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旧识与初见 赤城的九月难以见到一次晴天,大多数时候天空都是灰蒙蒙的,一层一层的乌云叠在一起,谁知道阳光穿透云层之前经历了什么呢?也许只是无端联想,但可以确定的是,生活在赤城的人,隐藏在没有表情的脸,冰冷的外套,各色的动作之下的,是属于每个人的,独一无二的故事。 “高中第一天,新的学期,新的开始。”雪白站在新学校的班级指示牌前,露出势在必得的表情,“终于,终于以全班第三名的成绩踩线考上了这座赤城最好的高中,终于摆脱了初中同学,摆脱了过去,在这没人了解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雪白再次用手理了理头发,用力甩头,确保仪表良好,再回头看向身后,裤腿衣角平整有序,直到没有地方能够挑剔,他才满意地点点头,向新教室走去。 崭新的三年,开始了。 教室里都是新面孔,一个熟人都没有,这正是雪白想要的,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从偶然中听到的谈话内容来看,大多数人都是从赤城初中直升上来的,像雪白这样硬着头皮考进来的少之又少,并且有个文科班的通病:女性比例严重偏高,这样看上去,雪白似乎又成了局外人。 不行,这一次一定要做出改变,不能再被排除在班级以外。但是该怎么做?雪白一点头绪也没有。总之先迈出第一步吧。至于怎么迈出?先找个男生吧,这样比较好说话,但环视一圈,教室陆陆续续坐满了三分之一,无一例外全是女生。 真是不巧,但是不能像木头一样干坐着,要想改变,必须主动迈出步伐。和异性打交道,要尽量表现得稳重,要给人留下一种可靠的第一印象,必须显得幽默风趣,神情自然,收放自如,也能有强行套近乎的意味。语速要慢,表情要略带微笑。理论上大概是这样,但具体做法是什么?雪白从来没尝试过…… 突然,面前的交谈声停下了,雪白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一脸沉思地直直站在一个人身后,就像是在偷听一样。 “北原,他是你朋友吗?” 被称为北原的女孩回过头,看了雪白一眼,眼神和雪白对上,摇摇头。 “我不认识他”她说。 这时候正确的做法是…… 雪白感到血液一瞬间涌上脸,脑子空白,尴尬至极。对了,礼尚往来,现在应该打个招呼,但是该说些什么,用什么语气?真不巧,全忘记了!雪白只觉得浑身发热,在阴沉的秋天里冒汗,眼前两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自己,他感到自己手脚发抖,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突然,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一只有力的手落在自己肩膀上。 雪白闻到一阵熟悉的味道,惊讶之余,他顿时感到一阵安心,初中三年没见面,他救场还是这么及时。 “雪白”他说,“站在这干嘛呢?” 顾言,果然是你。他的手臂绕过雪白的后颈,能感受到结实的肌肉,能闻到熟悉的气味。初中三年让他的手臂粗了不少,仅仅是用后脑勺也能感觉到他轻而易举就能练出来的结实的肌肉。 “顾言,真没想到信么碰巧。”雪白回头,笑了笑,心里长长舒了口气,放下心来,“你是不是吃多了蛋白质?” “真是的,我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倒是你,还是这么矮。” “哈?什么叫‘还是’?我也有长的好吗?” 雪白愤愤不平,不过顾言好像没听到似的,没有理会他,只是转向两人,“你们认识吗?” “也许算认识吧”她微笑,“瘦的是雪白,不瘦的是顾言,没错吧?” “这形容词怎么微妙得有些不对”雪白正要开口,顾言抢先答到,“请问你们是?” “我叫北原”北原指了指她的朋友,“她叫千沫” “哦,接下来三年我们就是同学了,请多关照”说着,顾言把雪白推到自己面前,向两人赔笑道“这家伙,整天除了研究不同的菜式之外什么都不会,还请见谅。” “没关系,我们不会介意,不过会做饭的男生,很厉害。” “哪有的事,别听顾言乱说。”雪白难为情地转向窗外。 “你也是啊,看上去很漂亮,身材很好,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穿校服也这么好看的女生。”顾言说 “别这么说嘛”北原难为情地笑了笑,着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摇晃,“运气好罢了” “哈哈,北原同学真是谦虚。虽然我很想跟你们多聊会,但这家伙让我挺不放心的”顾言指了指雪白,“先不打扰你们了,对了千沫同学,不要一句话都不说嘛,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 说完,顾言拉住雪白的手,在教室的另一边打算找两个座位。 不可思议,从小到大,顾言总是会在自己需要的时候前来救场,每次都是那么可靠,就像这温暖的手掌一样,总是给我恰到好处的帮助,就算初中三年很少见面,但他一直没变。 “雪白,我们就坐在这吧”说罢,顾言放下书包,“话说,你干嘛捏得这么紧?” “诶?”雪白连忙松开因激动和高兴而捏的过紧而出汗的手,在顾言旁边坐下,“抱歉。” “你这人,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顾言狐疑地看了雪白一眼,同时把挎包塞进课桌里,拿出笔袋。 “抱歉” “都说了不要这么客气” “不好意思” “要说几遍你才懂啊” …… 自从认识他以来,雪白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做什么都放不开手脚,出门带个钥匙都要检查三四遍。这个发小,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宽大。顾言下定决心,一定要帮他。其实这只是临时起意,当顾言走进教室,看见雪白那熟悉的背影的一瞬间,过去的回忆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闪过,于是他就决定了。如果没有碰巧和雪白分在同一个班,他也会和初中一样,什么也做不了。 这时,上课铃响起,高中的第一天,正式开始了。 老师走进教室,她是主科地理的班主任,致欢迎词后开始点名,这应该是所有学校欢迎新生的固定公式。 一般来说,新生名单是按照入学成绩来排名的,因此雪白在心中默数,顾言理所应当地是第一个,北原第二十,千沫第三十五,自己第49。 还好,不是垫底。雪白在心中松了口气。 “稚沐”老师念到了名单最后的名字。 没有回应。 “稚沐”老师又念了一遍,同时搜寻的眼光在教室里扫视。 正当老师要在稚沐的名字后的“缺席”栏打上一个勾时,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影背对着室外阴暗的光线,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教室门前。 教室一瞬间鸦雀无声,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这个迟到的人。 很快,空气躁动起来,教室里响起一阵嗡嗡的窃窃私语,能听出惊讶又意外的语气。 “是外国人?”雪白转向顾言,“我还是第一次见外国人。” “嗯,我倒是见过几次”顾言说,“小时候在我爸的公司里偶然看到的,在学校看见外国人,而且还是同学,总感觉挺意外的,是混血吗?” 稚沐上半身稍倾,微微鞠躬表示歉意,她没有理会议论纷纷的人,只是快速扫视教室,看准唯一剩下的座位,快步走上前去。稚沐从雪白身边经过时,雪白发现她淡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座位,根本没有在意周围的人,身高大致和自己相当,棕黄色的头发之下有着一张黄种人的脸,但五官的比例又像白人,大概真是混血吧。 “看样子都到齐了”老师放下点名册,站在讲台左侧“再次欢迎你们来到2015级16班。” 全体学生起立,鞠躬。 于是崭新的三年,从今天开始了。 每个人的时间都像是一条线,人与人的相遇就像是两条线交织在一起,线的长度就是时间的长度,如果两条线一同走向了尽头,她就是陪伴你一生的伴侣,天地旋回,你们的时间走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