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季六月,艳阳高照,阳光继续撒发着它的无尽伟力。
干燥无风的长街上闷热又拥挤,只有道路两旁栽种的树木可以给人一丝丝的安慰。
街上的行人川流不息,低矮的院落,尘土飞扬的道路,沿街上叫卖的小贩,人们衣着打扮都分外的贫穷和清凉,茶肆、酒摊并立,当铺布坊比邻。
不远处的河面上游船如梭,船上时而传来糜音渺渺,衣冠楚楚的贵人和小姐乘湖游舟,偶尔还能听到船上传来肆无忌惮的畅笑和嘤咛的燕啼。
河岸边,罗莫拍了拍身上的半身板甲,要不是自己刚刚掐了一下大腿,他还以为在做梦。
说这里落后吧,街上的贵人都衣冠体面,起码有二十一世纪精美COS的水准,说这里先进吧,却又有些大量的绅士都用项圈和铁链拴着一些头上长着角的姑娘。
路边的小茶摊上穿着大尺寸女仆服的少女正在忙来忙去,脖子上的金项圈艳艳生辉。
阴暗的巷子中,房屋被铁笼代替门窗,少女们穿着垮长的露背及臀吊带睡裙骚首弄姿,笼子外还有一个壮汉在和另一个绅士谈价。
我跟你讲,这种女仆服没有现代人的脏心根本不会被设计出来。
所以,他到底是……
“罗莫。罗莫!!”
“诶?到!!”罗莫急忙立正站好。
他面前是一个全身披甲的壮汉,身上的的收腰板甲明显要比他身上的半身甲古老的多。
“发什么愣啊?”壮汉带上厚重的全封闭头盔,“你马上就要成为镇骑士了,这种紧要关头,给我认真一点。注意任务!”
“是的!知道了,师傅。”听从着脑海中残存的记忆,罗莫点了点头,心里琢磨这镇骑士是个什么玩意。
“那个……师傅,任务的话,咱们这点人是不是少了点啊?”罗莫看了看左右,发现算上他一共也就六个披甲步兵。
根本不记得任务是啥的他只好旁敲侧击。
“哪还有人啊?圣旗骑士团的主力早就损失的差不多了,不过放心,咱们就是负责一下外围警戒,还有一队绿旗兵协防呢。”被叫做师傅的男人扛着战戟,似乎有些不吐不快,
“最近的事情真是越来越乱,从魔们暴动不断,黒夷人也修铁路开矿山,听说大皇帝还要退位了呢。唉,这金杆装甲从记事起就没足发过!但多少还有一半,大逆不道,真是大逆不道。居然还想让皇帝退位,你说说,这天下没了皇帝,还能叫天下?!”
“哦……”感觉信息量略大的罗莫长了长嘴,“师傅,可以在问个问题吗?”
“你小子……今天话多啊。行了,问吧。”
“那个从魔……为什么暴动啊。”
“还能有什么,贱呗……”师傅沉默了一下,回头看上一眼罗莫,“以后这些不该问的就别问了,集中精力在当下。”
“诶,好嘞。”
【系统回收站修复完毕!】
【系统重启中——】
【系统重启失败!】
【亲爱的宿主,没什么可说的,给你鞠个躬吧。】
“?”
这什么玩意。
【回收站已链接。】
回收系统?
这玩意居然跟自己一起穿越了?!
罗莫赶紧打开满是乱码和碎屏的界面,随着一阵卡顿,大概理解了这破系统的用途。
简而言之,就是收垃圾的这么一个系统。
采取垃圾换垃圾的模式。
无论是什么垃圾都可以卖给系统,然后用换来的系统点数换取系统提供的另一个世界的垃圾。
奈何整个系统的货币体系已然崩溃,只能接受物换物选项,而且——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伸手摸向腰间的长剑。
【废钢烂铁生锈剑X1】
好家伙,罗莫赶紧看了看手上寒光闪闪的长剑,这系统的无耻程度真是依稀可见啊。
就在罗莫暗骂的时候,耳边却传来的阵阵喧闹声,好奇之下他闻声看去。
只见数十名穿着号衫的兽耳男兵手持长矛站立在菜市场前,而百十个扛着火绳枪的兽耳娘则在他们身后并排站立,一支支火绳枪被架了起来。
“DANG!!!”
锣声响起,人群围拢而来,街边的小贩,路上的行人,争着看,跳着看,就连哪些打着小伞领着仆人的淑女也把半张脸藏在扇子后面,坐在高楼里悄悄的往下看。
也可以理解,毕竟这年代,没啥主播,有钱人可以去斗角场参观斗兽,没钱的人只好看杀头过过瘾。
一辆辆囚车缓缓驶入预定的邢台,中间押着数十名,被捆绑着的囚犯,身上插着一个个木牌,上面写着土匪贼盗。
有和罗莫一样的尼安德男女,还有长着兽耳的男人女人,林林总总大概四十五人。
大大丰富了罗莫认为的世界智慧生物数量,但这些囚犯中却没有头上长着弯角的人。
根据观察这个世界的智慧生物大致分为三种,第一种就是他这样的尼安德人貌似地位最好,经济实力最好,衣服大多华丽而优雅,第二种则是长着兽耳的人,看上去是小商小贩穿着短衣,第三种则是头上长角的种族,貌似地位最低,男人缩在角落里做乞丐,女人大多带着项圈跟在那些衣冠楚楚的绅士后面。
“验明正身!!”腆着大肚子的官员做上早已准备好的椅子,带着黑色头罩的刽子手纷纷上前,将这些人嘴里的哑簧取下。
“嫌犯罗克拉雷,嫌犯阿巴迪,嫌犯乌多……判处绞刑!”
“嘘!!”
民众明显有些不满,他们不愿意看绞刑,更喜欢看杀头,挖心,凌迟,那才刺激呢!
罗莫站在街道边有些不知所错,眼前的一幕让他感觉既熟悉又滑稽。
“这些乱贼真是可恶啊!竟然敢造反。”
“那可不,来世他们一定会投胎成贱种。”
“还有高族姓老爷呢。可惜了,可惜了。”
“你说他们这些高族姓老爷有吃有喝的,好好的日子不过,为啥造反啊?”
“一定是被魔鬼蛊惑了!回家可得好好拜拜神才行。”
砸砸嘴,听着周围的谈论,罗莫总感觉哪里好像不太对劲。
“绞刑结束!”
十多具尸体飘荡在半空,被刽子手小心的一一放下。
“恶賊潘卡!恶賊莫狄!恶賊潘迪……罪无可恕!判处斩首之刑!”
“处斩!!”
“吼!!好诶!杀头了!!杀头了!!”
这下罗莫看出了一点门道,最先完蛋的人都是和他一样的尼安德人,但死法最体面,刽子手也小心翼翼,甚至临死还有一口牛奶喝,而后的兽耳族,刽子手就没那么好伺候了,有的干脆利落一刀断头,也有的一刀斩杀却不断头,更有一刀下去被拖刀而死,惨叫连连。
这些囚犯转眼间便一个个倒在血泊中,双眼怒睁,死不瞑目。
当那具死尸瞪大的双眼死死盯着罗莫的时候,他只觉得全身汗毛直竖,三十多度的气温感觉一股寒意袭来。
第一次看到这么下饭的场面,让他的胃里一阵翻浆倒海,喉咙也开始阵阵作痛。
“第一次看都这样,以后习惯就好了。”身边的师傅拄着战戟,沉重的头盔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师傅……这是?”
“还能有什么,乱贼呗。被砍头的都是斐猞种,拖刀过颈的是交不起行刑钱,干脆砍头的是塞了红包,砍一半连一半的是塞了大红包,人家就是靠这个赚钱的。唉,一群叵罗汶种不好好研究经文,有吃有喝还不满意,非要跟着胡闹。国事,是他们能胡闹的吗?!”
听着这越来越大的即视感,罗莫咽了咽口水,“对啊对啊。真是羡慕这些叵罗汶。”
“嗨,别这么不争气嘛。这天下到底还是咱们查迪厉贵族的!”
罗莫还想在多问一些,却发现师傅将武器用拄着变成了手持,
“别聊了,我感觉周围不太对劲,可能会有人来劫法场,注意警惕。”
“劫法场?”这个往日只有在电影才能看到的词让罗莫一阵时空错乱。
但看一看地上的尸体,稍微打探了一些情报的罗莫立刻清晰的认识到了这个时代的残酷,你没钱、没权,甚至特么死都死的不舒心。
想到这,罗莫突然有种强烈的危机感,觉得自己必须低调,苟起来。
强忍着心中的恶心,转过身去,罗莫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吐了出来。
“你过来!我有话说!!”
正准备被砍头的一名兽耳族突然发出一声怒吼,刽子手看了看在不远处坐着的官员,而官员却更关心自己的红宝石戒指。
见状,刽子手毫不客气的把他摁在地上,“老实点!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嚣张!”
“各国之变法未有不流血而成功者!今日大尹之实事已不能收拾之地步,堂堂尹朝被轻于列邦,耻于异族!同胞们!国亡了!起来啊!我等当同心戮力,恢复唔……”
一直神游天外的官员刷的跳了起来,就像是一直被拔了屁股毛的母鸡,
“杀了他!杀了他!!快杀了他!!”
刽子手赶紧将哑簧塞了回去,马勒个皮的,老子非让你疼死不可!!
听到这,罗莫被吓得心惊胆战,这尼玛可太熟了他!
下意识的后退两步,生怕附近的上万民众一拥而上,把他这刚穿越来的倒霉孩子在送去穿越一遍,差点吓得他行法式军礼。
围观的民众眯着眼睛,长着嘴巴。
“好!!再来一段!!”
“再来一段!!”
“侠士大义!!”
“还有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呢!快说啊!”
“旱烟、火腿、烤鱼片!槟榔、炒豆、胡辣汤、有需要的嘛?”
“诶呀!地上的血要干了诶!快去沾大饼!别浪费了。那可是良药。”
“这沾了侠士血的馒头,真能治痨病?”
“那可不,很灵的,这可是医书上说的。”
“包好,包好,东三街的尹老栓一家就是吃了侠士血沾大饼。果然不咳了。”
“诶呦,那我可得沾一点!”
听着周围人的嘲笑和谈论,发现自己不用被几万之脚踩死的罗莫心中不但没有觉得开心,反而觉得有些凄凉……
抬头看向行刑台,那个单薄瘦弱,却又铜浇铁铸般的汉子颓废的跪倒在了地上,仿佛一直支撑着他的精气神被瞬间抽出,只剩一副满身伤痕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