布，你是因为绝望而懦弱地选择自杀。
在这个情形下，你的辩白这是轻率的表现，自杀之罪并未得到宽恕，神赋予人自我意志，绝非让他们用来了结为神奉献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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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不想再听这些懦弱之徒谎言，她亲吻十字架，开始祈祷。
“你说圣玛加利大和圣加大肋纳对你承诺过，如果你为她们保持童贞，她们就会带你去天堂。你对此深信不疑，立下守贞之誓。你并认为自己没有世间的罪孽，如果有，天使和圣人不会来拜访你。牧师们宣布这是有害的谎言，你之前从未提过圣玛加利大和圣加大肋纳如此说道。”
主教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你对基督教的思想全是错误，人人有罪，罪人诚心改造，向神祷告，也能得到启示，并被拯救。你这是用魔鬼的狭隘解读天主的仁慈。”
“耶稣啊，我的敌人何其加增。”
“你说圣玛加利大和圣加大肋纳讲法语，不讲英语，因为她们不站在英国人这一边。你知道圣玛加利大和圣加大肋纳是为你的国王而来，但是你的确憎恶你国王的封臣勃艮第人。
巴黎大学宣布，你这是对圣玛加利大和圣加大肋纳的亵渎。神教我我们爱自己的邻居，你却恨他们。”
“有许多人起来攻击我。”
“你说你对大天使圣弥额尔，圣玛加利大和圣加大肋纳多次行屈膝礼，表示对他们的尊敬，亲吻他们走过的土地，为他们保持童贞。你还说你能识别魔鬼伪装的圣弥额尔。牧师们宣布，你这是炫耀得到的启示和显圣。你崇拜偶像，你求助于魔鬼，你是叛教者。”
“许多人议论我说，你得不着神的帮助。”贞德说着，流下了眼泪，“往生和天国到底是怎么样的呢？”最后一条罪状就要宣布，她留在人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你说如果教会要你做的事会违背神的命令，你是绝对不会做的，你只愿意将一切交托给神。你拒绝教会对世人的所有判决。只会求助于神。你已违反了唯一普世教会法。牧师们宣布你赞成教会分裂，反对教会统一和否定教会权威，背弃基督教。”
“耶稣，您是我四围的盾牌．是我的荣耀、是叫我抬起头来。”
士兵把贞德拽了起来，贞德仰着头，注视着天空。
“你认罪吗？”
贞德又沉默不语，安静地直视主教的双眼。
主教看着贞德深邃又平静的深蓝色眼瞳，感觉脊背有些发凉，他连忙转过身，避开贞德目光，向在场的众人展示了厚厚的一叠羊皮纸，那是巴黎大学列举的，贞德的罪名和证据。
“十二条罪状确凿，“我们确信，你错误地想象启示和神圣的幻影，你专横，轻信，轻率，迷信，一个虚假的圣女，一个魔鬼的信徒，诱惑其他人的堕落。你亵渎神和他的圣徒，蔑视圣礼，违反神圣的法律，教义和教会赦令。你是煽动的，嗜血的，叛教的。”
主教面色严峻，转身面向跪地的贞德。
“毫无疑问，火刑！我以上帝的名义，于你最后的仁慈：让娜·达克，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上帝会惩罚有罪的人。”
“这个人就是你。”主教背对着贞德，示意火刑开始。
贞德被架上了火刑架，士兵们把准备好的木材摆放过去，等待刽子手点火。刽子手战战兢兢地点燃了火苗。然后他悄悄看了眼主教，看见主教肯定地点头后才松了口气。
贞德站在箭矢横飞的城墙下，一道流矢射来，击中正在骑马指挥战斗的她。她失去了平衡，掉入寒冬下冰冷刺骨的河水之中。她挣扎着，大口呼吸着，拼命想要游出水面，却因为身上的铠甲束手无策。
她流着泪，绝望地叫喊，居然能在水里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哀嚎声。然后，她看到一条手臂伸入水中，慢慢地温柔地，把自己拽了上来。
火焰几乎吞噬了他的半身，她握住这双温暖的手，夹着咳嗽，喃喃自语着。主教想要听清她说了什么，稍微往火刑架处靠了靠，在他清楚地听到任何有用信息前，贞德彻底失去了意识。
火焰完全吞噬贞德后，士兵把木炭翻开，暴露出焦黑的尸体，向人群证明这个所谓的圣女贞德彻底死了。主教注意到尸体的心脏依然未被烧毁，下令再焚烧两次，让尸体完全化为灰烬。
“把她扔进塞纳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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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正午，负责处理贞德骨灰的士兵来到波光粼粼的塞纳河畔，装在袋子里的骨灰彻底倒进涓流之中。
“她这次肯定死了。”英格兰士兵松了口气，抹了抹在这个艳阳天因为长时间靠近烈火，布满汗珠的额头。他们现在无比的放松，好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
负责点火的刽子手，站在不远处，看着漂浮在水上的灰烬，心中依然忐忑不安。他担心烧死了一名圣女，自己会因此被打入地狱。
“不要担心，若弗鲁瓦先生。”一个瘦弱的黑衣男子突然出现，手里拿着一根随风飘舞的青草。
“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他想大声叫喊，可是发出的声音却宛若耳语，
“我还知道你藏着贞德小姐的遗骨。”黑衣男子指了指若弗鲁瓦的右手袖口。
若弗鲁瓦在第三次点火焚烧贞德尸体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把一块细小的，黑成木炭一样的骨头藏了起来，好像这能够保护他一样。
“把它交给我。”黑衣男子声音柔和，但是让人难以抗拒，“这是贞德家乡的草，天使和圣人们踏在它上面，见了贞德。在贞德被处刑的木台上，我发现这种草居然奇迹般地长在缝隙中。它会保佑你的。”
“我凭什么相信您？ ”
黑衣男子拉起若弗鲁瓦的手，把草放在他的手掌。若弗鲁瓦立即感受到一股神圣的力量向他涌来，然后他手掌中出现一道十字伤痕，鲜血不断从中涌出。可是他不感到疼痛，只觉得安心。
“你被赦免了。”黑衣男子宣布道，“请把贞德小姐的遗骨交给我。只有这样，她才能在凡间受尽羞辱后，在天堂得到永福。”
若弗鲁瓦小心地掏出遗骨，把它交给了黑衣男子。
“若弗鲁瓦，你应该很想知道贞德在死前到底说了什么。”
若弗鲁瓦点了点头，他当时也想靠近听清，但是，几乎失去意识的贞德声若游丝，他耳里只有台下人们的怒吼和哭泣声。
黑衣男子亲吻了手里的遗骨，在若弗鲁瓦惊异地注视下，把它扔进了塞纳河里。若弗鲁瓦眼前一黑，恍惚间，自己看到了贞德在火焰中轻声祷告。她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耶稣啊，求您起来！ 我的上帝啊，求您救我！ 因为您打断我所有仇敌的腮骨，敲碎了恶人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