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哈哈,那就来吧!”田村撸起了袖子,一副准备放开膀子大干一场的模样,“需要我做些什么?‘福尔摩斯’小姐?”
“…帮我把它解下来。”苏欣指着绳子说道。
“好嘞!”田村手脚利索地爬上了课桌,站在上面开始卖力地解绳扣,‘呃…这个系得还真结实…’
“庆幸吧,挂绳子的人只是把绳子的其中一端丢过了吊灯的横梁,如果丢的是中间部分,再把绳子的两端往中部形成的套环一塞…恐怕你现在得再踩一把椅子才能够到了。”苏欣如是说道,转身环视了教室一圈,忽然皱起了眉头,说道,“这里…被人精心打扫过了啊。”
“你才发现吗?”田村一边忙活着一边应道,“这桌面比我的课桌都干净,一点灰尘都没有,也不知道谁这么无聊来做这种‘义务劳动’了。”
“…这就说不通了。”苏欣“啧”了一声,“不仅是打扫了桌面和地板,甚至摆齐了座椅、擦净了黑板上的涂鸦…如果是‘恶作剧’的话,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额…这样难道不是能显得这间废弃教室与其他房间不同,更有‘闹鬼’的样子了吗?”田村不解地问道。
“…是不值得。”苏欣叹了一口气,向田村解释自己的思路道,“想想看吧,扫地、擦桌子、摆桌椅…这些活儿不可谓不繁重,然而付出这么多,布置了这些的人收获了什么?仅仅是…为了满足一下自己的恶趣味?”
“你还真别说,这种人也不是没有,俗称‘强迫症’嘛。”田村终于将绳扣成功解开,将其丢在了脚下,然后小心地扶桌小跳下来,“喏,你要的,绳子。”
“…反正我现在是对‘恶作剧说’开始存有怀疑了。”苏欣摇了摇头,拿起绳索来细细地端详起来,“一根崭新的绳子,完全没有剐蹭的痕迹,所以这下可以确定其就是个摆设了。”
“啊这…”田村一时有些语塞,“你让我把它拿下来,不会就只是为了确认这一点吧?”
“这很重要,田村。”苏欣说道,“地和桌子可以天天擦,但我想设置了这一切的家伙…我们姑且就叫他‘嫌疑人A’吧,应该没有闲心每天都重新系一次绳索,除非是像你所说的,有着不轻的强迫症。”
“但问题是,我从来没听说过学校里有这么一个喜欢制造性质如此恶劣的恶作剧的人,所以,TA是怎么养成如此古怪的‘强迫行为’的呢?”
“唔…的确啊,我在这所学校上了五年的学都没听说过曾经有过类似的事情发生,更不用说是苏欣妹子你了。”田村若有所思地喃语道,尽管他没有对苏欣不合情理的话语心生怀疑,却令苏欣愣在了当场,随后“嘶”深吸了一口气,以掩饰自己内心由于再次说漏了嘴而造成的慌乱。
“咳咳…那个…还有另一点,能够替我的观点做出佐证。”苏欣连忙转移话题道,“我们假设嫌疑人A的目的是制造恶作剧吓唬人…那么在这个‘圈套’生效之时,他总该有什么办法观察到才是——就像艺术家在完成一样作品之后总会想要邀请观众来欣赏自己的作品,并且期盼对方的反应会与自己的预想相差无几一样。”
“嗯哼,这我倒是没有异议,听上去就是会整出如此花活的怪胎会做的。”田村拉过一把椅子来原地坐下,“不过这种事情肯定不会‘礼貌地邀请观众’就是了…所以呢?”
“…所以嫌疑人A一定是不可能知道‘鱼’是什么时候上钩的。”苏欣一边打量起了周围,一边说道,“他要是真想要观察到受害者的第一反应…一定需要借助录音录像设备。我不认为他昨天布置了这里的一切,今天就会迫不及待地前来查看录像,而我没有发现任何地方布置着摄像头…所以直接推翻了之前的全部推理,得到的结果便是‘这并不是有人可以制造的恶作剧’。”
“唔…就算这里的桌椅地面被擦得很干净,也不见得就是昨天布置的吧?”田村再次提出了异议。
“我不是从桌椅和地面推断的,而是一个‘场外信息’。”苏欣指了指某个明显覆盖了一层蜡油凝固后形成的红色滴状固体的窗台,“昨天晚上,受害者看见了那根蜡烛正在燃烧,而且蜡烛本身就是吸引了受害者目光的关键物品,要不是因为闪烁的烛光,她也不会往‘什么都没有的’旧校舍胡乱张望。”
“…等一下。”田村双手环抱于胸前,皱眉道,“蜡烛是在燃烧的?那岂不就是说…当时嫌疑人A很有可能就在室内?他亲眼见证了自己的杰作吸引到了‘观众’,那当然就不用录音录像了…”
“不,当时绝对不会有人的。”苏欣淡然地说道,“依旧是你不知道的场外信息…这跟蜡烛是一根‘驱魔蜡烛’…呃…反正卖家是这么说的。也就是说,嫌疑人A自己对某些东西同样是有所忌讳的,我不认为TA有这个胆量,一个人呆在这里直到天黑。”
田村咬了咬右手大拇指的指甲,忽然说道:“我发现,你好像一直笃定地以‘嫌疑人A是一个人’为标准进行推理验证…难道就没有可能‘嫌疑人A是一个团伙’吗?”
“…”苏欣一怔,田村的话语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炸响在了她的头顶,令她惊醒了过来——她在一个小时前一直默认了那个从“神棍”手中购买蜡烛、化名为‘SPG’的女生就是嫌疑人A,至于“鬼屋探险”只是个糊弄星海涩的借口,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女生是在替另一个人购买‘护身符’的可能性…
“我想到了!!”
苏欣突然一惊一乍的大喊吓了田村一跳:“…你想到啥了啊?”
“我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苏欣如是说道,“是‘试胆挑战’!”
所谓试胆挑战,就像是许多恐怖片的开头似的,一群精力旺盛的少男少女们没事儿干,闯进深山老林、阴宅古道寻找刺激,又被称为“作大死”的行为一样,既不能“试胆”,也全然算不上“挑战”,只能说…吃饱了撑的。
大概是作业太少了吧。
“这样一来,也就难怪她会说是为了‘鬼屋探险’才要购买蜡烛的了!”苏欣欣喜莫名地自言自语道,可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田村就只好一头雾水地愣住,顶着满头的问号,绞尽脑汁试图理解苏欣的喃语却一无所得。
“这些人先是将这里打扫了个干净,然后挂上绳索,点燃了蜡烛,进行了类似于“碟仙笔仙”之类的通灵游戏…而这个时候恰好是社团活动的时间!”苏欣越想越觉得逻辑通畅,“之所以如此大的工作量也没有发现任何瑕疵,是因为这些活儿本来就不是一个人做的,而是一个社团,一个对‘灵异事件’感兴趣的社团,所以嫌疑人A就是…”
然而就在她马上就要做出一句断言之时,她突然再次怔住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相行遥看见的是个什么东西?
…不会是那些人真的召唤出了什么东西吧?!!
…咳,冷静,冷静一下…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怪的存在…肯定是幻觉!对!还是相行遥的幻觉!!
田村没有注意苏欣脸上一秒钟变化数次的表情,也就没能察觉到其心里经历了一次三百六十度的大回旋,因此只是接着苏欣的话说道:“那我们还要不要找到这个‘社团’?…学校里肯定是不允许‘灵异社’‘玄学社’这种社团存在的,所以这多半是个‘秘密社团’。”
所谓的“秘密社团”,便是不在学生会的社团名单记录之中的社团,纯粹是一群有着共同爱好的人组建起来的‘小团体’,这些人有可能参加了其他的社团,却经常不去社团报道,也有可能是‘表面归宅部’。
由于园岛中学关于组建社团的规定相较于其他学校而言可以说是非常之宽松了,连什么“桌游社”“电子游戏社”之类教育意义“十分渺茫”的社团都能够被批准拥有一间专门的活动室,因此“秘密社团”在园岛中学里并不算多,也就是类似于某个当红明星的粉丝团啊,某个宗教的虔诚信徒啊,以及…一群对“灵异”感兴趣的怪家伙。
苏欣缓过了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应田村的话道:“…对,我的目标没有改变,依旧是要找到‘嫌疑人A’。”
如果只是到此为止的话,肯定是无法说服相行遥,“你所看到的只是幻觉而已”的,且这是一种极不负责任的行为,苏欣自然不可能半途而废。
所以,她现在就要去找到那群布置了现场的人,以此作为依据,劝相行遥同学去看看精神科或者脑科医生…
“苏欣妹子啊。”田村突然态度有些认真地开口道,“你这话可就见外了啊。”
“不是‘我的目标’,而是‘我们的目标’啊!…你总不会是想要丢下我这个助手一个人去‘查案’吧?”
“这可不行啊!这么有趣的事,都已经把我的胃口吊起来了,苏欣妹子,你可不能对我做这种上屋抽梯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