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天天当初还没去考军校,而直接参加了泛海军的那段时间的事。
“前辈,这次一定要离开了吗?”
“嗯,毕竟是职责所在啊。”
“以后就不能经常联系了,是吗?”
“是啊,这个岗位比较特殊……从履职的第一天起,我就在公开记录里是一个‘已死’的人了。”
天天不知道前辈为什么一定要去那种诡异的地方,也不知道她究竟有多少秘密的事隐瞒着自己。
在自己的印象中,前辈原本一直都是那种很和蔼可亲的人,也会不遗余力地帮助后辈,自己从一个毫无军事知识的游戏宅成长成为现在的崭露头角的青年指挥官,就是当初她几乎从零开始手把手一点点地带出来的。
而且,她的舰队真的很厉害,每次护航和出击就像游戏一样,轻松地单方面碾压就能获得胜利,自己要做的不过是动动嘴和随便指挥几下。
但是后来,她似乎开始变得忧郁起来,而且对泛海军内部的事变得越来越不上心。天天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从她经常找领导谈话,并且每次结束后表情总是一脸凝重的情况看,一定又是那些绕不开的内斗话题。
果然,所谓人类的劣根性,真的是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
再后来,前辈就选择了转岗,离开了她曾经为之努力守护的港区,离开了这片美丽的大海。
最令天天难以忘怀的是,在走的那一天,她将跟随自己多年、军容强大的舰队和那朝夕与共的港区都留给了自己这个资历尚浅的新人。
“以后,你就是她们的长官了。她们有不少都是参加过最早的那次战争的老资格,所以就算我不在了也能教会你不少东西,好好努力吧。”
“但是……为什么要给我?比我更合适的人选不是还有很多吗……”
“省省吧,你以为你非常特别吗?”前辈白了天天一眼,“恰恰相反,就因为你来这里的时间没那么久,三观没受到什么影响,才把她们托付给你,要你是个老油子的话,反倒不会让你接手了。”
天天还不明白前辈的话有什么深意,但大约能猜到,港区的上层一定有什么特别脏的黑幕。
“好好待她们吧,别再让她们受到伤害了。别看她们一个个看上去都是些妙龄少女,她们经历过的事可比一般的士兵要惨多了。”
临别时前辈的最后一句话,天天至今都铭记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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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天天也确实非常努力,向那些参加过最早的战争的少女们努力学习战斗知识,利用空闲时间阅读资料,并积极主动地承担母港附近区域的航线护卫工作。
在那些百战精锐的战舰少女们的帮助下,天天很快成为了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也是远近闻名的深海舰队歼灭高手,特别擅长集中优势火力将深海化整为零、各个击破。
那时候,有人问天天对付深海的经验心得,天天并不想说太多,便简单地形容:“深海舰的智能化水平比较有限,抓住低级舰船缺少智能水平的特点,将它们分割成更小的群体切断领舰的指挥,那么它们就会如同游戏里的AI那样任人宰割了。”
到底不过是一群AI,怎么比得上PVP专精的我呢。天天是这样想的。
确实,天天一直靠着这种稳定的战术,在大小作战中几乎无往不利。
直到那一天,一个原本应该成为荣耀的日子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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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勋舰”,是一国海军的荣耀。它们要么是战功赫赫的传奇,要么是久历沧桑的历史见证者,还有的是那些不太强大的国家的守护神。
由各国的功勋舰少女们组成的访问和宣讲团,最近应邀要来天天所在的远东地区的母港进行参观和联谊活动。她们不仅是久经战阵的初代战舰少女的代表,所代表的那一串名字也都是各国海军的历史记忆。而远东母港正是她们全球巡游和宣讲活动的重要一站,活动的成功与否,将对泛海军在一般公众眼中的形象,以及战舰少女计划在社会上的相关讨论等都产生明确的影响。
因此,天天非常重视这次宣讲活动,很早就开始布置母港,并对周围的深海出没地区进行提前驱赶,而深海的活动也表现得非常应景,经过几次集中的整肃行动后,逐渐销声匿迹。
宣讲团预定抵达的日子马上就到了。天天专门组织了母港最精锐的战舰组成了欢迎团,由自己最大最强的战舰担当旗舰,并带上了高速战列、快速战巡等最符合自己审美的船作为仪仗队。
没多久,宣讲团就来到了预定的海域。她们的速度相当缓慢,因为她们代表着的是一串传奇的老式战舰,是比大舰巨炮更早的时代的产物。
阿芙乐尔、乔治·埃夫洛夫、三笠、但丁、得克萨斯……名单上的每个名字,都是那个浪漫主义的年代的象征。
然而,简单的先行欢迎仪式还没结束,刺耳的警报声便响了起来。
深海出现了,兵力的规模前所未有。它们的组织非常严密,高度静默,利用时间差绕开了天天的远海警戒部队,迅速突袭并包围了天天的欢迎舰队,以及前来访问的宣讲团。
这是一次教科书般的闪电突袭,而且战术上正好和天天惯用的优势兵力集中突击如出一辙。之前还对深海的战术水平瞧不上眼的天天,这下被现实无情而及时地打了个结结实实的耳光。
从欢庆祥和到深陷绝境,巨大的反差让当时还没有见过这种严峻形势的天天吓呆了。足足过了十分钟,他才在部下们的劝说下勉强镇静了下来,并十万火急地下令:集中向母港方向突围,一定要优先保障宣讲团的安全。
由于宣讲团的舰船都是速度缓慢并且火力水平落后的老船,几经思索,天天最终决定由船速较快的驱逐舰组成突围小队,让宣讲团收起舰装,全体登船向母港突围,主力舰在后提供火力掩护。
然而,奋战了近半小时,深海的包围仍然如同铁桶一般,且更多的深海舰还在不断赶来。而这里距离母港还有整整10海里。这段航程并不算远,但此刻却如天堑般难以突破。
母港所有的战舰都已经收到信号,正在从四面八方赶来支援,然而深海的猛攻愈加紧密,预计舰队最多只能支撑10分钟了。
这时,宣讲团中的一个肤色深褐的少女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从深海的行为模式看来,它们似乎是明确以我们访问团的成员为目标的,我们乘坐的船走到哪里,深海就集中轰炸到哪里,因此,如果我们分头行动,或许还能让深海的火力相对分散,并争取到更多的机会!”
天天沉默了。虽然她说的很可能是事实,但宣讲团一旦有人伤亡,后果恐怕自己绝对难以承担。
“没有时间犹豫了,指挥官!如果继续拖延下去,访问团的成员的伤亡绝对会非常严重!”见到天天在战况紧急时还犹豫不决,少女非常严肃地再次要求分兵。
“……好,就按照您说的办。”天天终于勉强同意了她的要求。“我马上拟定分头行动的名单……”
“没有时间慢慢定名单了!”少女再次打断了天天,“有一两条战舰执行诱敌任务就足够了,分散得越多,被歼灭的危险就越大,我提议由我来进行诱敌任务,我的性能在访问团成员里算是比较强的,面对这些深海勉强有一战之力……”
天天本能地想要反对,但看着少女坚定的目光,反观自己在这种时刻的无能的表现,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这辈子以来他头一次对自己如此痛恨。
然而,就算再怎么悔恨,事态也不会有一丝改变。最终,天天只能沉默地点了点头。
“……如果要这样的话,我提议由我们这些主力战舰和她一起行动。”
说话的是天天的旗舰。她是母港最强大的战舰,也是现存战舰少女中资历最老的成员之一。然而,由于第一次战争中的某些原因,她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所以参与战斗的次数并不多,更多时候是担任教官以及天天的首席顾问,也因此格外受天天尊敬。这次为了给母港增光添彩,天天特意邀请这位老前辈作为旗舰,但没想到结果居然会是这样。
“提督,没必要为事态发展成这样而自责。战争中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这次深海的行动确实是前所未见的,我本人经历的战斗已经相当多了,但被这次深海的行动震撼的程度并不在你之下。既然事已至此,我们也只能做好严重损失的觉悟了。在这种情况下,主力舰和她一起行动,会让深海认为访问团成员主要在她这边,这样真正的访问团那边趁机突围的机会就大得多。”
在场的主力舰有不少也赞同她的话,并自愿加入这最危险的断后诱敌阵容。
“情况紧急,请原谅我们的僭越,就这么决定吧。”旗舰点了点头,“提督,如果我们不幸未能成功突围,请您千万不要悲伤。战争的残酷我们都经历过不少了,也都有随时牺牲的觉悟。您还很年轻,又非常有才华和潜力,请您一定不要放弃未来,相信您会成为一名真正的、能够为大海带来和平和安宁的英雄的……”
极度悔恨和自责的天天已经听不到她后面的话了,只记得她转身离开那最后一次微笑的面容,还有自己被驱逐舰们拼命拖到突围主力舰的甲板上时那不甘的挣扎……
而对于那位主动提出舍命诱敌的宣讲团成员少女,天天也只记得她在欢迎仪式上自称属于T国,舰名是“萨利姆大帝”号。
在即将向深海舰的主力发起几乎是必死的冲锋前,展开舰装的她特意将旗杆上的T国国旗降下,连同自己的舰名铭牌和自己脸上的面纱收在一起,深情地亲吻之后转交给宣讲团的其他团员们。然后,她以自己在故乡时的名字——“戈本”的名义,向深海舰队开始了冲击。
T国的海军实力和国力相对较差,而G国较为强大,因此,以故乡G国的名义作战或许会降低T国被深海报复袭击的风险。而这也是她能为守护T国而做的最后一点事。
随着戈本的逆向冲击的开始,天天的主力舰们也向她的左右两侧集中,并在旗舰的引导下,向着蜂拥而来的深海舰全力炮击。她们的炮火威力非常巨大,炮弹所到之处,深海几乎没有能够扛得住的。但包围她们的深海舰实在太多,四面八方的炮弹如同雨点般落在她们周围,并且越来越近、越来越准……
而深海果然被断后的诱敌部队的炮火吸引了,满载着宣讲团成员和其他舰娘以及天天的驱逐舰们趁机集中以鱼雷突击撕开了一个口子,终于成功地在约半小时后冲进了母港区域……
这次战斗,深海所使用的新型战术震惊了军方高层。
而母港这边的伤亡情况事后也总算确定了,除了突围成功的几条驱逐舰之外,天天的欢迎团舰队几乎全军覆没。宣讲团大部分团员平安无事,但戈本,也就是萨利姆大帝号最终未能突围。
天天的旗舰当然也在损失名单上面。
戈本号战沉的消息传到了T国,原本就比较保守的T国当局顿时大为光火。不过这次深海袭击确实是不可抗力因素,而天天也不应该负主要责任,因此最后UN方面并没有怎么为难母港这边。
然而T国还是照会了UN,表示今后他们将不再支持战舰少女计划,并从此停止对戈本号的参数的授权和技术支持。换句话说,戈本号再也不能以战舰少女的形式继续参与作战了。
便是在那天之后不久,天天无言地离开了母港,并报考了海军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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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当时发生了这种事啊……”
躺兔一声叹息,拍了拍天天的肩膀。
“抱歉,又往你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不过,你的经历确实值得研究。”
说着,躺兔倒了一杯快乐水,坐在桌子前分析起来。
“当时深海的这种闪电式突袭战术,可以说是目前为止有记录的天花板级别的战术操作了,我也是从来都没见过,至少地中海这边的深海从没这么秀过。这说明深海的学习能力要远比我们目前预估的要强得多,虽然学习型AI不是什么新鲜事物,但这种级别已经不能用学习型AI来解释了,更像是……”
“……更像是能通过图灵测试的完全智能,对吧?”大米插了一句。
“是啊,有天网内味儿了。”躺兔放下快乐水,并打了个嗝,“如果深海的旗舰级别的存在有着这种完全的智能,那么我们之前的一些推测就可以重新考虑了。以前,我们的主流观点是深海旗舰的智能表现的本质是程序对原型战舰的一种‘心智模拟’,但如果深海战舰是这么高度的智能化的存在的话,那可就有点像鬼故事了。”
“嗯,已经‘死亡’的战舰的‘幽灵’,想想就带感不是吗……”大米揶揄道。
“不管它们是不是‘幽灵’,但血的教训至少证明我们不能简单地用对付AI一样的手段对付深海,否则迟早会翻船。”
躺兔一边说,一边把一张海图铺开在桌面上。
“另外,我已经接到上面放的风了,最近大概会对I国周边开展集中清理行动,到时候咱们应该还是联合出击。所以,打起精神来吧,地中海是片相对安全的内海,咱们至少先努力让这片平静的澡盆子成为能让我们放松地游泳的港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