札肯船长手中的弯刀直指尤利娅的后脑,下一刻,一抹雷光挡住了刀刃的去路,在场的众人都听见一个金属被折断的声音,札肯船长连退数步。
“札肯·霍普!你在干什么!”回过神来的安格烈公爵随即大声怒斥道,与此同时,那把扭曲变形的弯刀也从空中掉落。
“真厉害,尤利娅小姐您身上佩戴的到底是什么魔法道具。”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鲁莽的举动已经彻底惹怒了安格烈公爵,札肯船长唰地一下向着安格烈公爵和尤利娅下跪。
“多有冒犯还请恕罪,尤利娅小姐,我并没有恶意,只是对您身上的那件魔法道具非常感兴趣。”
“感兴趣吗?”尤利娅从惊愕中回神,无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发带。
她并没有察觉到身后的札肯船长突然拔刀,而挡住弯刀的那道魔法是自动释放的,尤利娅反应
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札肯船长在自己面前下跪了。
“真的非常厉害,尤利娅小姐本人没有察觉到,但魔法道具却还是释放了魔法保护主人。”
“混账!”
这发自内心的称赞,却更加招惹了安格烈公爵的愤怒,伸手一把揪起了下跪的札肯船长,迟疑了一下后猛然将他甩开。
“敢拿我女儿开玩笑,下次就剁了你的手!”
“属下不敢再犯了。”
札肯船长讪讪一笑,整理了一下领口,爬起来顺手捡起了那把被魔法折断的弯刀,诚恳地解释道:“公爵大人我真的没有恶意,您看这把刀并没有开刃而且是软质金属制成,只是我平时拿来玩耍的小道具。”
安格烈公爵瞪视着他,冷冷地哼了一声。
这种解释其实是不需要的,安格烈公爵自然知道札肯并非有意要伤害尤利娅,若他真的有心那么做,刚才就应该使用强化魔法。
札肯·霍普。
这个男人有着匹敌十阶的力量,没有真的成为世人所认同的十阶强者,只是他没有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十阶魔法。
若是以魔斗士为对手,单打独斗的情况下,他或许赢不过那个亚尔伯特,但也只是稍逊一筹,若是对上十阶魔法师,札肯·霍普将占据相当大的优势。
这是安格烈家族的强力底牌之一,也是跟帝国叫板的底气。
“尤利娅小姐,属下有个疑问,这个……您是从哪里得来的……”札肯船长一脸谄笑地问道。
那个表情已经把“我很想要”四个大字写在了脸上了。
“朋友送的。”尤利娅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那过分轻描淡写地回答让札肯船长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他无法接受。
(真的会有人把这么贵重的魔法道具送给朋友!?如果给我一件这样的魔法道具,我甚至能赢过那个亚尔伯特!)
这是事实没错,戴着那条发带就仿佛是随身携带了半个十阶魔法师当保镖。
自主防御只是那条发带的其中一个作用,除此之外还有多个主动防御和主动攻击魔法,其中最上位的攻击魔法是寂风的自创魔法“极热核击”。
札肯船长又向安格烈公爵投以求助的目光。
理所应当地被狠狠地无视了。
安格烈公爵和尤利娅走向了尖悚号的船舱,那里面早已准备好了丰盛的食物。
札肯船长当然没有要去打扰这对父女的家庭时光,但还是得提醒一下他们要注意时间。
今天尖悚号驶入帝国临近海域并不只是接他们的尤利娅小姐那么简单,大约一个半小时后,以海利姆侯爵为首的多位安格烈派系的帝国贵族也会上船商议要事,另外针对东海蛮夷的余孽们近期频繁的活动也需要商量对策。
然而,安格烈公爵还是没有理会在札肯船长,重重地关上了船舱的木门。
那是在发脾气吧?
“哎呀,不好了,惹老板生气了。”
札肯船长身后传来了某个船员的笑声,环视一周,停下手头工作的船员们纷纷撇开视线,故意不与札肯船长对视,他们都在憋笑。
对那个重度女儿奴的女儿动粗,即便只是稍微地试探一下,怕是会被记恨很长时间吧?
札肯船长无奈地摊了摊手,随后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个男人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他很清楚安格烈家族将要踏上怎样的道路,而那条道路上的重重险阻又是何等地艰巨。
老实说,若是安格烈公爵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尖悚号和他——札肯·霍普身上,那他可能会逃走……
不对,他必然会逃走。
这么说可能是很没志气,但如果想要在帝国发动政变,而手中只有这点底牌的话,是不可能成功的。
这也是札肯船长一直担心的事……
不过,现在看来,有些多虑了。
札肯船长在看到尤利娅之后,悬在心口的巨石就几乎要放下了。
因为那条发带。
会将这种级别的魔法道具送给一个小姑娘的人,必定不简单,有那种家伙相助的话,不能说百分百能成功,但至少是十拿九稳了。
“看来,公爵大人不止准备了一条船。”札肯船长顿时感觉肩上的重担被分出去了不少。
……
尖悚号的船舱内间,和那恐怖的外部结构不同,其内部构造有让船上的人感到舒适的考虑,或许比那些大商人的商船还要豪华。
尤利娅放下了手中的餐具,“父亲……您在看什么?”
——当然是在看自己的宝贝女儿了。
安格烈公爵脸上浮现起了满足的笑容,只要女儿能开心,他就会感到无比的幸福,尤利娅便是他的一切。
他也承认,有些时候,确实过分神经质了……
当初在听到艾丽恩的家族府邸被袭击的时候,安格烈公爵感到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再然后收到了暗哨送来的尤利娅的亲笔书信,那颗快要死去的心脏又迸发出了无比的活力。
在极短的时间里,安格烈公爵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
那时尤利娅送来的信笺上简单地说了袭击者的信息,还有就是暂时住在艾丽恩城内一个小商会里。
起初,安格烈公爵是想要立即接回女儿,但在信笺上,尤利娅则极力地劝说他要把握这个假死的契机……
——安格烈公爵已死,派系崩塌, 已无威胁。
得知这个消息的瓦雷戈家族则会更加肆无忌惮,注重北部战线的构筑,而忽略了后方。
“……女儿住在一个靠谱的朋友那里,还请父亲不要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
安格烈公爵立即动员所有的暗哨成员,部署在艾丽恩城内,但又因为担心过分密集地保护而暴露了尤利娅的藏身之处,暗哨们只能分散开来活动。
后续收到的报告,就让安格烈公爵稍微安心了下来。
尤利娅通过魔法道具改变了容貌……外面流传着静默的勇者绑架了尤利娅的谣言……皇室派人调查此事,但是没有人特意去寻找尤利娅的下落。
——我的女儿还真是很聪明呢!
那时候的安格烈公爵发出了这般赞叹,虽然儿女的父母眼中往往会镀上一层优秀的滤镜,但尤利娅的才智应该会被所有人认可吧?
死里逃生之后懂得找地方躲起来,而且还改变了容貌,然后,为了不让那些袭击者继续对自己出手,还借用那个勇者的凶名,这样一来就基本安全了。
只是,在安格烈公爵看来,藏在那个埃利亚里家族的小商会里还是有些太冒险了,毕竟埃利亚里家族可是瓦雷戈家族的忠实走狗,被他们发现的话可不太妙。
不过,这一点小瑕疵还是不需要在意的,像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在遇到那种危机之下,还能临危不乱妥善处理就值得夸奖了。
“尤利娅,我为你感到骄傲。”
安格烈公爵特意将这番夸奖保留到了现在,没有通过书信的方式,而是当面对女儿说道。
然而,尤利娅却露出了有些生硬的笑容,那是因为,她欺骗了自己的父亲,在写给父亲的书信上有一些欺瞒的部分……
——是玛丽安娜大魔导师救了我。
当初她在信上这样写道。
要欺瞒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尤利娅知道,父亲对静默的勇者非常厌恶,或者说,抱有敌意。
关于这件事,尤利娅打算与父亲见面的时候再做解释。
也就是,此时此刻。
“其实,是真的……把我从那些袭击者手中救下的人,正是静默的勇者……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他的保护之下。”尤利娅有些口齿不清地向父亲说明。
她看到了笑容在父亲的脸上凝固,然后越发扭曲。
惊恐、不可置信。
说实话,有一点点吓人。
关于欺骗父亲这件事上,尤利娅心中产生了一点罪恶感。
“等等,尤利娅,你不会是跟为父开玩笑吧?这段时间你不是一直待在埃利亚里家族的一家小商会里?”
尤利娅点了点头。
“静默的勇者……他跟埃利亚里家族有关系?”安格烈公爵以充满质疑的口吻说道。
尤利娅再次点头。
“呼!”
一瞬间,安格烈公爵重重地呼了口气,脑海里思绪翻涌,胸口仿佛被巨大的石头击中一般产生了闷痛感。
要说在他的计划中最担心的部分就是勇者们的行动,那些拥有超强力量的个体往往会成为不稳定的因素。
“那个静默的勇者,他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啊,他是我的朋友,我想父亲您对他应该存在着误会,而且他向我承诺,不会妨碍您的计划。”
听到尤利娅的这番话,安格烈公爵则更加不安了,视线转移到了尤利娅头上的发带。
女儿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事向外人全盘托出?
完了啊……
头脑的发疼。
“尤利娅,你年纪还小,不懂人心险恶,特别是那个埃利亚里家族……”
安格烈公爵很不情愿地在尤利娅面前摆出一副说教的模样,长辈在小辈面前摆出这幅态度其实是会惹来厌恶的,所以安格烈公爵一直以来都是用平等沟通的方式与尤利娅相处,但这一次,实在是太过不应该了,犯错了还是需要纠正的。
“没问题的父亲,他其实人很不错的。”
尤利娅的话再一次让安格烈公爵感到恼火,但还是极力压制住了。
“他……嗯,你们认识的时间有多长?怎么能确定他不会出卖我们?”
出卖倒也算还好了,但那个勇者分明就是品行不端,无法无天的人,从他此前在艾丽恩的几番肆意妄为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个人非常糟糕。
与这样的人有交集,很容易引火**。
“父亲,您放心吧,至少在我们与帝国之间,他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你怎么能肯定?”安格烈公爵的表情已经快要垮掉了,努力压抑住想要爆发的情绪。
看见女儿对一个陌生的男人如此信赖,他的心中更加不快了。
尤利娅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当然……且不说交情方面的东西,帝国的皇帝可是曾想过要谋害他的性命,还企图占有他的妻子,虽然最终都没有成功,但应该足够成为他帮助我们的理由了吧?”
等等……
循着尤利娅的话,安格烈公爵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人的身影,那是在尤利娅成人礼上拒绝参加礼剑比试的懦弱男人,同时也是帝国内家喻户晓的舞台剧本男主原型……
——艾恩·埃利亚里。
怎么会是他?他是勇者?不可能的啊?
绝不……
看着尤利娅满是认真的眼神,安格烈公爵心中涌起的质疑之词顿时咽了下去。
“父亲大人,大约在一个月后,将迎来彻底颠覆帝国的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