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倒也不知道,面条,本来最先便是被称为“汤饼”的。
他找了自己早就物色好的一块平整木板,到院中拿井水洗净,捧了三四捧生粉堆在这临时的白案上,又用三指抓了一小撮粉,指尖捏着轻轻搓了搓。
“感觉比起正牌面粉来,要更细一些……”
江川感受了一下指尖传来的触感,尽力回忆着自己最后一次摸面粉的感觉。
大城市的面条似乎总是在商城里买来的一捆捆挂面,又或者是夜班结束回家,那几家开在夜色中的兰州拉面。不管是沙县小吃里面的大排面,还是偶尔加班时组长请客吃的日式拉面,似乎区别也都是汤头,和那浇在面条上的码子。
面条,总是不会难吃的。
江川揉好了面前没加鸡蛋的面团,略微让里面的粉醒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思索片刻,掏出了木盒里的短刀。
他现在能做的面条无非两种,一种是将面团擀平,用这短刀切成细条,做个挂面,又或是单将这面团反复抻开,做个拉面。
“叩叩叩。”
江川正在思索,却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当真是怪了,上次那杨原的奴才也是,怎么最近的人敲门时间都这么奇怪的?
已经是半夜,月朗星稀,就连街上的老黄狗都歇息了,这个点钟找上门来的,想必也不是什么好生意。
江川把那短刀收回木盒塞进怀里,擦了擦手便去打开了门闩。
“您可真够晚的,我师傅已经歇下了,若是再晚些我也歇了,就没人给您开门咯。”
江川打开前门,只看见一个身穿紫色衣裙的姑娘正站在门口等着,才觉得自己似乎不够客气,笑了笑问道:“姑娘,这么晚了,可是有着急的生意要做?”
那位姑娘看了看江川,眼神颇为惊讶新奇,江川让她看的心里有些发毛:“姑娘,这……到底啥事你好歹说一声呢,不然就这样我也猜不透啊。”
听了江川的话,那位姑娘轻笑一下:“奴家失礼了,这位公子,可否问您打听一下,此处是否是一位王姓铁匠的门面?”
江川挠了挠脑袋:“害,你说的是我师傅王大锤吧,姑娘看我这样,哪是什么公子,就是这铁匠铺的一个小学徒,也受不得姑娘你自称奴家。姑娘贵姓?”
那女子听江川这么一说,倒是错愕地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开口道:“啊……噢,那奴家……我姓王,你叫什么名字?”
“王姑娘叫我小铁匠便是了。”江川即答,“王姑娘是有铁器要打,还是要买上咱们店里已经打好的物件?”
那位王姑娘看着江川,却笑而不语,抬头迈进了门来。
“小铁匠,你这是在做什么?”
那位王姑娘看起来对这铁匠铺的布置颇为熟悉,提着裙摆竟就这么穿过了前房,来到后面,一抬眼就看见了那临时案板上的白面团。
“做面条……不是,你到底谁啊,干嘛呢!”
江川语气认真起来,那王姑娘轻笑一下:“哎呀,生气啦?你就不猜一下,我是谁?”
“猜什么猜,再不说事儿我可要请你出去了。”
他板着脸走回案前,拿捏了一下这面团,寻思既然没有鸡蛋不够筋道,那最好还是做拉面算了,至于那短刀改日再用也不迟。
“好过分的小铁匠,在我自己家里,倒要把我赶出去了。”
江川听完眨了眨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你、你家?”
王姑娘只是笑。
“可师傅他说你……”
“死了,对么。”
王姑娘的声音冷静非常,“你别管我,我就想回来看看,坐一会儿便走。你方才说做面条,什么是面条?”
江川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拼命在脑子里回忆。
“师傅,那您的老婆孩子呢?”
“死了。”
“这里是我孩子住的房间。”
“那王大锤的娃回不来了。”
……
竟然当真没有谁说过他王大锤是养的儿子还是女儿!
江川的手上麻木地抻着面团。
这样的话,我一直睡的是这位姑娘的闺房,盖的被子也是这姑娘……
江川摇摇头,把批判自己的想法从脑海里甩出去。
不知者无罪!
“面条就是一种吃的,把我平常吃的生饼面团给拉成细丝条状,就是名字的由来了。”
江川没想好自己此刻该不该跑去把王大锤给叫醒,心想算了,只要这王姑娘在自己视线范围内,不乱碰东西,她呆着也就呆着吧。
毕竟江川自己也是个被扫地出门之人。
“拉成细丝,岂不是烤起来特别不方便?”那王姑娘兴趣颇浓。
江川笑着摇了摇头:“这可不是用来烤的,将水烧沸,加上码头汗和天香草,就是一碗最最基本的素面。”
听到天香草,王姑娘的眼神有些细微的变化:“你……是炼药师?”
江川连忙摆了摆手:“我哪是炼药师啊,你不刚才才叫我小铁匠么?”
这话显然并未说服王姑娘,她踱步走到江川身旁,细看他抻面的动作,忽然抬起手掌,扶在江川后背正中。
江川刚要开口,却感到那王姑娘掌心涌出一阵颇为强大的魂力,以探寻之势走遍了他的七经八脉,江川正想动作,王姑娘另一掌轻轻按在了他的肩上,居然就如同千斤巨石一般使他动弹不得!
这一招江川领教过,还在江家受江东山训的时候,江东山火大之时就用过这招。倒是严格来说不算什么招式,只是用自身魂力打入对方体内,用双方巨大的魂力差距来阻碍对方静脉内的魂力流通。
若是个很胖的胖子把小孩压住不动,也不能真的被称为什么招式。
“王姑娘这是……?”
江川的额头发了一丝汗,江东山是子境魂师,方能这般压制住自己,这王姑娘也能做到,她竟然也是一名子境的魂师么?
他心里打着鼓,王姑娘却并不理睬他,待魂力在江川体内游走一圈后,有些失望地松开了手。
寥寥无几的魂力,也没有与魂器立约的迹象,面前这小子真的就是个小铁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