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几人神色凝重,藤白七实哼哼笑了两声。
「没事,我开玩笑的。」
——但是她适才的神色言语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虽然不知道她具体会用什么方式来掠夺他人的「珍视之物」,但是松实玄总有种预感,如果自己真的输了,藤白七实绝对有办法说到做到。
「啊,看来大家还是很紧张。」
只见藤白七实的手抬起,伸出食指对向几人。
「你、你、你,先来打一场麻将放松一下吧。」
她点名的对象,是白筑慕、椋千寻,还有鹤田姬子。
三人对视了一眼,各自拉开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藤白七实目光落在滴溜溜转动的骰子上,嘴上漫不经心地问道:「一边打麻将,一边来聊个天吧。阿知贺在奈良,所以你们几个都是奈良人啰?」
玄迟疑道:「除了我之外,好像没有人是奈良出身的。」
藤白七实闻言,摸牌的动作微顿。
「啊,恕我疏忽,清水谷龙华,原本是住在北大阪吧。其他几人呢?」
清水谷龙华点头答是。
椋千寻在此时亦笑着说自己小学是在岛根念书,和瑞原早璃的故乡一样。
鹤田姬子原本不想说,但是在藤白七实的目光逼视之下,还是不情不愿地吐出了一个地名:「九州。」
她竟是从九州转学过来的。
「口音听不太出来啊。」玄不自禁说道。
「啊?嗯...」姬子身子僵硬,似乎不是很想继续延续这个话题。
她看上去对藤白七实颇为排斥,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先前比赛她当大将时被藤白七实教训过的关系。
「慕呢?之前你也不怎么说你以前的事。」
「我吗?我不太知道欸。」白筑慕见到几人露出不信的神色,进一步解释道:「小时候常常搬来搬去,换过好几个地方,久而久之就忘记最开始是在哪里了。」
她的几位队友面面相觑。
慕之情从来没有说过。
「那还真是奇妙。」最终七实下了一个评语,「原本相隔千里的人同一时间汇聚于同一地个点,进入了同一间学校,还都对麻将保持着热忱而加入了同个社团。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促成了这一切。是什么呢...」
她侧头思考了一下用词。
「...是命运,吗?」
听到这个词,椋千寻微微皱眉。没等她反驳,藤白七实便问道:「你们当时是怎么加入阿知贺的?」
慕简述了一下当时比赛认识的经过,以及后来到千里山拉人的事情。
「姬子学姊早我们一年转学来阿知贺,玄姐则是一直在奈良长大的。」
「哦?」七实偏过头,看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闷不吭声的鹤田姬子。
「为什么不去九州的学校呢?」
「......」姬子低着头没有回答。
早璃站在她的侧面,能看到她的部分脸色,暗暗把问题记在心里。
「看来不是很想回答呢。」七实定定看了姬子一会儿,也不介意,转头问了千寻同样的问题。
千寻的回答也很大方:「我原本就没有要在岛根念书。」她理所当然地答道,「我小学毕业后就离开了,原本接到了千里山的邀请,可是我没去,而是随便找了一所中学唸,再后来...」
她耸耸肩,「白筑刚才说过,你们也都知道了。」
「后来你还参加过中学联赛。」清水谷龙华嘀咕了一句。
「那种小事根本没有提的必要。」千寻撇了撇嘴,「那时候想想也挺惭愧的,为什么要去这种程度的比赛,根本找不到很多象样的对手...倒不如说,实力很强的高手根本看不上那种比赛吧。」
七实默默听完,突然问道:「所以你看得起吗?『这种程度』的比赛。」
千寻沉默了一阵,点点头。
「当然了,毕竟我可没赢。冠军被其他人拿走了。拿走了鲜花、掌声、荣誉。至于第二三四名?谁会想记得她们啊。」椋千寻舔了舔嘴唇,露出的笑容有种莫名的意味。
她沉默了一下,长长呼出一口气。
「差不多该承认了。」
「目前的我还不成熟,没有力压众人的实力,而这也是我,乃至于我们在这里的原因。」
在这个队伍中,平时表现得对自己最有自信的椋千寻如此宣言。
她看向藤白七实。
「所以,差不多该认真一点了吧。」
她将手牌打开,示意她和牌了。
2000、4000,是个满贯。
「名震全国的千里山MVP,怎么可能只有这点程度。」
轻松谈话的气氛随之一空。
面对后辈的挑衅,藤白七实所作的回应,仅仅只是哦了一声。
她摸了摸下巴。
「啊,虽然不太满意,不过也是时候了。」
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她所谓的「是时候」是什么意思。
唯有与七实交手过的鹤田姬子猛地脸色一变。
姬子眼前不远处爆开一阵火花,不过仅僵持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
七实轻咦了一声。
姬子隐约听见她嘴里嘀咕道:「也不是没有进步嘛。」
不过很快地...
她眼前一黑,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
心灵的黑夜在不知不觉降临。
即使是在一旁观战的几人,都不免受到了影响。
瑞原早璃晃了晃脑袋,驱逐了脑中浮现的景象。
饶是如此,心中萦绕不去的恐怖感仍旧让她紧紧抿住嘴唇。
「这么快就醒了吗?」
藤白七实的声音。
早璃闻言抬起了头,见到以下的景象:
场上的四人,除了藤白七实依然看起来十分清醒,其他三人的状态似乎都不太对。
鹤田姬子浑身发抖,满脸冷汗。
白筑慕表情迷茫,眼神空洞。
椋千寻双手紧握成拳,眉宇间忿恨之气不散。
「本来也只是姑且试试看,没想到的是效果出奇地好。」
藤白七实随手扔出一张牌,是一张白板。
早璃很清楚地看见千寻手牌里正扣着两张,但她却没有选择鸣牌。
这到底是...
眼前的景象冲击力实在太大,导致早璃张口结舌,第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在如此场合下,即使是麻将碰撞的声音都显得空洞而寂寥。
「这到底是...」早璃抿了抿干涩的双唇,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齿缝间传出:「是怎么一回事...」
「如你所见。」
藤白七实并没有解释太多。
因为早璃已经「看」见了。
漆黑一片的森林,密密麻麻的林木像是一根根竖起的冰冷刀枪,但凡动一动都有可能遭到刀斧加身。
数量庞大的椋鸟群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鹤田姬子双手抱膝,头埋在其内,发出害怕的呜咽声。
椋千寻竭尽全力朝面前的黑暗挥拳,一拳头打在荆棘丛内弄得满手是血。
白筑慕趴在地上,双手朝四周摸索,摸着石头在黑暗中匍匐前行。
「心灵的夜幕降临在森林中。」
藤白七实不知道何时出现在瑞原早璃身旁。
她的嘴里叼着一片叶子。
「看那里。」她看似随意地伸手往上一指。
早璃顺着她所指的方向一看。
朦胧夜色间闪过一道隐晦的黑影。
早璃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只展开双翼的鸟。
「夜枭。」她喃喃说道。
至此,瑞原早璃总算明白藤白七实口中所谓的「狩猎」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夜晚中的森林,不正是夜枭的狩猎场吗?
只是,为什么千寻她们的反应却如此之大?!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藤白七实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还不明白吗?这里是『心灵』的森林。她们不是被我困住的...」
「...而是被她们自己,吗?」
藤白七实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转而说道:「从前有个人,想要超脱世间的轮回之苦,苦心在深山修炼了许久却仍未果。
「于是他跑去拜访一位大师,问道:『大师,请问要怎么摆脱轮回呢?』
「你猜大师是怎么回答的?」
瑞原早璃摇了摇头。
「大师听罢,茫然问道:『我不太明白,是什么东西把你束缚在这个轮回上的呢?』」
——是他自己的心,不是吗?
一道猛烈的闪焰照亮了半边天空,却又很快消失。
早璃认出那是姬子的能力。
她的语气幽幽。
「当初得到消息的时候,我还以为我听错了。真没想到她会再出现在麻将桌上。」
早璃闻言,不禁瞪大眼睛。
「你...」「你...说...什么...?!」
说话的,却是从刚刚开始便一直不发一语的松实玄。
她看上去状态不是很好。
耳畔秀发沾黏着汗水贴在脸颊上。
呼吸比起平时粗重急促了好几方。
但是她还是直挺挺地站着。
平时如秋水般澄澈的秀眸,不假掩饰敌意,直直看着藤白七实。
「啊,」
藤白七实满不在乎地吐出了一个状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