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吗?请跟这位服务员到14号包间。”
这是一家装修有点老旧的网吧,开在校区附近,一个普通的小巷子里,外墙是一层变色玻璃,看不见里面。
门是双开自动门,进门左侧是几台标贴都褪色的自动贩卖机,右边则是一个小空间放着两张长沙发。正对着是前台,左右各有一条通道,通往网吧左右两边包间。
前台是一张有些年头的木石酒吧台,也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对着正门的一边贴着些“大酬宾”“充值优惠100送100”之类的手写海报,吧台上放着一台旧式电脑主机,没有机盖,但是可以看得出里面很干净,应该不时会保养。显示器则是不知从哪淘来的空间投屏,还算清晰的投影界面上显示着网吧的结构图和包间使用情况。输入设备则是非常古老的机械键盘和飞鼠,这些战前老古董居然还能运行简直就是个奇迹。除此之外,就是一些纸质的文件和几台电子书整齐地排在一边的简易书架上,整个桌面上看起来非常整洁干净。
而前台后面还有一个门,上面挂着“员工休息室”“闲人免进”的牌子,看来就是机房和办公室了。
“请跟我来。”
说话的是专门负责14号包间的小哥,他身上穿着一件学生运动服,外面套着标着网吧名的小马甲,戴着一副黑色半框眼镜,年龄不过25,语气中礼貌中又带有一丝冷淡的职业味,看起来就是那种来打兼职的大学生。
而来店的两位都是女性客人,左边那位是新客人,没有到店记录,穿着一身素色的白花蕾丝连衣裙,标致的小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双如阳光般温暖的眼睛,头上银白色的长发扎成宽松的麻花贴着脖子挂落在胸前,虽然看起来是大学生,但是整个人都满满的溢出阳光和母爱。
另一位则是熟客,周末必来这通宵的大学生,有我们二星会员卡。她穿着一件米色的小背心,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的宽松薄外套,下身是便于活动的紧身牛仔短裤和黑色星星及膝袜,一双黑色高跟皮靴让她平白拔高了好几厘米。最让人心动的是右眼眼角用红色强调存在感的泪痣,配上利落的黑发高马尾和对周围一切漠不关心的眼神,两人攻受关系一目了然。
两人随着包间小哥的带领下通过狭窄的走廊消失在转角处,14号包间有独立卫浴和双人大床,不知道进去之后又是怎样一个风景,这位包间小哥会不会被两位客人……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我这个网吧前台在心里默默脑补的剧情,我们是正经网吧,不会允许客人发生这些事情的……大概。
不过这个剧情很不错,我要把它记下来。
我就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在前台摸鱼一边敲下以上的文字。
万一,我是说万一有谁看到我写下的这些文字,而这个谁恰好又知道我,那我希望你能马上把这玩意毁了,也不要告诉我“哎我看到你脑补了”,我们可以像鸵鸟那样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像平时那样交流,那对你我都好,毕竟人慌起来会做什么没人知道。
又或者万一,万一我写得这玩意很不幸流传千古,被后来人或者外星人发掘出来当考古物品,那我希望至少不要在考古名录上写“某某某日记”那样,就留个“古人留下的文字作品”或者“某地出土文字记录”就好,务必不要写下我大名,请让我安息。
网管的工作和忙是搭不上边的,我也就有空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把他记录下来。也不为了什么,总得找点事做吧,每天发生的琐事记下来投稿,要是被那家出版社看上了能有点稿费。万一我以后有什么三长两短火了,这妥妥的回忆录。而且古话说得好“正经人,不写日记。”,我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写一写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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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回我吧。
三年前,我被信息行业淘汰。
虽然被上司约谈之前心里就清楚,像这种在同一行做了十年项目,没有成就也不见升迁的人,也该知道自己不合适。只是收到辞退信的时候还是多少有些崩塌。没有什么心理谈话,也没有什么劝退,简简单单的不够冲劲,不合要求,不再续约。
收拾,退岗,回家,不到两个小时,我就从技术人员变成无业流民。
记忆中那几个星期做的事情就只有喝酒,睡觉,喝酒,睡觉,喝酒和睡觉,每天登录虚拟空间,用深潜模式搜索各种就业计划,模拟实操。
最后只有一个结论——如果找不到下家,也不愿铤而走险,估计只能去学校周边卖炒粉或者手抓饼。
而转机恰恰就在我到这家网吧上网的时侯。
当时这个网吧不像现在全是包间,我在大厅用终端填着地址下单一台手抓饼推车,屏幕却突然卡死。一个工作人员从机房走出来,试着用断网的终端联系维修。还残存的职业意识让我不自觉地就开始去帮忙解决问题,而那个员工就是这家网吧的老板。我不仅赚到了网费,还成了这个店的前台兼维护工。
这就是我,一个打算去摆手抓饼摊结果又重回故业的中年IT男。
也说说这家网吧。
网吧这种玩意,战前就挺流行了。那时候是一个桌子一个椅子,搞个显示屏和输入设备,来的人花点钱就能租用一段时间。
这种模式战后也没什么改变,不过就显示屏改成了投屏式或者视网膜式,输入设备从手录键盘变成脑录键盘,没啥区别。都是浏览网页,顶多加上点姿态互动。人作为旁观者其实是上帝视角,很方便,但是代入感不怎么强。
而我这个网吧就比较特别,主打的是虚拟潜入。
虚拟潜入算是个刚踏入主流市场没几年的新东西,和普通上网差距挺大。
首先摆脱了电脑主机,设备主体是一个像头盔一样的玩意:耳朵的位置是两个通讯口,可以装上两根约3厘米的一次性生物质耳管;有些型号鼻梁处有生物芯片扩展接口,支持更多外设。戴上它后把生物质耳管插入外耳道靠近脑神经,就可以通过脑信息技术“穿越”到虚拟世界。
而潜入的方式按照“穿越”的程度有表层模式和深潜模式选择,表层模式下可以同时共感到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适合轻量或者虚拟实境使用,类似战前的AR技术;而深潜则是整个人堕入虚拟世界,几乎屏蔽现实感官——后者这个技术很安全,但由于各种问题推广困难。
总体来说,两种模式目前还不是很多人能接受,至少对于一般人来说,把一个肉质的玩意插到耳道深处就不是很快能接受的东西,而且初次使用表层模式时,一开机要么癫痫分不清虚拟现实,要么想要让虚拟移动结果真人站起来,适应期都要好几个月。而深潜模式更不用说了,屏蔽现实感官这种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事情在家里都不见得会做,何况是网吧。
我们这家网吧全机位都是推拉门包间,进去就是一张床,部分还带卫浴,有个摄像头始终拍摄房间,客户即使在深潜时也随时可查自己上网期间房间的动态。不用想都知道不仅是间搞虚拟潜入的网吧,还是主打深潜的。
另外,我们这家网吧也不太经得起查。
数据塔接口在我入职那天就坏了,在数据塔网络(虚拟世界中有秩序,受到现实势力保护的合法网络,一般称公共网络)的资讯管理局里,目前我们这家店是断网状态,新的数据塔接口还等着我们去领取。
现在网吧是通过登录“灰街网络”的服务器群连接虚拟世界,然后从灰街网络通过海关进入公共网络里,严格来说是被禁止的,但历史遗留原因嘛……反正过海关的时候该给的流量费不会少,一般也不会被查。
这本来是我入职那天提出的临时方案,用向灰街网络提供服务器算力的方式获得连接虚拟世界的权利,没想到老板对这个很满意(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他招新的手段,暂且不提),这样每年可以少交一大笔条款费用,也就一直保持着。
这就是我工作的地方,一家营业项目和营业方式都有些微妙的黑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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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
又敲下了几行字,没注意到眼前就来了人。我抬起头,是刚才那位语气中礼貌中又带有一丝冷淡的职业味的14号包间小哥。
他不是“这边”的人,对潜入没什么兴趣,我不想花太多时间介绍一个在我人生中连龙套都不算的男生,就叫他小A吧。他是附近大学来这兼职的,小我差不多十岁,叫一声叔我俩都不算亏。
“客人上机了,连接有问题?”
工作模式 ON。
我自然的切回桌面,把输入文本最小化,打开管理系统查阅14号包间的状态,其中一台设备已经进入深潜模式,另一台标示未使用。回想起来,刚才两位客人中白发那位是新客人,可能对这种上网方式挺多疑惑。
“客人觉得设备比较……emmm,她之后问能不能指名帮助,就……”
有些客人第一次使用设备会比较谨慎,店里会提供人员帮助,这就是为什么每个包间都会配有负责人的原因。指名的意思是想要指定某个人帮忙或者进行其他……服务什么的,毕竟我们这个网吧其实不怎么嗯……正经。
小A本身对潜入模式也是比较抗拒的,所以他对这方面其实不太熟悉,不过对方说要指名,难道是有什么相熟的人吗,不会是哪家的家长抓到孩子来打工什么的吧?
我稍微回想了一下网吧的员工,总之32位全职的肯定没问题,都是没有牵挂的好员工。兼职的除了小A还有五六位,但是今天除了小A都没有上班,问题不大。
“客人本来就是可以指名的嘛,她指了谁?”
说出这话句的时候我里心一点都不慕羡的甚至都没打有错字,毕竟那可是一位超漂亮的美少女到底谁那么好运让她指名啊真想知道。
“额,”
小A看起来有些古怪,仿佛像经历了什么变故。
“她指名要你。”
哦嚯?
没问题,懂了,我这就去,已经1000%了,马上好,现在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