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驰的卡车车斗内,战斗已经停息。不,应该说战斗在卡车冲出巷子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若大的一个车斗内,原本分坐两边的十几个大活人现在只剩一个还能喘气。“看来刚才被吓到的不只是我一个啊。”
苦笑了一声,文斯莫克撑着怀中的突击步枪从车斗的角落里站了起来坐回到了座位上。他感觉自己的右胸和右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C-14突击步枪巨大的后坐力几乎废掉了他上身右半边的肌肉。
“我擦,总算是出来了。后面的,还有没有活人?帮老子看看后面,看看那东西追上来了没有?玛德,别让我知道是谁踏马修的那条缺德的巷子,否自老子非扒了他的皮!后面的,吱个声啊,都死啦?!”
“确实都死了。”文斯莫克心说。刚刚借着那个急转弯,俘虏中一位身强力壮的家伙率先发难。反应过来后,意识到这可能是最后的求生机会的众人一拥而上,纷纷向着离自己最近的叛军发动了袭击。用牙咬,用脚踢,又手指扣。强烈的求生渴望让这一群接受过高等教育的联邦公民化身野兽,用最原始的方法杀向了自己的敌人。
遭此攻击,一开始叛军竟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之前老老实实,连屁都不敢多放一个的,明明没戴手铐没戴脚镣却半点也不敢反抗的软蛋们会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战斗力。而当他们回过神来时,枪械已经失去了它的最佳攻击时机。没人知道此时枪口对准的究竟是自己的战友还是敌人。但这也无所谓,与天天干重活的叛军相比,养尊处优的联邦大人物们手头实在是面得紧,大家根本就不在一个数量级上。所以在最初,几把C-14竟没一把被激发。
而更加让文斯莫克觉得庆幸的是,在人仰马翻的时候也不知是怎么得他竟然被挤到了车斗的一个角落,奇迹般的躲开了这场一片倒的混战。并在混战彻底分出胜负之前,抢到了一把枪。叛军之前担心误伤的问题在他这里根本就不是个事,一拿到枪他连想都没想就冲着还在扭打的十几个人扣动了扳机。
在一片“哒哒哒”声中,四处乱飞的子弹一个扇面扫下来在场的十几个人竟全被一波扫到,无一例外。如此狭小的空间,如此多的人员,有些钉刺甚至在短短的零点几秒内打穿了四五个人的身体后才力竭撞停在了车斗的钢板上。
紧张加上慌乱完全支配了这名在一秒钟前还从未杀过人,从未见过血的UNN实习记者。他的手指紧紧扣动着扳机,子弹一遍又一遍的从已经是尸体的十几人身上扫过,带出了大团大团的血花,直至子弹被打光才停手。
阳光穿过车斗顶棚被子弹射出的小孔照进昏暗的车斗中,飘荡在这狭小空间中的一个个小血滴将照进来的阳光折射成了万千瑰丽的色彩。一波又一波强烈的情绪冲击着实习记者的大脑,他既没有杀人后的恐惧,快感。也没有杀人前的紧张,焦虑。他那是什么感觉也没有。
“嗤~~”
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从身下传来,文斯莫克冷静的从尸体堆中又摸出了一把C-14。他完全无视了突击步枪上滑腻腻的鲜血,左手持枪将枪口对准了车斗入口。
“草你大爷的,都死啦?”车斗外,暴脾气的卡车司机丝毫没有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机,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他现在也很兴奋,意识很狭隘。
所以当帘子被拉开的那一刹那,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司机被车斗内的景象吓呆了。下一刻,几十发钉刺子弹便打烂了他的上半身。
从车斗内下来,文斯莫克一眼便看到了一个瑟缩在墙角的男人。
一个点射,男人头顶上被打碎的混凝土掉在了他身前。
“别杀我,别杀我。”
“起来。”
“别杀我。”
“起来!!”估计是因为刚刚杀过人的缘故,文斯莫克话语的说服力大涨。男人哆哆嗦嗦的低头站起,根本就不敢看这位杀星一眼。
“有车吗?”
“什.....什么?”
“有没有车?”见此,文斯莫克索性也懒得再去玩那假惺惺的一套,又是一枪直接打碎了男人面前的地砖。
“有有有。”
“在那?”
“就在那。”男人手指了一个方向。
“走,去你的车上。”
“是是是。”
几个小时后,文斯莫克通过面部识别,运气非常好的登上了一列被第三矿区逃过一劫的联邦军重新夺回的列车,来到了隔离墙后。也得亏叛军那边出了问题,原本集中在火车站附近的人在收到自己总部的命令后,全都一窝蜂的往回跑了。要不以联邦军这点力量,想要重新控制车站纯属做梦。
“一群乌合之众。”这是乘坐在脏兮兮的列车上文斯莫克对叛军们的评价。说来也是有趣,他心底竟然生出了一种第一次乘坐着列车时没有的感慨。
列车通过了隔离墙后,文斯莫克并不着急返回安提奴那,而是暂时停留在了距离隔离墙16.4千米的一个为驻军服务的小镇上。他为自己买了身新衣服,找地方配了副临时用的眼睛,然后又找了个小旅馆洗了个热水澡后。才换上衣服来到了旅馆下面的小餐厅,为自己点了一顿丰盛的大餐。
透过窗户,当他每每看到不远处耸立的高墙时,他才真的觉得自己已经远离了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暴民,远离了那吓得这群暴民抱头鼠窜的恐怖生物,才觉得自己安全了。
听着新闻,吃着美味的食物,在加上之前的热水澡。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的文斯莫克终于有机会从记忆中翻出那惊心动魄的十几个小时了。
“那真的是我吗?”鲜血淋漓的场面再次被回忆起来,文斯莫克不由得一遍又一遍问自己道。但这个问题真的很难找到一个答案,不过好在上天还是很钟爱这位记者先生的,没有让他陷入到怀疑自己的谜团中。
所以当他吃完饭准备结账时,剧烈的震动突然传来。先是上下,再是左右,整个世界都在他面前翻滚。
经历了这些他也是练出来了,在察觉到危险的第一时间他就后仰滑步钻进了桌子底下。死死抓住镶嵌在桌子底下的两根金属条,然后一脚将一个想要挤进这不大空间的女人踹出去,文斯莫克听着从头顶上不断传来的“噼啪”声,无比的庆幸这家店的桌子足够硬。
当震动暂时停止,当他咳嗽着从废墟中爬出来时,第一眼便看到那带给他无限安全感的围墙......塌了。确切点说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从中间掰弯,露出了长度超过3千米的断口。当然,这个距离也只是文斯莫克目测出来的,实际被掰开的距离只会更大不会更小。
顾不得检查自己的身体有没有受伤,晃晃胳膊甩甩腿,感觉都没啥事后,文斯莫克第一时间便跑向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军用越野车。跳进车内后,他才发现了一个很棘手的问题。自己不是军人,他的个人信息并没有被车载电脑录入,他根本就打不着火。
“该死的!!”一拳重重砸在了越野车的方向盘上,他没敢再耽搁着宝贵的逃生时间。趁着小镇内的绝大多数人还不知道围墙另一边恐怖的当口,他一边向着北边跑去一边寻找着可以使用的交通工具。
好不容易才从南半球那九死一生的境遇中逃脱,他还不想死。
将视线重新转回到斯提克拉尔市。
一小时,两小时,随着距离联邦预报的海啸到来的时间点愈来愈近,每个生命的心都在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发焦急。
在长达几千米长条形的人堆中,不同位置的人的心态是截然不同的。处于人堆后边的人看不到前面的哨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通过的速度会这么慢而怨声载道。他们一边拼了命的往前挤,一边对着在人堆中不断巡弋防止反叛组织在此时玩什么花招的陆战队员说着什么,企图让他们为自己开个小后门。
但可惜的是,对于这些被切除了部分额叶,只知道听从命令没有半点应变能力的陆战队员无论他们开出什么条件,做出什么样的承诺或是威胁都毛用没有,一旦他们的行为越了界这些家伙可不会管你是矿工还是企业大牛,一律都是用几发钉刺子弹帮你安静下来,顺便再用你的鲜血抚慰一下周围愈发躁动的人蠢蠢欲动的心。
而位于人堆前面能看到联邦军队的所作所为,知道为什么都快四个小时了通过关卡的人也还差一点才能达七位数的人,一边期待检查身份的联邦军人动作能更麻利一点,一边竟配合着联邦军自发地维持了一个最基本的秩序。
因为他们都清清楚楚的看到在通过哨卡后,人群被分成了泾渭分明地两部分。只要能够证明自己的身份,证明自己与叛军没有任何关系,自己只是受害者他们就能或是选择自行离去或是选择乘上联邦政府提供的载具。而那些证明不了的,则会在陆战队员的看压下走向另一边的营房。没人知道他们之后的命运是什么。
而在临近哨卡的地方,联邦政府也在用离近了能震聋人耳朵的高音大喇叭在一遍又一遍的宣讲他们的政策来最大限度的维持一个基本的秩序。
“长官,在过去的四小时内,共有9878273人从我们设立的76个检查站通过。其中有1879734人因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而被扣留。”
“有多少人偷渡?”提尔斯·蒙斯顿问道。他还是第一次担任一支部队的主官,心中的紧张与兴奋可想而知。
“2987人,已全被击毙。”
“有人叛党的高层混在市民中出城吗?”
“暂未发现。”
“你去忙吧。”军官抬头看了眼悬浮在半空中的倒计时后,心里感觉一松。“照这个速度肯定来得及,余下的时间足够我们撤离到安全区了。”
“长官!”他的副官去而复返。
“说。”
“我们的卫星侦测到安提奴那上空有大量的云团正在汇聚,预计在34分钟后,局部地区会有大到暴雨。”
“为什么不早点说?”
这名军官刚放下的心又不禁被提了起来,一想到因为降水而导致的通行速度减慢和一些其他棘手的问题,他就感觉有些头疼。
当然,此时在为这越来越不正常的天气头疼的可不止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