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一片黑暗。
这并不是单纯的夜晚,没有任何一种夜幕能营造如此纯粹的黑暗,无光,无影,只有一层令人窒息的东西遮蔽着视觉。
“────────”
看不见也听不到,甚至连触觉都没有,与其说是自己死了,倒不如说是感到周围全部消失了。
朱利安挣扎着想要弄清自己的处境,在哪里?下一瞬间,一个更大的疑问笼罩着他,
我是谁?
他想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想要冷静应对,但是什么都无法想起来,想要活动四肢,却感到身体迟钝,无法行动。
不对,想起了一些片段,那是一场战斗。他因为某种理由自小时候就为了这场战斗而做着各种事,不分昼夜地努力,不择手段地前进,自认为已经做好的完美的准备,但却在短短的瞬间失去一切。
尽管已无法回忆起具体的细节,朱利安仍能感受到当时的痛苦,恐惧自内心油然而生,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他如此的渺小,几个怪物瞬间将他淹没,人生之前所做的一切都荡然无存,而他只能匍匐在地挣扎——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需要我帮你解释吗,朱利安?”
“是谁?”
清爽如风的声音在一片暗寂中响起,恍如春风一下子驱散了黑暗。刚才的无限的黑暗孤寂、遗失的记忆导致不知由来的失败屈辱让朱利安如鲠在咽,这时无论是谁也罢,光是出现在此都是对他的救赎。
出现在朱利安眼前的是个散步而来而来的美丽少女。肌肤看起有点过份雪白,瞳孔的颜色有点怪异,发色亦颇为罕见,瓷器般的白净面容惹人怜爱,甚至有些天真无邪。
转瞬之间,朱利安体内所有的血管全都膨胀起来,从几乎破裂的心脏里挤压出来的血液,在身体里剧烈循环,震撼着全身每一根汗毛。
“在黑暗中出现的是,和朱利安期待中的完全不同的可爱少女。那个她的脸上所附着的笑容,却有着甚至能感觉到崇高的魅力。”
“你是什么人?”
“那个少女用天籁般美妙的声音充当旁白,朱利安却无视这些问道。他哪怕早一秒都好也想知道她的事情,所以迫切的想知道她的身份。朱利安重新用着像是想舔尽她全身一样的视线来回看着她,毫无疑问,她的魅力使得朱利安心跳加快,血气上涌,股间也开始发热,这是支棱起来了——”
“……好了,给我住口!”
美丽少女带来过于强大的压力,使得朱利安呼吸也变得困难,甚至连思绪也被打乱。即使拼命地想去思考,却仍消失在虚空之中,撕裂成一团乱麻。但他也不是笨蛋,即使现在失去记忆,但在这种时候出现的绝对的人不是什么好人,于是他用攻击性的语气回应说:“你知道我什么事?”
“哎!是敌是友以后再说,人家现在只想着一件事,就是怎么帮你接回这失败的人生!”少女撩起头发,美丽的眼睛更加锐利地看向朱利安。“你的人生很难说是幸福,连小小的珍贵物品也守护不住,被人毫不客气、蛮不讲理地夺走了……你不想报仇吗?”
少女的话让朱利安为之动摇,真是不可思议,她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自己的心声一样引起共鸣。结合她的话和之前的记忆碎片,朱利安大致明白这点是事实。
不过,光靠这样还没法去除他的警戒心。
“也就是说你要我为你杀了谁是吗?”
“NO……并不是利用,而是爱,是纯粹的爱哒!因为你是值得拥有这份爱的有趣人类,所以人家授予你帮助。不过为了令你能获得真正的幸福,为此去复仇不能是别人,而必须是你自己。”
少女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让朱利安不胜其烦,但现在朱利安只能焦急地应和对方的话。
“……什么意思?”
“就是说,人家虽然看到了你的失败人生,但是也非常期待你能实现大逆转。顺便一提,你喜欢赌博吗?哎呀,失敬了,你的人生应该没去过赌场,想必你很难理解赌徒的心理,他们赌上人生,不是单纯为了胜利后获得的钱财,更多的是为了胜利瞬间的喜悦,所以他们即使胜利后也不会离开赌场,直到失去一切为止。而对人家来说,你们这种拼命的模样,正是打动人家的美妙剧情啊。”
说到这里,少女一边用黏糊糊的视线地向上翻着眼珠看向朱利安,一边用着弹跳般的脚步咕噜咕噜地绕着他周围转着。这算是什么?朱利安感觉这是自己不能理解的情感。
“简单来说,这就是人家帮你再投一次硬币的原因。胜利之后,你就能达到幸福的彼岸了,当然,就这样承认失败当个逃避者的话,苟活下去也是另一种人生,那么你怎么选。”
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悬念了。对现在已经失败一无所有的朱利安来说,哪怕是和恶魔做交易也罢,都有着必须去一搏的理由。如果就此拒绝,以后只会不断后悔痛恨,就这样度过行尸走肉般的一生。
“如果你像我想的那样了解我的话,你应该知道我是绝对不会拒绝的。”
一听这话,少女停下脚步,声音突然沉下来,把脸贴向朱利安的脸极近的距离。
“这就对咯,朱利安君。如果你活着,你迟早都会死,如果你死了,你永远都活着。”
下一个瞬间——
一根触手从少女的嘴伸出,接入朱利安的嘴中——这可以称之为黏黏糊糊又缠绵悠长的暴力式间接接吻。
“呜……”
朱利安睁大眼睛,但是随即又闭上了眼睛。
感觉开始奇怪起来,视觉完全没起到视觉的作用,听觉和触觉还有其他的感觉也一样。就好像,身体和别的生物替换了一样,违和引起了强烈的作呕,使得他都要吐出来了。
——不是好像,而是他现在确实地在被“什么”替换着。
在意识的最深处,有一团像火焰一样的东西在燃烧着。那是愤怒,是憎恶。是对生机勃勃的大地和活着的诸多生命所抱有的莫名其妙的杀意。
什么东西崩坏了,他尝到了就这样深深地坠向地狱底端的感觉。这并非比喻,也非同错觉。
现在也有活着的人,还有没有破坏的东西,这样的事实是不可饶恕的。那些人是大地上依附着的污秽,是不允许存在的东西,是必须去除的东西。这一定是,铭刻在现在这具身体最深处的冲动。想要逃避的话,就真的只能被关在梦里了吧。
等到朱利安慢慢的,重新睁开了眼睛。
怎么会忘了呢,自己不是已经变成了邪龙(法夫纳)了吗?
实在太好了。邪龙的那双眼睛中所有的光都消失了,除了深不见底的黑暗外什么都没有了。
“最后,重新回答一次,朱利安君你想做什么?”
咯咯笑着的少女问道。
这次没有任何犹豫,邪龙(朱利安)顺从地回答道。能什么都不思考地听从别人的话,这份喜悦,安心,充斥了整个胸膛,他已经忘记自身还在噩梦之中。如果不醒来,就不用知道这是噩梦了。
“放心吧,朱利安,你不是唯一一个,通过你,人家会将你们爱因兹贝伦几个全部连接起来唤醒再次战斗,不过只是倒下一次而已,起来继续战斗啊,你们不是还有生命吗?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Caster露出满意的笑容,抚摸着邪龙的头部,然后转过身去,手指微微指向前方,本来的黑暗前方已经变得光亮无比。
“你不是人家的舔狗,每个人啊,都应该是自由的。你应该去赢取自己的幸福,奉献出一切的努力去进行斗争,落败也不会结束,重伤也不会倒下,在那身躯完全腐朽之前,把阻碍你前进的人一个不留全部杀掉,把想要控制你的因素全部驱逐出去。”
巨龙站起身躯,舞动翅膀。犹如飞蛾扑火向着光亮处飞去。
为了那些曾经为人的时光,被所珍视之物温暖的刹那,他放声咆哮。
斗争不会停下,哪怕自身变成怪物屠杀人类,哪怕让艾莉卡释放无数的泥之英灵来毁灭世界也无妨,这是最初就决定好的命运了。
自己已经停不下来了,只有不断地前进、前进!只有这样,才能获得真正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