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求停止对于立加特隆的所有干涉?!这不可能,先不说GUTS的队员已经几乎全部到场的问题,K1地区的疏散根本无法完成!现在停止对于K1区域的所有干涉就是要那里的平民去送死!总监!”
在居间惠的面前,屏幕上,TPC总监、泽井聪一郎的面孔上,并不比她更少的愤怒在平静的面庞上潜藏着。
“是的,”他说,“这就是那些自称基里艾洛人的生命体,向我们人类公开提出的要求。‘身为预/言者和将会带领人类对抗最终灭亡的救/世主,被你等人类攻击是一种不可接受的叛逆——换言之就是在倒向恶魔。现在要求你等人类停止对于你们所称的K1区域的所有干涉和监察行动’。”
“总监!”
“——而之后,仍旧留在那里对我们发起攻击的人类,将被视为真正恶魔的帮凶。”总监毫无动摇地继续读道,“明知恶魔潜藏在其中,而庇护它,不向我等基里艾洛人交出它,显而易见是恶魔的同党。这样的存在,将必定被我等聚集全种族的力量消灭。
“这是最后的通报。请看着吧,你等人类哟!持续抵抗我们的,究竟是你们人类的守护神呢,还是在阴影中潜藏,试图将人类引入邪路的恶魔呢?请觉悟吧!如果再不消除你那狂妄自大的野心,就接受神圣火焰的清洗,在必将到来的毁灭之中哭喊吧!”
画面在这个瞬间变黑了。
“听起来像是在说我呢。”
托雷基亚发出一阵阴阳怪气的闷笑。
……说不定这句话才是真正说中了呢。
托雷基亚想。
这段在总监镇定的朗诵声中骤然结束的视频,在十分钟前到达。刚巧是飞燕二号进入K1空域的时候。
因为视频内容开始骚动的乘员们没来得及发表任何想法,就发觉地面上,都市中,所有的广告荧屏上都在播放同一段内容。
随即,通讯被接通了。
“这里是总部,”野瑞沙哑的声音在他们所有人耳边回荡,“视频是假的!刚刚基地的主电脑陷入瘫痪了,是从宇宙开发局那边的接口发起的攻击!源头是江崎博士的私人主机!”
“江崎博士是……”
“一年前失踪的朱庇特三号的宇航员之一!”
“但朱庇特三号不是已经变成立加特隆了吗!其中的宇航员怎么可能,”
“我也不知道啊!啊可恶,宇宙开发局的整个系统全部从我这边下线了!”野瑞那边的声音暴躁里夹杂着一些稀里哗啦的声音,所有人都在脑子里勾勒出了他到处乱翻寻找紧急口令密钥的惨状,“啊嘞,这个倒计时是什么……距离下一次活动开始还有三秒钟?一份向人类发出的最后赎罪预……”
“飞燕二号闪开!”
几乎是在这声同频道呼叫到达的同时,林朗猛得一推操作杆。黄黑涂装的飞机尾部喷出烈焰,忽地笔直扬起机头向上抬升,像是眼镜蛇似的在稀薄的空气中向上“抬了一下头”。
与此同时,银白色的刃形光线擦着它的腹部掠过。
真正的林朗目瞪口呆地从驾驶面板前抬起头。
“……不要再愣着了,林!”
他的通讯频道里传出新城的怒吼。
“快逃!不要攻击它!那东西又开始变得像迪迦了!”
就像是应和着那声怒吼似的,在飞燕二号的视野之中,“立加特隆”的头部忽然从上方出现了。像是巨人好奇地伸长脖子探出头去看一般,怪物尖锐的口部和亮光的独眼都柔软地伸长——探过来——探过来——
坚韧的铠甲组织在空气中融解,扭曲,变形。
小巧流畅的头冠,头颅,没有眼睑的发着光的眼睛。站立着的,人类一般的身姿。像是穿着铠甲似的外表。血管一样泵动,跳动的管道埋藏在铠甲中间的缝隙里。胸口蓝色的明亮发光物。额头位置的水晶。花纹。流畅的身姿。
“迪迦”磕磕绊绊地伸出双手,忽地向他们击来。
在新城的怒吼声中绿色的激光击中它的手指。手指融化了。新手指变形长出来。飞燕二号在空中翻滚,折跃,旋回,庞大笨重的机体轻灵地在空中移动着,时而发射出几道绿色光束,每一道几乎都能击中铠甲的缝隙。
在一通令人眼花缭乱的飞行避让后,林朗最终一压操作杆,飞燕二号的发动机咆哮,机身后退,拉远距离。
在一个适当的远近上年轻的驾驶员停止了移动,令飞机悬浮着。他仔细凝望着巨人的眼睛。
巨人也望着他。
随即它移动五官,调整面部。在一些令人恶心的扭曲、吸收、折断和挤压声后它的表情变化了。在似乎是口部的位置,那里银色的、金属一般质感的脸皮向上撕扯弯折,违反生理地抽裂开来。
随后,那铠甲巨人忽然间抬起右手。
自那只手的掌心中央,粗壮的光束直直向飞燕二号发射而出。
黑黄涂装的飞机轻轻歪了下机翼。那道光擦着机翼下方射过。
但巨人没停止。
它慢慢地,僵硬地移动手腕。
本能的悚然在那一刻攫住了年轻飞行员的心智。林朗在操作台上迅速按了几个键,紧急解锁了飞机的爬升限制。发动机尖叫着开始运作,飞机突然从静止变为以最高速向上升起。
在惯性带来的失血、眼前的黑色、背后不熟悉队员的尖叫(他们经过基础飞行训练吗?大概有吧。林朗的一部分想)和耳麦中几乎连成一道长音的前辈怒吼之中年轻人挣扎着让自己的眼睛保持张开。
忍耐着眼球几乎要爆掉的剧痛,他看到巨人飞了起来。
朝着他的方向。
林朗调整了飞行姿态。
“宗方前辈,堀井前辈,很抱歉,我要强制弹射您了。”
僵硬而且很奇怪的敬语从前座传来,宗方在从未尝试过的剧烈爬升中拼命挣扎着让自己的思绪变清晰。
“什……”
“他是朝着这架飞机……不,是我来的。”
在说什——
“如果把你们连累了的话,新城前辈和丽娜学姐肯定会很难过的。”
是你的话也一样会吧。
宗方艰难地移动手指。他看到在不远处堀井的手已经按在了强制弹出锁死键上,但不知为什么那按键毫无反应。
“啊,抱歉,那个已经被宇……那个已经被我锁死了!”
怎么可能让你牺牲。
“还会见到的,前辈!”
怒声被忽然爆发的巨大冰冷风声吞噬,宗方的脸上落下了面罩似的东西。失重感。飞行感。他脱离了驾驶舱。
“拜托了,新城前辈!我会把它往山的方向引过去!”
关死了所有通讯频道,在为之一空的驾驶舱中,林朗反而笑了起来。他开始自言自语。
雷达给出锁定报警。他看指示屏。巨人在身后紧跟。
“看来是确定了啊,宇宙人先生。它要追着你来了。这一次还能借给我力量吗?”
“诶——不能借了啊?那也没办法呢。不过,说不定这是人类史上第一次也说不定。”
“什么什么,就是那个啊!”
年轻人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