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到令人胃痛的构图。
“唔！”
“哇啊！”
听到声音的瞬间，林朝英便挣脱了陈舒曦的怀抱，急急忙忙地后退几步，直到发现来人是苏颖才心情复杂地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沈佳梦。
不过饶是如此，也是足够害羞的事情了。
林朝英想要开口解释，却因为尚处于混乱状态，大脑无法很好地传达指令。在朝苏颖迈步的时候，膝盖无法弯曲的他便直挺挺地倒向了地面。
“啊！”
慌忙向林朝英伸出手，但不久前退开的那几步却成为了天堑。所幸，一直在一旁吃瓜的司机杨叔，展现了自己作为退休特种兵的实力，一把揪住了林朝英的后领，将他提了起来。
尽管避免了遭受皮肉之苦，林朝英却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个，苏颖同学，其实是……”
“下雪了呢。”
正打算向苏颖解释，林朝英却突然发现，一点一滴的冰冷，在鼻尖、手心、耳朵扩散开来。
起初以为是雨，但在看到车灯照亮的那两条路径上，以及路灯散发的橙黄光芒旁，那切实的白，如芭蕾舞女般轻盈而又缓慢地落下。
“啊，真的耶。”小心翼翼地捧出双手，像鞠起甘泉一样接住落下的雪花，苏颖现出了惊喜的笑容。
比出了“趁现在快走”的手势并得到了“明天见”的答复，林朝英看着陈舒曦的背影不断缩小，在一个个路灯和阴影下时隐时现，最终消失不见。
“啊，化掉了，凉凉的。”走近到林朝英身旁，苏颖仍带着刚发现雪时的兴奋劲。没有朝陈舒曦离开的方向看一眼，只是微笑着注视着林朝英。
“那就是之前我们所说的转校生，她迷路了，我给她指路的时候不小心滑倒了，所以才变成那样的，你可千万不要误会啊。”
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然而相比起什么都不说，任由自己心里的忐忑散发出来影响到空气，还是稍微解释一下比较好吧。林朝英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喔喔，你做的真棒，不愧是我的使徒，每日行善积德，神会保佑你的。不过，真稀罕啊，明明都这么久了。”
“啊？”以为蒙混过关了的林朝英又呆住了。
“因为啊，学期已经过半了吧，就算是转校生也应该熟悉这边了，难道说，是深闺的大小姐或者是狂热的游戏宅？啊，就像你一样呢！”
“啊哈哈，是啊，可能确实像你说的那样吧，”林朝英尴尬地搓了搓手，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了下手表，“哎呀，耽搁了不少时间呢，赶紧上车，我们出发去进行光线步枪的训练吧。”
“诶，可是......”似乎还有什么疑惑。
“让我们向着神圣天使套出发吧！喔斯！”
一只手推着苏颖的后背，一只手向上高举呐喊，林朝英十分轻松地转移了苏颖的注意力。
“那我们出发了。”一直在一旁笑而不语、快乐吃瓜的司机发动了车辆。
“诶，我们这是要去哪？”发车没多久苏颖便察觉到不对。这不是之前她去林朝英家的路。
“啊，抱歉，忘记和你说了，这次要去的不是我家，而是风都射击俱乐部。虽说我家也有设备，但那边的话会有专业的教练指导，也会有其它一起训练的光线步枪爱好者，氛围会比较好，因此做了去那边练习的判断。不会责怪我自作主张吧？”
“......”
没有回答“不会”，也没有“啊，感觉有点讨厌”的抱怨，苏颖只是歪斜着小脑袋盯着自己。
“怎、怎么了？”被美少女关注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被这样看，还是会感到浑身不自在。
“感觉，好奇怪，”应该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但苏颖还是低头思考了一会才继续说道，“就像是刚认识一样，有点生疏，还有点，狡猾？”
最后是不确定的语气，但林朝英却听明白了。
虽然明白了，但他却不能理解，倒不如说直到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毕恭毕敬的语气多么奇怪。随即是困惑，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会这样呢？
不论怎么看自己和苏颖都已经是非常熟悉的朋友了，普通人也好，所谓的名流贵族也好，对于这种关系的友人都不会用这种语气吧。
难道是出于愧疚吗？明明也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吧，不过是拥抱了一下而已，都还没有kiss呢......不不不，这才是大问题吧，在想这种事情之前，却忽略了自己和苏颖终究只是友人的关系啊！
既然很难从自己这边的心理找出发点，那就从这句话产生的影响来反推吧。
显而易见，听到自己用那样冰冷的语气，苏颖感到不舒服了。就像是被自己拿刺扎了一下，是非常细微但却尖锐的疼痛。
现在影响出来了，那么问题来了，自己有什么让苏颖感到疼痛的理由吗？她什么也没做错不是吗？
甚至恰恰相反，苏颖的行动都在朝林朝英所期望的方向发展。
苦苦思索，林朝英找到了先例。不坦率的人类在面对自己亲密的人因繁忙而忽视了自己的感受的时候就会放出这种倒刺。
“随便你，我也不是非要你陪不可”，类似于这种的。
苏颖十分乖巧地顺从了自己的指示，没有再过问陈舒曦的事情，没有哪怕丝毫的嫉妒情绪。
这让林朝英意识到了，自己在苏颖心中的定位。而那和林朝英自己的预期是有落差的，于是感到失落，于是做出了表面上是冷淡实则过激的应对，希望借此让苏颖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更多在乎自己一些。
“呼，”林朝英吐了口气，想明白了问题的所在，那么要解决起来就十分的容易了，在这个地方就要坦率地说出来，让苏颖知道自己的感受。
“对不起，我怕你会讨厌我，所以才......”
啊啊啊啊啊！
又一次对自己感到厌恶。明明说了要坦率，似乎也确实做出了坦率的发言。
但实际上呢？
心中始终怀有恐惧，害怕听到“你其实是无关紧要的人”之类的话。于是将情感往其极端的方向拉伸，那么对面必然也只能势大力沉地打回来，以苏颖的善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讨厌林朝英的话。那样的话，就绝对不会受伤，始终处于安全的状态。
可是这样模糊、晦涩、暧昧的东西，并不是林朝英想要的。他的情感理应是更加细腻、准确、深厚的。
没事，既然确定了是这样的，又何必急于一时呢？林朝英姑且做了自我安慰。
“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不出所料，对这样的回答既感到安心，自我厌弃又更加强烈。
“恰恰相反。”
“诶？”
完全没想到，自己辛苦划出的线，居然是由对面来越过了。林朝英在短暂的不可思议后，是狂喜。
她要说了吗，说喜欢我这样的？
即便知道是朋友之间的喜欢，即便看不到实体，仍然尝试去触摸那虚幻的水月镜花，即便知道是暂时慰藉精神的毒药，仍然甘之若饴。
“我感觉是我被你讨厌了。”
“啊咧？”
喝到一半的毒药发现并不能毒死自己，而且味道还像极了最讨厌喝的醋。
“不不不，请等一下，究竟是从我的哪些行为得出我讨厌你的结论来的呢？明明我都这样帮助你了的说。”
“唔，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我总觉得使徒你，不管是对别人也好，对自己也好，都......”
“嗤——”
“少爷，苏小姐，已经到了。”
在隐约要触及核心的时候，由司机踩下了刹车。别有深意地看了苏颖一眼，司机毕恭毕敬地为林朝英打开了车门。之后是苏颖。
“你刚才是要说什么？”
“嗯（否定），没什么。”
“唔，好吧。”
不打破砂锅地追问对方不愿回答的问题，不再三拜托别人已经拒绝过的事情。
极力避讳使他人为难，让其能够不受自己困扰地活着，是林朝英一直以来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