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殿下,醒醒,殿下)
又是熟悉的对话,这次的柠子没有感到陌生,他很清楚地明白这是在叫他,月影喵一族的殿下,曾经的路南。
灵魂的割裂感依旧隐隐作痛,但柠子却发现自己对身体的掌握却更上一层楼,感受到了空气里除了气体成分之外,某种如同飘浮颗粒般的东西在闪烁着微光。
“喵!”
(太好了!姐姐的治疗终于有用了!)
柠子仿佛是做了一个很沉很沉的梦,在梦里,他作为一只猫过完了平淡而美好的一生,感受亲情,感受友情,感受突破时与天地的共鸣,体会点点悲伤,体会那生活中的埋怨。
直到战斗打响,杀敌拼搏,直至消亡,他几乎以为自己就是一只本该死去的猫咪了。这时另一重记忆又浮上心头,现代科技的光怪陆离,他自己的父母亲友,他有些许了然:他是路南,路南却不是他。
【承汝身躯,担汝因果】
翠绿色的猫眼睁开,小猫的身躯为之一颤,时光最能磨砺人心,凭空多出一段记忆的他油然而生了沧海桑田之感。那双眼睛里透露出沧桑者淡淡的威压,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之感。明明是那么富有朝气的眼神,眼底却压着某样沉重的东西,让他的气息变得愈加神秘。
即使是一闪而过,这样的变化也让所有月影喵精神一振,它们仿佛看到了那位常年端坐在王位之上的王者,还有的喵像是见到了自己日夜崇拜的神明,想要顶礼膜拜,让它舔舐自己的毛发。
“喵。”
(我们现在怎么样了?)
柠子虚弱地撑起身子,一边逼出自己体内残留的毒血,一边歪头听着小猫的报告,之前为了让自己的血液不过快暴露自己的行踪,他都没有处理身上的毒血,这也是后来毒素攻心的原因之一,现在有治疗法术傍身,柠子自然可以操纵【白芒术】来蒸发毒血避免伤口发炎。
他在那些梦境中自然而然地掌握了海量的“知识”,而且使用起来毫无阻碍,甚至比柠子在应试中打磨了千百次的记忆更加深刻灵动。
“喵”
柠子一喵分饰两角,一边消化着脑海内多出来的记忆片段,一边处理着小猫汇报上来的战况。
在小猫的讲述中,柠子得知领头喵在得知柠子派出的一组小队的信息后,迅速出动,并很快和勾引人类处的猫咪们汇合,稳住了阵脚,继续完成柠子的计划,在人类未起疑地情况下,只暴露极小部分的数量将他们牵引至山谷。而弑毒狼也不负柠子的厚望,果真发现了柠子等喵过河的信息,此时也逐步靠近山谷地带,而且最重要的是,四兄弟中的老三已经失去了踪迹。
“喵,喵。”
(之前为了照顾殿下,尚有一半的喵在悬崖下候命,就快被人类发现了。既然殿下现在醒来了,我们即刻起程!)
“喵。”
(走吧。)
柠子的爪子深深插入藤蔓之中,一步步坚实地往上,它回头看了看正在攀缘地其他喵咪,心中浮现出了一些与以往不同的情感。
【路南,是你吗……这份礼物,真是珍贵而又沉重……】
“喵”
(殿下,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柠子摇摇头,对跟在自己后方的小猫笑了笑,继续往更高处爬去,他不断调理着自己已经稀少许多的真气,抓紧每一刻向最佳状态靠近。
此时的他尚未想到,他即将会迎来他一生的羁绊。
……
话分两头,商队那边似乎有点小麻烦。
“孙老大,孙老大,等等我!”
“嘘!”
满脸横肉的大汉向自己身后瞪了一眼,让身后的年轻人惊出了一身冷汗。这时,一位瘦削猴似的老者摆了摆手,打了个哈哈,拉走了那位年轻人。
“孙老大,你忙你的,这交给我就好。”
“蔡老贼,管教管教这些毛头小子,哼。”
黝黑粗糙的手一巴掌拍在了年轻人头上,他痛叫一声,却不敢再多说什么,静静地等待老者的教训。
“嘿嘿,小子,功夫不错吧,胆子挺大啊。”老者魔术般在手中变出五只铜钱,展开在年轻人眼前。
“大,大概就肉身八重吧,哪能比得上您呢?”年轻人言语上谦虚,眉眼中却是掩藏不住的得意,不到二十岁的年纪有这样的武功水平,怎么算他也算个天才,在平常人中不是首屈一指,也算是出类拔萃了。
蔡老者眉眼一眯,嘴往五只铜钱上一吹气,年轻人便瞪大了双眼,五只铜钱竟然如同有了生命一般自己立了起来,并高速转动起来。
“这,这!”
“去。”
五只铜钱化作五条黄色细线,分为五个方向,各自向年轻人攻去。年轻人自然心中大骇,手忙脚乱地阻挡起来,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即使铜钱的力量远小于他,配合之下让他浑身都是破绽,挡住两个,就有另外三枚铜钱打在他身上。
“哈,欠。”
蔡老者倚靠在一颗树上,半眯着眼睛小憩着,任由年轻人憋红了双颊,却依旧无法前进一步。大队伍已经离他们而去,年轻人意识到再这样下去自己的脸面都要丢光了,怒喝一声,身上冒出血色的氤氲,身形和速度都瞬时暴涨。
“嗬啊!”
大手五指展开,五只铜钱仿若被时间凝固一般被一指穿过,五指虚握,铜钱七零八落变为了碎片崩碎四溅,大部分直直地插入老者身旁。
“吼,年轻人就是气盛。”
“哪里哪里,晚辈不敢。”
年轻人挺直了腰杆,冷汗却已经浸湿了后背,他用余光看到刚刚还插在树上的铜钱碎片已经化作了光点,这意味着刚刚的那些铜钱都是由老者变化而成,就凭这一手,老者想斩他于此,不过轻而易举。
“你知道吗,刚刚那些猫咪可比这些危险多了。”年轻人下意识就要反驳,毕竟那些平均不过肉身三四重的猫咪,有什么危险的?自己这些人一路上闯过来,虽然人手损失了不少,但路途可算是顺风顺水,钟家的人那是一点也没发现,幸运极了!
“嘿嘿,危险的可不是猫咪,而是它们后面的人类,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斩杀一路上的所有动物。”
蔡老贼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而是向年轻人讲述了一段传奇。
蔡老贼指的“人”是炎国的钟家,他们的家主钟泽,是传说中的宗师大能。所谓宗师,则是在修仙体系内中极高的层次,修仙之人大部分停滞在肉身层次,而肉身能量积蓄到一定层次演化天地后,便来到了破种。
破种,成芽,化朵,莲开是在修仙前期较为明确的分级,因为每突破一次便伴随着天地异象,而莲开之后层次便模糊起来,所以大部分人就统一称之为:宗师级。当然,宗师之后还有大宗师等,不过那已然是后话,这些蟊贼也并没有接触着一方面的秘话。
说回钟泽,他在宗师级之内也算是极为特殊的存在,这全因为他身怀的血脉。钟家的血脉非常特殊,在一家之内分为了两道,一道身怀青凤神焱之力,一道身怀操控神兽、沟通自然之能,钟泽就属于后者。
这就意味着,任何一只动物都有可能是钟家的亲朋好友,而灵智已开的炎国境内动物,绝大多数都是熟悉钟家子女的气息的,要是被它们撞见现在蔡老贼和孙老大做的事,不要三天,钟家的人马定会杀到他们面前,那时,就真是自投罗网哭笑不得了,后悔,那得和阎罗王说去。
当然,蔡老贼也贡献了一个方法,那也就是他们现在采取的措施,宁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一路上不让任何动物活着报信,那么穿越国境线之后便等于断掉了钟家的触手,之后便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钟泽再猛,也不敢随意跨过边境线,他这种战略级别武器,稍微一个动作都有可能被解读为敌意的象征。
“年轻人,多趟几次江湖就知道了,有时候,所有东西都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老者提气轻身,迅速追赶前面的大部队。年轻人愣了两下,点了点头,也跟了上去。
不过,蔡老贼心里冷笑一声,暗笑这些炮灰空有武力而没有头脑,也是凭着身强体壮运气好,不然哪会剩这么多,白给自己添麻烦。
自己这把年纪,白头发一抓一大把,智慧却是常人所不能及的,要是能干成这一票大的,说不定能混进传说中的苍灵学院,就算只是参观一边,那都是受益匪浅。运气好点,甚至能混上个旁听生。
他美滋滋地想着,不一会儿就把刚刚猫咪们出现带来的恐慌忘的一干二净。
不一会儿,他们行径的道路上出现了三匹湿漉漉的黑狼,它们大幅度地抖动身子,排除身上悬挂的水分一边疑惑地在地上转圈。
“HOU~~”
(老大,那些猫咪地气味确实就在这里,不过,怎么好像还混着一些人类的气息。)
“嚏…”
(鼻子……分不清味道了……)
“A~”
(可恶的猫咪,那条大鱼不能让它跑了,它要落入我们手里,修为直接超过首领也不是不可能。就算它们和人类混在一起,就凭人类那孱弱的身躯,只要没有准备,我们干掉他们不过是手到擒来!我们走!)
“嗷~”
(老四,老二:是!)
……
一个相貌普通的小商贩在地上撒着些白色的粉末,地上霎时间便出现了一枚枚梅花似的脚印,向着山谷处不断延伸,商贩脸上顿时一喜,回身向大部队走去。像这种放在人海里都找不到影子的,想来也不会是什么重要角色。
“老大,找到它们的踪迹了,这附近都没有出现其他动物,说明它们是钟家直属的可能性非常大。”
孙老大冷笑一声,“传闻钟家直属中最为传奇的就是黑色战狼,白色战虎与青色龙雀。有没可能前面的那些不是猫咪,而是放养的战虎幼崽?”孙老大越说眼光越亮,古井无波的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
小商贩的口齿也一下变得不顺,“这,这,是传说最少的白色战虎?!要是我们能抓住一只,我,我们就发了啊!”队伍也骚动起来,在孙老大和蔡老贼的连连压制下才逐渐平静。
他们如此有恃无恐,也是因为他们离国境线已经很近了,再过两天,就能越过河流达到另一个国度,要是灵兽返回本家报信,钟家的部队是无论如何也赶不上来的,而且,这里的兽类们他们不熟,钟家也不一定熟,别国肯定会提防钟泽的能力,这就成为了他们的保护伞。
所以,现在他们虽然依旧警惕兽类们,心思也逐渐活络起来。
“哼,别高兴得太早了,饭桶们。它们可不是普通的兽类,要是不小心,还不知鹿死谁手。”蔡老贼从后边赶了上来,自然听到了孙老大的这一番对话,给众人浇上了一盆冷水。
要是柠子在这里恐怕会笑出声来,确实虎和猫都是猫科动物,但它们之间的区别就连小学生都能分辨出来。当然,这群人一是没见过钟家战虎的真面目,也没有看见月影喵一族的正面,对它们的数量估计的有误;二是老虎幼崽一般会被母虎保护地非常紧,若非网络普及,也很少人会知道虎崽的模样。
“没错,那最多只能算个麻雀,这才是鹧鸪,别被起跳子漏水咯。”孙老大拍了拍放在地上的大木箱,听到里面传出咚咚的响声,才满脸享受似的让手下抬起箱子,朝着山谷赶路。
年轻人也笑道,“这些钟家的宝器还挺沉,大家努力一把。”
“之前心情不好,孙老大多多担待。”说着,暗自在孙老大手里塞了几块碎银子。
在场只有蔡老者、小商贩注意到了这个举动,蔡老者和孙老大心里皆冷笑连连,商贩心里却是一声苦笑。
“造孽啊,阿弥陀佛,造孽啊……”商贩轻捏袖中念珠,喃喃自语,锃光发亮的琥珀色珠子从指尖溜过,他的眉头愈来愈深,眼神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时,还没有人知道,因为货物的拖累,弑毒狼和队伍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了。但有着地理优势的喵们清晰地看到到了这一点,就连柠子和领头喵的眼神也变了,正当它们期待着两方直接打起来时,却失望地发现,不知什么原因,他们之间谨慎地始终保持一定距离,互相围绕着转圈,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有见过一次。
……
“喵(๑˙ー˙๑)”
柠子转身,凝重地和领头喵还有壮喵对视了一眼,领头喵和壮喵都以点头回应,显然是明白了柠子的意思。
“喵(๑òᆺó๑)”
(妹妹,你先带着大家走,他们在这里还会耗费一些时间,可以一边修整一边寻找栖息地……)
“喵!!”
(殿下!那你们怎么办!)
“喵喵喵喵!”
(我,还有你姐姐,还有你这位大哥,作为诱饵,把他们引到一起去,让他们起冲突,那些人类如此屠杀兽类,未必会和我们起正面冲突。)
柠子用舌头舔了舔小猫的脸颊,他不明白这种动作有什么意义,但身体的本能依旧驱使他这样做。
小猫身体颤抖了一下,雪白的绒毛下皮肤微微泛红,眼中疑惑之色更深,看着自己面前的三喵,局促地嘀咕着。
【路南,这算我欠你的,我还了。】
她的年纪还不到路南的一半,修为已经达到了肉身七重,于情于理她都是最好的选择。至于交给柠子?可算了,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战地都打不好,管理个鬼的族群。
面对面露焦躁之色的小猫,柠子讪讪一笑,他也想跑,但弑毒狼已经有脱开山谷的趋势,似乎是已经发现了它们离开的踪迹。如果真的让它们轻易离开,就算弑毒狼在树林里耽搁好一会儿,剩下状态极差的猫咪们也很快会被撵上,所谓引狼吞虎的计策就完全付之东流,功亏一篑。
领头喵在小猫耳边耳语了什么,解下了自己尾巴上的铃铛,系在小猫的尾巴上,右掌摩挲着小猫额头上的月牙,只是恋恋不舍地舔了舔她的脸颊,没有多说什么,站回了柠子身边。
壮喵没有柠子和领头喵那么丰富的情感,它也看得出来小猫是柠子和领头喵承认的下一任首领,它直接将月牙贴在了小猫的额头上,一阵白光闪过,小猫的脸上只剩震撼。
“喵~”
(嘿嘿,你要带着大家好好锻炼身体哦。)
那是他出生至今修炼的所有心得,甚至包括在亲兵卫队里的一些秘术,有些连路南都不一定知晓得十分清楚,也难怪小猫嘴巴微张,一脸震惊。这不是随意可以交出的程度,一般来说,这种程度的信任都只有建立在绝对的威权之下,猫类之间的夫妻关系都尚且不足,更何况仅是朋友之间的交付呢?(os:虽然感觉猫咪也没有什么夫妻观念就是了。)
她又一次茫然地看着三只喵,其他喵们都看向她。
柠子口中吐出一口金芒,同时间所有的月影喵的月牙都闪烁了一下。金芒飘呼呼地覆盖在小猫的月牙上,让牙尾染上了一抹金色,在柠子和小猫之间微微地建立起血脉般的联系。
【往去种种,烟消云散】在金芒的照耀下,柠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接受了自己的处境与身份,将属于他和路南的过往一并深深埋葬。
“喵,喵嗷~”
(从今往后,你就是“殿下”了,这个队伍,就交给你了。)
就算柠子不把话挑明,而在场的又有谁不知道这三只喵在托付后事,此去,又有谁还能再回来?回来之后,脱离大部队的他们,又怎么在危机四伏的森林中活下来?
“喵~喵!”
(我……我不要!)
一向温柔乖巧的小猫突然爆发了,躲开了柠子轻轻伸过来的爪子,尾巴弯曲,全身上下的毛发都瞬间炸立,雪亮的尖牙从唇缝间露出。“嘶滋”威吓声混着一些哽咽,看见此景,领头喵和壮喵却都颇为欣慰。
逃出的队伍不止它们一支,作为“殿下”的队伍,不想抢一个首领地位那是不可能的,而作为首领,不具有反抗的意识,那就只能被乖乖蹂躏。就是侥幸坐上首领位置,那也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喵……”
(妹妹,听话殿下的话。)
“喵≡ ̄﹏ ̄≡”
(姐姐……姐……我不要你们走,不管是路南殿下也好,还是你也好,还有大哥,你们都比我优秀啊……为什么……)
“喵=^_^=”
(乖~你现在也是“殿下”了哦,伊莉,啾咪啾咪~)
“喵ε٩(๑> ₃ <)۶ з”
小猫在领头喵的“爱抚”下,舒适地在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声,和之前低落的神情判若两喵。要是人类也能像猫咪一样能轻易忘记不快该有多好啊,就连现在的孩子脸上也很少见到发自内心的笑容了呢,柠子感叹着。
但已经不是有时间继续感叹的时候了,等到小猫率队远离,柠子脚上发力,真气内蕴,一声厉啸同时吸引了人类们和弑毒狼们。
“喵!!!!!”
(宝崽,爷来了!)
【总喵:72只,逃离:69只,滞留:3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