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啸传遍山林,树木被音波震得簌簌作响,庞大的身体四肢踩地,那头巨兽背上,唯一能觉得正常的,就是龙定天那颗头颅,也只有这个东西,才知道这头变异的凶兽就是龙定天本人。
周留白盯着他,慢慢往后退去,她的感知里,这头巨兽要比当初遇见的更加厉害。
因为隐约间,她还能感觉到龙定天的内力波动,也就是说,他还是由龙定天控制的,或者说就是他自己。
“周…留白,你怕…了…吗??”龙定天口齿不清吐着音符,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又像是从他身下那头兽嘴里说出来的,怪异至极。
拉开了一点距离,周留白与龙定天站立对视,冷峻的面容下嘴角上挑,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周留白,从来都不知道怕这个字,怎么写。”
掷地有声,后退的目的是保证第一时间龙定天冲不过来,给她留下反应的空间,有了上次的经验,对付他,近战的话优势太小了。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吼!!”
说时迟那时快,龙定天带着吼叫着突然冲锋过来,巨大的身躯在地面上跑动,隐隐让人感到颤动。
周留白握紧刀柄,没有多余的思考,对方一只巨掌就盖了下来,手臂跟上抬起,挥过去,刀光惨白,蓦地,猩红飞撒出来,还有被切掉的前掌。
“啊…吼!!”
龙定天吃痛,两个头颅都在扭曲的咆哮着,随即,身体转身一甩,周留白眼睛紧锁着他的一举一动,当下直接架起刀身,砰的一下,火星一闪,巨力直接将她击飞出去。
拦腰撞断好几棵树木才停了下来,周留白趴在地上吐了口血,周围全是枯叶与泥土的气息,腰间剧痛无比,有种断裂的感觉,用刀支撑身体缓缓站起。
眨眼间,龙定天就已经扑杀过来,那只断掉的前掌不知何时又长了出来,冷不丁,巨掌上的利爪带着死亡朝周留白抓了过去。
周留白忍着疼痛猛地一低身子,利爪从背上挥过,治愈能力持续发动,一切伤势恢复如初,重新回来的力量让她直接持刀暴起。
单手撑地,身子贴着地面凌空转了过来,刀刃一刀就要砍到龙定天身下的兽头上,却被他的前掌给拍开了。
不敢再做停留,借助惯性,周留白从龙定天身下跳开出去,这瞬间,就有什么东西朝她打了过来。
刀锋一转,迅速反身劈出与那东西相撞,几刀下来,白色一排排的尖牙从尾巴的口器里飞出,同时喷出透明的唾液与血红。
周留白眉头蹙起,侧身避开这些令她恶心的东西。
地面颤动,那边,庞大且迅捷的黑影闪了过来,速度之快与风一般。
前爪从周留白的天灵盖上拍下,从冲锋到挥爪,整个过程转瞬之间,完全没有给人留下反应的时间。
它很快,但周留白更快,也可以说快的是她手里的刀,一把通往黄泉的刀。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用刀作为武器,明明自己会拳法,也会掌功,可偏偏就是选择了长刀。
时间很久,可也不算久,自己变成这幅样子只在去年而已,当初的一切都像一场梦。
杀戮和权力,无形中将她侵蚀,师傅的教诲已经在心中淡去了,最初的心,也许只是想留下一份传承而已。
所以,当黄泉扯出一条白线时,硬如钢铁的前爪碰了上去,血肉横飞里伴随着刀光挥舞,变异的肌肉被刀锋从爪子上剔除,掉落到地上,然后被碾压而来的脚步踩过。
“吼!”
龙定天吃痛,或者说是这头凶兽吃痛,导致庞大的身体停泄了半秒,削成骨头的一只前爪倾斜着倒了下来。
周留白身子往后一晃,躲开,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她便看见对面血红皮肤的肌肉又开始重新生长,她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真是难缠…”
呢喃的话音刚落,长长的尾巴就捅到了周留白的身上,尖头,早已不是什么尖牙小口,而是一个巨大的锥刺,范着金属光泽,在月光下亮**点寒光。
嘭!
锥刺捅插进去,没有入肉的声响和感觉,穿过黑色的影子,直挺挺的陷进了地中,溅起泥土。
影决——影分身之术。
“吼吼!”
无眼的头颅扭向四周,好像失去了目标一般,四肢在地上缓慢前行,寻找着自己的猎物。
陡然,头颅猛地朝一个方向甩去,同时裂口张开,粘稠的唾液带着长舌从嘴里飞了出去,坚硬的前端捅穿树身,向后面人打去。
撞击让树叶纷飞落下,周留白早已跑开,如她预料,这头怪物没有眼睛,依靠的只能是听觉。
疾跑中跳上山沿,周留白斜眼瞧向凶兽背上龙定天的头颅,可能,它早就不是龙定天了。
龙家到底在搞些什么东西。
听到声音,凶兽四肢抓地,由手指关节进化而来的腿爪,粗大异常,充满了惊人的爆发力,同时借助着龙定天这具身体惨剩的内力,速度更上层楼,火箭般追了上去。
陡峭险峻的山沿没能对凶兽造成丝毫影响,利爪深深抓在石壁上,碎石掉落,庞大的身躯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追上了前面的女子。
尾巴在身后抖动,锥刺尖头戳出,却被周留白灵巧闪身躲过。
在原本凹凸不平的石壁上,留下一个个戳口,碎石砸下来,又被凶兽口中的长舌给扫到了一边,落到山下,爬行的步伐速度不减。
周留白本想跳上高山规避一下攻击,没想到这怪物居然有如此厉害的攀爬能力,顿时打消掉这个念头。
脚下急停转身,握着黄泉,身体向下掉落时杀了个回马枪,凶兽用后肢扣住石壁,嘶吼着挥出利爪将刀刃拍开。
舌头趁机射出,巨大的力道下,周留白握住刀柄的手传来剧烈震痛感。
身体一僵,动作缓慢下来时舌头贯穿了她的肚子,绕过细腰缠绕了一圈,随后兽嘴张开,一排排利齿下的深喉如同深渊,将周留白拉了过去。
手腕偏转,周留白一刀砍断了卷住她的长舌,身体依旧因为拖力飞过去时,借势朝着近在咫尺的兽头挥刀。
短暂交手,凶兽的反应速度和力量要比她想象中还要强和快,眼看就差一点,那双利爪和后尾巴还有嘴里的长舌就像针对她的一样,将她所有的攻击都反制回去,并追击。
与上一次相比,它明显被强化过了。
又是一爪拍来,周留白全力运行无相功,佛家的纹路清晰遍布,于半空中互相冲撞,收刀出掌。
顷刻间,山沿石壁被强大的内力冲击震得破裂,巨响中整片大山都感觉晃动了一下,山中的野兽尖叫着逃跑,月光映照出了稀稀疏疏的影子与黑色纷飞的惊鸟。
周留白与龙定天变身的凶兽同时飞了出去,径直摔到山沿地上,虽不太高,可这样的对撞下也是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泥土因冲击而被推开,溅起,砸出坑洞,待尘烟散去,在不大不小的土坑里,周留白歪头咳出了血,还有细碎的肉块随着血液喷出来,洒在泥地里,形成黑乎乎的一片。
干呕了会,周留白挣扎起身,长久的对杀以来,这是唯一一次如此狼狈的时候,只怪她功夫还不到家。
扯掉还穿在肚子里的长舌,粘稠的唾液沾在手上和伤口上,还发出嘶嘶的声音,皮肤和血肉有溶解溃烂的迹象,导致身体无法复原。
这就是能克制她能力的东西?
周留白果断用刀切掉被唾液腐蚀的烂肉,过了几秒,新的血肉才开始生长,随着伤口刺痛消失,身体再次恢复如初。
一些列的怪象,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周留白此时还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因为黑暗的视野里,她又看到那头野兽走了出来。
舌头上的尖刺,被她斩断后已经又重新复原,还长出了一个人头大小的口器,对着周留白的方向虎视眈眈。
眼睛上移,龙定天的头颅还连在怪物的背上,但现在已经说不出话了。
周留白暗自沉思,结合之前她见到的那头,这只明显是有自主意识的个体,它占据了龙定天的肉身,并且借以生长。
既然力量无法与它敌对,那就只能以快取胜。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唯坚不破。
凶兽绕着周留白徘徊,犹如看到食物的饿狼在警惕猎物的反扑,随后,宛若黑暗迎面袭来。
“来的好!”这句话从周留白口中说出的瞬间,刀光就随着冲来的巨大黑影里闪了出去。
然而仅仅只是一点亮光,没有人清楚它经过了什么地方,回响的破风声里,只在黑暗中看到两道影子混在了一起,在月光下变化,倒映在她们侧面的岩壁上。
偶有一瞬,只能用极快形容,周留白身形与之对比只能用娇小一词,也是这点,也是唯一的优势。
避其锋芒,与之擦身而过,然后,在凶兽的下身或四肢上留下几刀不痛不痒的血痕。
挥出的长刀还未收回,凶兽就尖啸着甩尾戳至周留白眼前,攻势来得迅猛,周留白柔韧的身体在半空中直接仰起,后腰变成一个月牙状,尾巴便从她后腰中间刺了过去。
月光皎洁,却此时却吹起北风,黑云在上空盘旋,缓缓漫过明月,将它遮挡,天,完全黑了下来。
视野骤暗,对周留白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情,刚躲过攻击,弯曲的身体在绕过尾巴下落时伸手抓住,往下一摆就落到了凶兽的背上。
察觉到猎物踪迹,凶兽疯狂乱窜,扭动着身体,横冲乱撞中冲进了树丛里,粗壮的树木被拦腰撞断,木屑飞舞中,想把周留白甩下身去。
周留白张开五指,黑色蔓延到她指尖与手掌上,化成爪状,牢牢抓进凶兽背上的血肉里,稳住身形。
见猎物还在它身上挂着,凶兽狂叫一声后冲向石壁,侧身用背部往上面撞去,周留白眼疾手快,松手一滑抓到了另一侧。
石壁噔的颤动,细碎的石块噼里啪啦飞出,在它们头顶之上,原本就已经被戳烂过的坑洞,此时因为冲击太大,裂缝被扩大,龟裂成了一片,最后轰隆炸开,巨大的岩石顺着石壁就滚了下来。
凶兽感应到头上的坠落物,四肢弓起就想避开,周留白当然不会让它如愿。
松开手时,内力便灌注到腿上,猛地踢出一脚,凶兽侧身吃力再次撞进石壁中,引来更多的落石,雨点般倾泻而下。
白色身影在岩石落下的前一秒就已经向后跳开数步,前脚刚走,凄厉的吼叫和轰隆隆的巨响在周留白面前传来。
眼看着岩石块砸到凶兽身上,尘烟四起,看不清的烟尘里凶兽还在奋力挣扎着向外面爬出,可惜最后还是被埋在了滚滚如流的岩石中。
暂时性的,周留白弯腰半蹲下来,黄泉插在地上,夜风拂过脸庞,吹起凌乱的青丝,微喘着气。
身上原来还白净的白衣,此时也变得破烂污脏,全是战斗留下的痕迹,开始时的气定神闲,现在也只剩下了疲惫。
某一刻,周留白偏头看向山路的一头,有点点火光出现,蜿蜒曲折移动着,正在向这边过来。
知道是谁的人马,想说的话聚在喉咙里,高声叫了出来,“别过来!”
话音也是刚落,巨石堆砰的被四散撞开,凶兽从中窜了出来,风与空气仿佛被割开成数道口子。
插在地上的黄泉陡然间被拔离了地面,带起一点泥沙,两道影子交错的一瞬又再次分离,各自拉开血线。
周留白半边脸上带着被抓开的血痕,身体扭开越过凶兽向它身后疾奔出去。
同是这一瞬,凶兽暼过头,然后,噗的一下,从前身到尾部,笔直的出现一条红色细线,血液顿时间蜂拥而出,痛苦的原地嚎叫。
场景极速变动,周留白绕过凶兽后往有火光出现的地方跑了过去,空气里残余的血腥还在鼻尖,那是脸上被抓开的伤口。
绽开的皮肉在疾跑中愈合,脚下踏过地上的枯叶卷起风尘,在转眼,人就已经出现在了十几米开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