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西尾戴着白手套的右手上拿着一本黑色的书,书的表面包裹着一层光滑的皮。
西尾翻开书页,眼睛变成血红色。
房间里像是在虚空中打开了一扇看不见的门,有大量的诡异的生物从里面出来。我看不到,也触碰不到,我以一种莫名的直觉察知到他们的存在。
其实,依照现在的距离,我还可以再次突袭西尾。尽管我不清楚他刚刚的瞬间转移能不能连续使用,但是不试一下的话永远不会知道。
可是我没有动,因为这些生物正围绕着我。
西尾教授开口了,依然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语调。
“恶魔们将会侵占你们的身体,吞噬你们的灵魂。
“你的身体还能被外人看到。但是你会忘记这里的一切,忘记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直到某一刻,你将忽然回想起来自己早已死去,那时你的身体就会消散在风中。”
在西尾讲话时,房间里正充斥着无声的嬉笑,这笑并非作用于我的鼓膜,而是作用于我的颅骨。
那些生物正在进入我的身体。很快,他们就会进入我的脑部,变成一种特殊的形式,同化我的精神。
就在这一刻,我感觉到,我的触手暂时解开了。我的精神变回了自己原本的模样,一种难以用人类语言描述的模样。
只一瞬间,它们那无声的嬉笑变成了惊恐的尖叫,所有的不明生物疯狂逃窜,在极短时间内消失不见。
我站在原地用心控制了一下,才把精神调整回常人模样。
原来,这就是我精神的本来面貌吗?
我似乎有些理解了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
西尾呆立在原地。我感觉到,远离的不只是他用书召唤出来的那些存在,还有一些原本就依附在西尾身上的存在。现在的西尾已经变成了一个普通的老人。
我并没有给他回过神来的时间,上前一步,打出灌注全部的力量的一拳。
这一拳落到他身上的时候,我觉得有什么东西爆裂了开来,溅射而出,那并非是具体的物质,而是抽象的记忆。我似乎隐约看见了失去家的中年男人,辗转在桥洞与公园间,被当成猎物杀死。又好像看到了念书一直念到凌晨的佐藤贤人,他考上了期待着的大学,并死在大学时。还有数个无名女子,她们的残骸招致了异样的存在,让西尾有了今天的特殊力量,又看到个醉酒的男人,当着孩子的面打死了孩子的母亲,于是小孩变得只有在杀人时才能得到内心的平静。
一切都在恍惚**现,一切都在刹那后消失,刚刚的景象犹如幻觉,定睛一看,西尾已经死去。
所有悲剧终结于此。
今天,我杀死了大学的一名教授。
……
我回想起之前林田教授跟我谈话时的场景。当时,他正在向我说明,自己如何确定西尾是犯人。稍微讲述了一下他之前的调查之后,他向我展示了一张照片。
可能是为了消减画面的诡异气氛,照片的颜色被处理过。照片里是一个空房间,房间的四壁画着扭曲暗沉的符号,看起来很诡异,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正在惧怕这画中隐藏着的某种黑暗。
“那时,西尾一看到照片,就知道上面的符号是人血……”
林田教授展示的那张照片上面的符号,我现在还记得。
不知为何,看到那些符号的时候,我就像是听到母语一样,自然而然地就能领会到它们的意义。
在短暂的观看照片的时间里,我已经学会了那个仪式。
现在地上的法阵,我扫一眼就明白了该怎么操作。
我看向了西尾教授的尸体,现在,这里就有现成的材料。他收纳刀具的箱子还在房间里,工具也很齐全。
我决定试一试。我打开了箱子,里面是一整套长短大小各不相同的刀具,西尾之前拿的那两柄也在里面。
我一一取出,凭借自己对人体的了解,分辨它们的作用。
这是处理皮肤的,这是分离关节的,这是肌肉,这是肌腱……剩下的还包括脂肪,内脏,筋膜,软骨,一共八把。
这种东西,应该评价为有仪式感呢,还是残酷呢?
总之,它们给现在的我带来了便利。
之后发生的事情可能不太适合向他人诉说,还请容我略过。
仅说结果的话,西尾教授的尸体已经从房间里消失了。准确地说,是已经从世界上消失了。
而我,则是得到了来自仪式的馈赠。
在仪式的起始环节,出现了一些看不见的生物,想要依附在我的身上。但是,他们刚一靠近我的身体就逃跑了。
然后,我得到了一段信息。明明不是人类的语言,我却可以轻松理解。理解了之后,我知道自己已经学会了一个法术。
名叫"磷酸原"。
它的效果,简而言之,就是可以把魔力变成三磷酸腺苷中的能量。三磷酸腺苷,也就是atp,是细胞内的直接能源物质。对运动健康科学部的我来说,这个法术想必会在某种场合发挥作用吧,但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结束献祭之后,我通知了林田教授。我对他说,西尾教授逃跑了,不知所踪,但是他已经受了重伤,注定活不了多久。
之后他们会如何寻找西尾教授,就与我再无关系。
联络终了后,我抱起小葵,离开了那个涂满鲜血的房间。
我能感受到葵的身体的温暖触感,与西尾那滑腻冰冷的血液带给我的感觉截然不同。我并不很明白此时心里涌出的感受是什么,我只是在体会,体会温度的差别,体会生死的差别。
……
一周之后,我和女友的生活已经平静下来。
由于被大学教授绑架的女子大学生很有话题性,这几天,葵的生活被打扰的很厉害。还好一等到热度过了,这种打扰就以飞快的速度消失,没有遗留什么不良影响。
因为西尾教授被我打伤后失踪,所以我也受到了来自警方的问询。多亏林田教授帮我,让我没有被调查占用太多时间。
现在连环杀人事件已经告一段落。我与葵和林田教授约好,在这周末一起去墓园祭拜佐藤贤人。
今天上午,我像往常一样,用刀切割野牛肉。牛肉是生的,还有些血。我生吃牛肉已经有段时间。
生吃野牛肉这个方法,是运动健康学部的一个前辈推荐给我的。硬要说的话,煮熟的肉类蛋白质变性,更好吸收一些。但是,据那位前辈所说,生的野牛肉的独特味道可以对人产生精神上的某种刺激,提高运动中的力量表现。
我对力量表现没什么感觉,毕竟我的力量从来不差。但是我对他嘴里说的精神刺激很好奇,即便是我这样的人,也可以被刺激吗?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开始尝试吃生牛肉。
那位前辈让我吃牛肉的时候务必小心。倒不是担心寄生虫。牛肉的寄生虫风险比猪肉少的多,所以在肉源可靠的情况下,可以尝试生吃。
前辈让我小心的,是不要被女朋友看到自己在吃这个。
据说,他因为喜欢生吃野牛肉而被女友提出分手,很是消沉了一阵子。我暂时还不想和初鹿野葵分手,所以还没让她知道自己会吃这些。
不过,哪怕被她知道了,她应该也不会离开我吧。
我看向自己的床,在我的枕头旁边,放着一个粉红色的章鱼玩偶。
这是初鹿野葵送给我的,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喜欢章鱼,给我买了这个。
兜里的手机开始振动,应该是她到了楼下。
我又一次打开水龙头,冲干净刀子上的血迹。
(Entrée·完)
……
暑假上来之后,便是第二个学期。
我们发现林田教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