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应该有实力离开这里吧?”克莱夫躺在希尔芙身旁,也伸手试着抓了抓星星。
“或许吧?可是我觉得这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人们应该受到同等的教育,然后去选择自己想要的职业,向往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如同现在这般,仅仅是生存下去便用尽了全部的精力,哪里还有时间去奢望更好的生活呢?而就是如此努力的人们,却沦为了贵族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希尔芙换了个姿势,继续讲到:“我曾见过那种游戏,贵族们指使他们买来的奴隶互相厮杀,站到最后的人能获得吃肉的权利,你能理解那样的游戏吗?仅仅只是为了一顿肉而已。”
“那场游戏……最后怎么样了?”
“不知道。”希尔芙摇了摇头:“我出手将那些贵族教训了一遍,砸烂了整个游戏的场地,你猜怎么着?”
希尔芙也没等克莱夫搭腔,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最终那群奴隶一脸茫然,似乎失去了那些贵族之后,自己完全不知道应当怎样生存一样,所以我那时就明白了,如果不教会他们反抗的话,就算别人将笼子砸了个稀巴烂,他们也只是会待在原地,等待着下一个崭新的笼子。”
克莱夫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希尔芙会说出这种话,也没想到她去当老师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帮助他人。
“再之后,我就捡到了狄安娜。”希尔芙语气没有一丝变化,好似刚刚讲的故事就发生在昨天一样:“我刚捡到狄安娜的时候,她正倒在血泊之中,好像半只脚都踏入了地狱一般,就连月光的祝福也只能暂保她一条命,等到白昼降临就会凶多吉少,那时我喂了她不少药剂才将她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即便如此,她仍旧对自己的父母抱有执念,我觉得既然在魔族那里收到了这般待遇,要么身为魔族的亲人是个怂包,要么就是彻底抛弃她了,当然也有死亡这个最坏的选项,基于这样的推断,我建议她来人类这边寻找另一名亲人。”
“在那之后,或许是因为经历了太久的黑暗,再加上附近总能听到魔族所做的恶事,所以狄安娜便对魔族恨之入骨。”希尔芙挠了挠头:“虽然我觉得人类这边也强不到哪里就是了,区别就在于一个是温水煮青蛙,另一边则是彻彻底底的暴力而已。”
“关于狄安娜这边的亲人,有什么线索吗?”克莱夫有些唏嘘,心中想着,世界要是能对狄安娜再温柔一些就好了,可惜得到的答案却仍旧没有结果。
“大海捞针而已,虽然没有说,但人类这边的亲人恐怕更加难以去认领她吧?”希尔芙摇了摇头:“实际上这样的身世又要怎么开口去询问呢?比起去追寻过往悲惨的身世,倒不如想好未来才是真的,所以后来我的策略就改变了,希望她能够融入人类的生活,开启新的人生,正好我也在这里教学,试图找些和狄安娜年龄相仿的孩子来帮助她打开心结。”
“希望她……放弃过去吗?”克莱夫点了点头,着或许的确是一个好办法,不过从狄安娜白天的表现来说,虽然并不是完全的置之不理,但说是好友又有些牵强,充其量只是在商店里常客的点头之交而已。
“是啊,可即便是面对相识了好几年的贝尔,小狄安娜仍旧对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在她心里已经是一堵墙了,即便她试图融入群体,但心里的秘密始终让她与人格格不入,不过你的出现倒是带来了一丝转机。”希尔芙侧过脸看着克莱夫自嘲道:“说到底,我也只不过是个带着面具的怪人,嘴上说着是教书育人的老师,但自己都很难和人类打成一片,就更别说帮助小狄安娜了。但你不一样,你推断出了她的秘密,说不定你就是可以带她走出这面墙的人。”
克莱夫回想起白天的情形,难怪自己刚说出结论的时候,狄安娜几乎是连辩解都没辩解就接受了克莱夫的质疑,她的内心也一定是希望有人可以知晓她的秘密吧?
那高冷躯壳所埋藏着的是一颗渴望被接受的心,它鲜活地跳动着,拼了命的想证明自己,然而却没有人能够发现,可每当她试图融入群体时,那掌握的魔力又再时刻提醒着她自己并不是人类。
这条街的人又有几个人没有被魔族伤害过呢?抱有这样想法的狄安娜,终究只能放弃与他人亲近的机会。
真是忍不住令人保护的家伙呢……克莱夫心里想着,又不争气的笑出声来,明明两人相识以来都是对方在保护自己,倒是自己不知道何时才能变的更强。
“不要莫名其妙发出奇怪的笑声,很煞风景啊。”比起之前拍了下后脑勺,这次希尔芙干脆用脚踢了踢一旁的克莱夫:“当听众的话就要安静的听啊。”
“可我明明已经参与进来了,怎么能说我是听众呢?”克莱夫站起身来,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有些不安份地说道:“虽然以我目前的实力来说,只能当一个听众而已,但我并不甘心啊。”
“倒也没说错。”希尔芙伸着懒腰,完全没有起来的举动:“你就带着这份觉悟慢慢变强吧,等到你变强的那一天,你会帮我照顾好小狄安娜的吧?”
“说的像你不打算照顾她了一样。”
“这种时候回答‘是!’不就好了吗?”希尔芙一生气,朝着克莱夫的屁股上结结实实地踢了一脚,将对方踢下了房檐。
“哇啊啊啊!”就在克莱夫觉得自己要重重摔向地面的时候,一股温柔的风托住了他,将克莱夫稳稳的安放在了地面上,等到克莱夫再抬起头的时候,希尔芙已经不见了踪影。
“上班了上班了!”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仅仅只回荡着希尔芙的话语。
望着消失不见的希尔芙,克莱夫没有露出慌张的神色,只是朝着希尔芙离去的方向承诺道:“不用你说我也会好好照顾她的。”
遥远的天边泛起了红光,太阳逐渐从地平线开始升起,象征着新的旅途正要开始。
睡眼惺忪的狄安娜走出了房门,看到克莱夫在门口马上便停下了打哈欠的动作:“希尔芙老师已经去上班了吗?”
“是啊,话说她不打算和我们道别吗?”克莱夫虽然这么问,但是心里却觉得希尔芙这个人做出什么事都很正常。
“习惯了,就算跟她说什么,很可能也只是让我带瓶酒回来。”
“果然是个酒鬼啊……”
“老师经常喝酒,有时喝多了就睡一天,班也翘了,课也不教。”
“居然这么过份吗……”克莱夫觉得自己真是抽风了,刚刚居然还觉得希尔芙是个很伟大的人:“把我刚刚的同情还回来!”